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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25,神州大地各凭本事吃饭?狗屁!!!

    红岭机械厂,正门。

    天还没亮,门口就已经站满了人。

    孙建国带着一百四十多个工友,半夜就到了。

    这些人,有的是被胡德旺开除的,有的是被放了长假、回家种地的。一个多月里,孙建国跑遍了县城和周边几个乡,把他们一个一个找了回来。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张工资条,或者一张开除通知。

    山里的夜风刮得人脸生疼,一百多个人挤在厂门口,冻得直跺脚,却没有一个人走。

    后半夜两点多,后山那边亮起了车灯。

    三十辆卡车,一辆接一辆,满载着从厂区边上的山路开了出去。

    车灯从他们脸上一道一道地扫过去。

    谁都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

    厂门口,一下子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人群里有个老工人蹲了下去,抱着头,哭出了声:“拉走了……全拉走了……”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建国,你说的那个当兵的呢?”

    “说好的一个月,说好的从正门带咱们进去,人呢?!”

    “我看他就是骗咱们的!”

    几个人跟着嚷了起来。

    孙建国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一句话也不说。

    他两只手死死攥着那张开除通知,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说他会到。”

    “我就在这儿等。”

    “谁想走,现在就走,我不拦着。”

    没有一个人走。

    ……

    天刚蒙蒙亮。

    山路那头,忽然又传来了卡车的声音。

    厂门口的人一下子全站了起来,脸色都变了。

    “车回来了?”

    “南华的车又回来了!”

    “还要拉第二趟?!”

    孙建国猛地转过身,盯着山路拐弯的地方。

    车灯一道一道地出现在拐角。

    一辆,两辆,三辆……

    还是那三十辆卡车。

    可这一回,每一辆车的车斗上,都站着两个兵,腰杆挺得笔直。

    车队后面,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震得厂门口的地面都在发颤。

    晨雾里,一排一排的兵,排着整整齐齐的队列,从山路上走了出来。

    一排,又一排。

    一眼望不到头。

    厂门口的一百多个工人,全都看傻了。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两鬓斑白,右手缠着纱布。

    另一个很年轻,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肩上一颗金星,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孙建国看着那个年轻人,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了。

    县城劳务市场,替他挡下金牙那一推的,是这张脸。

    石桥底下,跟他说“一个月后,我回来接你们”的,也是这张脸。

    那个穿着旧军装、跟他一起蹲在路边等活干的兄弟。

    孙建国的嘴唇哆嗦着,手里的开除通知,飘飘悠悠地掉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工友们,也一个一个认了出来。

    “那……那不是劳务市场上,替建国出头的那个人吗?”

    “他肩上那是什么?”

    “金星……那是将军!”

    “建国,你那个兄弟……是将军?!”

    人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孙建国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走到他面前,停下。

    沈飞看着他,开口说道:“我说过,一个月以后,从正门带你们进去。”

    “我来了。”

    孙建国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眼泪先下来了。

    一个大男人,当着一百多个工友、三千个兵的面,蹲在厂门口,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这一个多月,他被人骂过骗子,被人当面啐过唾沫,被工友指着鼻子问过,你是不是让人给骗了。

    他一句都没有辩解过。

    他只是一个乡一个乡地跑,一个人一个人地找。

    因为那天在石桥底下,那个人说过:“让你们等的人是我,我会到。”

    他到了。

    ……

    厂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

    门卫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拿着一串钥匙,快步走了出来。

    是保卫科的那个老头。

    一个多月前,在家属区,他凑到沈飞身边,压低声音问过一句:“小伙子,一个月以后,真来?”

    老头走到大门前,手抖得厉害,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眼里。

    咔嗒一声,锁开了。

    老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两扇大铁门一推到底。

    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沈飞,立正,敬了一个礼。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可他眼里的泪,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飞还了一个礼。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队伍说道:“让开。”

    三千个兵,齐刷刷地往两边一分,让出了中间的路。

    沈飞看着厂门口这一百四十多个工人,说道:“今天,你们先进。”

    工人们愣住了,一个个互相看着,谁都不敢动。

    孙建国从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脸,把掉在地上的开除通知捡起来,撕成了两半。

    “走!”

    “回厂!”

    他第一个迈过了那道门槛。

    一百四十多个工人,跟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地从正门走了进去。

    有人一边走一边哭,有人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两边站得笔直的兵,有人走过大门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那根掉了漆的门柱。

    三千个兵,跟在工人后面,走进了红岭。

    三十辆卡车没有在厂区停,一路开回了后山。

    二号库的洞口,三连的兵已经守了大半夜。

    车一停稳,兵们就上去卸车。

    一箱一箱的火箭弹,又从车上搬了下来,一箱一箱地搬回了洞里,码回了原来的地方。

    一箱都没少。

    ……

    家属区的人,全都涌了出来。

    孙师傅跑在最前面。

    他一眼看见了儿子,刚要喊,又看见了儿子身边那个人。

    还有那人肩上的金星。

    孙师傅一下子站住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你真是少将?”

    沈飞笑了笑:“孙师傅,那天晚上,我跟您说过的。”

    孙师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这个人坐在他家里,说自己是少将,说部队要接手红岭。

    他一个字都没信,还差点给精神病院打电话。

    最后还骂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自己是大军区司令。

    孙师傅站在那里,臊得手都没地方放,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这双老眼,瞎了……”

    周围的人哄的一声,全笑了。

    笑着笑着,好多人的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人群后面,钟铁生捧着那只铁皮饼干盒,慢慢走了过来。

    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可腰杆挺得笔直。

    他走到沈飞面前,双手把铁皮盒递了过去:“你说过,等用得上的那天,你来取。”

    沈飞伸出双手,郑重地接了过来:“今天,就是用得上的那天。”

    钟铁生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道:“那天在我家门口,你说你跟胡德旺有生死之仇。”

    “你一个少将,跟他到底有什么仇?”

    沈飞想了想,说道:“以前没有。”

    他顿了一下。

    “现在有了。”

    “他偷国家的东西,欺负我的人。”

    “从今天起,红岭的人,就是我的人。”

    钟铁生的嘴唇抖了抖,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上午,厂部办公楼。

    何志远的人押着戴着手铐的胡德旺,回到了他自己的办公室,当着他的面打开保险柜,清点账本和公章。

    保险柜最下面一层,是一摞用橡皮筋捆着的工作证。

    全是被开除的工人的。

    开除那天,胡德旺让人一本一本收了上来,锁进了保险柜。

    沈飞让人把那摞工作证放到桌上,看着胡德旺:“你亲手收的,你亲手还。”

    厂部楼前的空地上,站满了工人和兵。

    胡德旺被押到楼门口,手里捧着那摞工作证,脸色灰白。

    他拿起第一本,念了一个名字。

    一个老工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眼圈就红了。

    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还到第六本的时候,胡德旺的手,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楼前那一片人,看着那些看他的眼神,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华夏大地,各凭本事!”

    “我能拿到批文,能找到买家,能把这些破铜烂铁变成钱,那是我的本事!”

    “他们呢?”

    他指着楼前那些工人:“干了一辈子,连自己的工资都要不来,被开除了,就只会蹲在门口哭!”

    “没本事,就活该!”

    “今天我栽了,是我运气不好,跟对错没有半点关系!”

    楼前,一下子炸了。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孙建国红着眼睛就冲了上去,被两个兵一把拦住。

    一百多个工人攥着拳头往前挤,好几个老工人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沈飞抬起手。

    楼前慢慢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胡德旺面前,看着他:“各凭本事?”

    “你的本事是什么?”

    “是拿着国家的批文,把国家的弹当废钢卖。是把说实话的工人赶出厂门。是派人去打一个蹲在路边等活干的人。”

    “这不叫本事。”

    “这叫偷,叫抢。”

    胡德旺梗着脖子,没有说话。

    沈飞指着楼前那些工人:“你说他们没本事。”

    “孙师傅能磨引信的击针,全厂只有他会。”

    “钟厂长干了二十二年火箭弹,一发弹几道工序,他闭着眼睛都说得出来。”

    “这一百四十多个人,在这个山沟里一发一发造出来的弹,送到前线,救了多少当兵的命。”

    “这才是本事。”

    “他们在这个山沟里一待就是二十年,不是因为没本事去别的地方,是因为国家需要有人待在这里。”

    楼前,好几个老工人捂住了脸。

    沈飞转过身,指着身后站得笔直的三千个兵。

    “你说华夏大地,各凭本事。”

    “那我问你,这片大地上,谁的本事最大?”

    “是他们。”

    “三千个兵,手里有枪,会打仗。”

    “要是真讲各凭本事,你今天凌晨,连站在那座桥上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可他们没有。”

    “他们把你交给了公安,把弹还给了国家,把工人从正门带了回来。”

    “因为这身军装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谁强谁有理。”

    “是有本事的人,要护着老百姓。”

    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楼前的空地上:“华夏大地,从来不是各凭本事抢出来的。”

    “是一代一代的人,一锹一镐建出来的。”

    “是一代一代的兵,拿命守下来的。”

    “你想在这片土地上各凭本事?”

    “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楼前安静了一秒。

    然后,三千个兵和一百四十多个工人,一起吼了出来:“不答应!”

    吼声撞在山上,在整个红岭的山沟里来回地响。

    胡德旺站在楼门口,被这一声吼震得脸色煞白,两条腿一软,手里那摞工作证哗啦一声,全掉在了地上。

    沈飞没有再看他,只对身边的兵说道:“捡起来,接着还。”

    人群里,孙师傅抹了一把眼睛,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说得好!”

    保卫科那个白发老头站在他旁边,攥着那串钥匙,一个劲地点头。

    ……

    中午,工作证一本一本地还完了。

    孙建国捧着自己那本工作证,站在厂部楼前,看了很久很久。

    食堂的烟囱里,冒起了烟。

    那口跟着翻了三座山的大铁锅,架上了红岭食堂的灶台。

    炊事班长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挥着大铁铲,一边翻一边喊:“开饭了!”

    “兵和工人一起吃!谁也不许客气!”

    食堂里,长条桌一张一张拼起来,穿军装的和穿工装的,挤在一张桌子上,端着同一口锅里盛出来的饭。

    孙师傅端着碗,吃了两口,忽然停下了。

    他看着满食堂的人,看了很久,低声说了一句:“好几年了,这个食堂,没这么热闹过了。”

    吃完饭,赵大柱走到食堂门口,站在沈飞身边,看着厂区里那一排排落满灰的厂房,问道:“厂子拿回来了,人也有了。”

    “接下来,造什么?”

    沈飞看着后山二号库的方向,开口说道:“造全世界都抢着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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