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国正端着茶杯喝水，听到这句话差点呛出来，咳了两声放下杯子：“你胡说什么？”
“我那两个儿子你见过的，都不孬，任棠棠挑选，看上哪个带走哪个，我绝没二话。”
“别别别，整得跟我闺女是土匪一样，”赵振国连连摆手，“咱可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王新文咧嘴笑了：“你看把你吓得，我就那么一说，你闺女那么优秀，但我那两个儿子也不错嘛。”
“赶紧打住，”赵振国端起酒杯岔开话题，“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大概一周。这次休完假，过年就不回来。”
王新文放下筷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赵振国：
“对了振国，你家那只金雕小白，最近还好吗？我好些日子没见了，还怪想得慌的。”
赵振国夹羊肉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
“小白挺好的。金雕这东西命长，活个一甲子不成问题，它现在正当年。翅膀一展开，院里就跟遮了片云似的。”
“那就好。”王新文点点头，又涮了一片肉。
“不过……”赵振国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就是太孤单了。这些年托人打听过好几回，合适的雌性金雕一只也没找着。它老是自个儿立在树顶上望着天，我瞧着心里头也不是滋味。”
王新文乐了：“你呀，还真是操心的命，连雕的婚恋都管。”
“它也算我儿子嘛，我操心，岂不是更正常？”赵振国苦笑，“它现在壮年，再过些年老了，更没机会了。”
王新文喝了口酒，放下杯子，重重拍了下桌子：
“振国，这事交给我。我队友前段时间试飞的时候，说见到了个大家伙，那大体格子，搞不好就是一只金雕。回去我帮你打听打听，必须给小白解决终身大事。”
赵振国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
“不过有条件啊，”王新文竖起一根手指，笑眯眯的，“到时候生的小小白，你得给我匀一只。”
赵振国白了他一眼：“你当养鸽子呢？哪有那么容易，金雕配种讲究多了。”
“你就说行不行吧。”
赵振国想了想，笑着点头：“行行行，真有那一天，窝里的蛋，你任选一只，行了吧?”
王新文大喜，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那就这么说定了。”
铜锅里的汤还在翻滚，水汽把两人之间的小片空气蒸得温热。
正聊得热乎，赵振国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上的笑意慢慢褪下去，最后彻底沉了。
挂断电话，王新文看他神情不对，问：“怎么了？”
赵振国沉默了好几秒，才低声说：
“赤狐小红……不太好。立了冬精神就不太好，我媳妇和干爹都说，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刚才龙凤胎哭着打电话来，说小红都不会动了，没了心跳，是我媳妇带着小红去找我干爹，扎了几针才扎回来的。”
王新文手里的杯子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收了：
“小红都二十多岁了吧？”
“二十二了。”赵振国声音发闷，“狐狸本来就命短，十几岁就算高龄。它现在毛色都褪成棕褐色了，整天蜷在窝里不爱动，走几步都晃晃悠悠的。要不是宋婉清变着法子调养，怕是早就没了。”
王新文没接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带着实打实的安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赵振国把最后几片羊肉涮了涮，蘸着麻酱吃完，勉强扯了扯嘴角：
“没事，你刚才说的小白那事，帮我上心就行。”
“放心，包在我身上。”王新文应得干脆，又补了一句，“小红你也别太愁，能养到二十来岁，你跟你媳妇已经尽了全力了。”
赵振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几杯啤酒见底，两人起身穿外套。
走到门口时，王新文回头拍了拍赵振国的肩膀：“别想那么多。明年小白的事准给你回信。”
赵振国笑了一下：“行。”
——
赵振国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的情形让他愣了一下。
龙凤胎都没睡，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眼圈红肿得像两颗小桃子。
小女儿怀里抱着一个旧绒布兔子，鼻子一抽一抽的，儿子把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
宋婉清坐在两人中间，左手揽一个、右手拍一个，声音轻而耐心：
“小红哥哥活了二十二岁，在狐狸里面已经是非常非常长寿的了。它这一辈子吃得饱、睡得暖，你们干爷爷和爸爸妈妈都尽力照顾它了，它走的时候不会觉得孤单……”
“可是它今天心脏都不跳了！”女儿猛地抬起头，眼泪又涌出来，“干爷爷扎了针才扎回来的，它多疼啊……”
“那是干爷爷在帮它，不让它那么快走。”
宋婉清用拇指帮女儿揩掉脸颊上的泪，“但总有一天小红还是要走的，就像树叶秋天会落、花春天会谢一样，这是自然的规律。”
赵振国换了鞋，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两个孩子已经像两颗小炮弹一样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腰。
“爸爸！”儿子闷在他羽绒服里，声音带着哭腔，“你想想办法好不好？你最厉害了，小红你一定也有办法的对不对？”
赵振国低头看着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又软又酸。
他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拢在面前，认真地看着他们的眼睛：
“爸爸不是什么都办得到的。有些事……比如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躲不开。”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又补了一句：“将来有一天，爸爸妈妈也会跟小红一样，老去、离开你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话音未落，两个孩子同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儿子攥着他的袖子使劲摇头，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不要！我不要爸爸妈妈走！你们不许走！”
宋婉清倏地站起来，狠狠瞪了赵振国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人真是什么话都往外倒！我哄了半天才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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