李星月揉了揉脸，把嘴角那点幸灾乐祸收干净了，坐正了身子。
教官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又重新点了一根，往后靠了靠，姿态比刚才松了不少，不像开会的时候那样坐得板板正正的。
这会儿整个人歪在椅子里，二郎腿翘着，烟叼在嘴里，看着跟大佬俩字属实是不沾边。
“行了，说正事，”教官吐了口烟，语气挺随意的，“星海城那边什么情况？说说。”
李星月也放松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点烟的时候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在思考该说些什么？
全编假话肯定不行。
因为李星月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罗峰他们仨有没有被叫去问过话。
万一教官已经跟罗峰他们聊过了，自己这边说的跟那边对不上，那乐子就大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稍微踏实了点。
罗峰他们仨知道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当初在星海城碰见黑子和栗子，天都黑透了，罗峰他们压根儿看不出来是丧尸。
后来回自由城，跟暴君修罗他们一块儿吃饭，那帮人往那儿一坐跟正常人类没区别。
石盾那种憨憨压根儿就没往别的方向想过，数据库就算心思细点也查不出什么破绽，罗峰顶多觉得那几个人气场有点压人，但绝对想不到尸王尸皇那层去。
所以，想了想，自己这边只要照实说就行，主要是这次确实也没怎么深入，没有遇到什么特别惊险刺激的，顶多就是物流园的那三头丧尸给他们整了点小麻烦。
理清思路后，李星月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心里有了点底。
“您想听哪方面的？”
教官歪在椅子里，烟叼在嘴里，眼睛半眯着：“随便，就说点报告里没有的，你们毕竟是最近唯一进过星海城的人。”
李星月点了点头，嘴上应着“行”，脑子又开始飞转了。
往强了说还是往弱了说？
这问题可太要命了！
要是把星海城说得太邪乎，暴君他们怎么怎么厉害、高阶丧尸怎么怎么成群结队，方舟城高层那帮人一听，保不齐就觉得威胁太大得赶紧动手，趁早打压。
可要是往弱了说呢？
说星海城也就那样，丧尸不多，高阶的也没几只，那这帮人会不会又觉得现在是最好时机，趁虚而入？
万一真派兵进去，跟暴君他们碰上了，那不还是他夹在中间难受？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李星月叼着烟，眉头拧着，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要不……说点不痛不痒的？
“……嘛呢？”
教官忽然拿手指头敲了敲桌子，笃笃两下，不耐烦地打断他：“问你话呢，睡着了？”
李星月一激灵，回过神来，嘴比脑子快：“嗯……没，我这不是组织语言呢嘛，您突然问这么多，我不得捋捋。”
教官闻言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一抽……
突然问这么多？
自己总共不就只问了一个问题吗？
李星月打了个哈哈，赶紧把话头接上：“是这样，星海城那地方吧，环境是真不怎么样，废墟连片，路也不好走，风沙还大，进去一趟灰头土脸的。”
“低阶丧尸嘛不少，外围到处都是，走两步就能撞上一群，烦人得很，但也不算啥大威胁，就是膈应。”
李星月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这话说得，全是真话，一句假的没有，但也真他妈是一点用没有。
教官抽了一口烟，没说话，但表情显然有点不太对，好像在忍着什么……
环境差？废话，末世哪环境不差？
低阶丧尸多？那玩意儿满地都是，用你说？
“……就这些？”教官语气平平的。
“目前掌握的就这些。”
教官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慢悠悠地开口：“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李星月嘴角抽了一下，但脸上很快就换上了一副特别诚恳的表情，把烟往烟灰缸边上一搁，身子往前倾了倾。
“教官，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嘛。”
“那就接着说。”
“行，”李星月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其实这次任务吧，难度确实很高，我跟您说句实话，去之前我就没打算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教官眉毛动了一下。
“您想啊，从方舟城到星海城，中间还隔着个自由城，这一路上多远您知道吧？开车得开多久？”
“路上还不敢走直线，得绕，得躲，生怕撞上大群丧尸，这光路上就折腾了多少天了，到了地方人已经累得够呛了。”
“然后到了星海城呢？那是什么地方？尸王大本营啊！”
“虽然我们这次没碰见尸王级别的，但光听这名头就够吓人的了！”
“我跟您说，我们几个进去的时候那真是提心吊胆，每走一步都得前后左右地看，生怕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个什么玩意儿。”
李星月说到这儿，语气慢慢开始变味了，从一开始的“汇报工作”逐渐往“诉苦”的方向滑……
“您看我这衣服，”他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去之前是新的，回来成啥样了？破了不说，洗都洗不干净，那血渍渗进去，搓都搓不掉。”
“还有我们带的干粮，路上省着吃，到地方更不敢多吃，生怕吃完了接不上，睡觉更别提了，哪敢好好睡啊？”
“得轮着守夜，一个人睡另外的人盯着，那睡的是什么觉？坐着打个盹儿就算好的了。”
教官叼着烟，歪着头看他，面具底下那双眼睛慢慢眯起来了。
李星月压根儿没停，越说越来劲，语气从委屈变成了一种苦大仇深的控诉：“您说我们容易吗？啊？”
“大老远跑过去，吃不好睡不好，随时提心吊胆，万一碰见个什么厉害玩意儿，那真是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我这趟回来能坐在您跟前说话，那都是命大！”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教官，您是不知道啊，我们在星海城那几天，我每天晚上躺下之前都得想一遍，万一明天回不来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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