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的声音沙哑，他的脸上此刻充满凝重，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那个圈将他们这支两万人的孤军，死死地框在了中央。
“漠北王放弃了攻打玉门关，他调集了麾下所有能调动的兵力，正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这里合围。前方的王庭，至少还有五万精锐严阵以待。我们……我们成了瓮中之鳖。”
这位身经百战的大乾战神，在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
这不是战术上的失误。
这是阳谋。
是漠北王用他那压倒性的兵力，布下的一个，必死的局。
他宁愿放弃唾手可得的玉门关，也要将他们这支胆敢深入他腹地，搅得他后院起火的眼中钉，给彻底碾碎。
帅帐内，陷入了安静。
只有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帐外呼啸的草原夜风声。
慕容嫣静静地站在地图前，她今日没有披霞帔，那身早已成为传奇的黑金神凤降世裙，在这简陋的行军帐内，却依旧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五丈长的墨金色拖尾，从帅案上倾泻而下，随意地铺在冰冷的地面上，裙摆上用真金丝线织就的擎天巨凤，在昏暗的灯光下，凤目微阖，仿佛对眼前这绝境，也感到了一丝不耐。
她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那双总是清冷如月的凤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个将他们团团围住的，巨大的红色包围圈。
她在思考。
十五万对两万，无异于以卵击石。
固守待援？
玉门关的守军，恐怕刚派出援军，就会被漠北军偷袭。
他们，似乎真的陷入了绝境。
“陛下。”
岳飞见她久久不语，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事已至此，我们不能再犹豫了，为今之计只有集中所有兵力，向着一个方向强行突围，末将愿为先锋，为陛下和王爷，杀出一条血路！”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军人特有的，悍不畏死的决绝。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唯一的，也是最有可能，求得一线生机的办法了。
慕容嫣却是摇了摇头。
“不。”
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美丽的凤眸之中，闪烁着一种，让岳飞感到心悸的，疯狂的光芒。
“岳将军，你觉得漠北王为什么，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围剿我们？”
“自然是……因为我们烧了他的后院，断了他的粮草，让他感到了威胁。”岳飞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慕容嫣点了点头，“他怕我们这支，来无影去无踪的孤军，会像一把尖刀，将他好不容易才统一起来的漠北草原，给搅得四分五裂。”
“所以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我们，彻底留在这里。”
慕容嫣顿了顿，嘴角漏出冷笑。
“他越是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偏不死，不是想跟我们决战吗？那我们就，偏不跟他打。”
她在地图上指出，代表着自己位置的那个标记，画出了数道，向着不同方向延伸的，凌厉的箭头。
“化整为零。”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岳飞的耳边，轰然炸响。
“我们把这两万七千人，分成十五支小队！每一队，都由一名经验丰富的校尉率领，丢掉所有不必要的粮草辎重，一人双马，轻装奔袭！”
“漠北王的大军虽然多，但草原这么大，他那十五万大军，不可能将每一寸土地都封锁住。”
“我们就像沙子一样，从他的指缝里，溜出去！”
“让他那十五万大军，有力无处使，让他志在必得的包围圈，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番话，让岳飞整个人都愣住了。
化整为零？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战法！
将一支完整的军队，拆分成数十支小队，各自为战？
这……这还能叫军队吗？
一旦被敌人发现，轻易就会被逐个击破，全军覆没啊！
“陛下，万万不可！”
岳飞脸色剧变，跪倒在地，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惶恐。
“兵法有云，聚则强，分则弱！我们将本就处于劣势的兵力，再如此分散，无异于自寻死路啊！一旦被漠北的骑兵追上，我们那些小队，根本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陛下，请三思啊！”
慕容嫣的脸上，没有半分的动摇，看着跪在地上，一脸焦急的岳飞，只是淡淡说道：“岳将军，你说的，是寻常的兵法。”
“可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寻常敌人，我们自己，也不是寻常军队。”
她转过头，看向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玩味的男人。
“夫君，你觉得呢？”
林臻笑了。
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慕容嫣的身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那张光洁的额头上，宠溺地亲了一口。
“嫣儿，真是个天生的统帅。”
他这番充满了赞许与信任的话语，让岳飞的心，彻底凉了。
他知道，王爷，也同意了陛下这个，在他看来，疯狂到极点的计划。
“岳将军。”
林臻转过头，看向了那个，还跪在地上，一脸绝望的铁血将军，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你忘了，我们这次来漠北，是为了什么吗？”
“是为了……报仇。”岳飞艰难地回答。
“没错，是为了报仇。”林臻点了点头，“但报仇，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我们的最终目的，是打怕他们，打服他们，让他们从今往后，再也不敢踏入我大乾的边境半步。”
“而要做到这一点，靠的不仅仅是战场上的输赢。”
林臻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
“靠的，是让他们，从心底里，对我们产生恐惧，让他们知道，我们大乾的军队，是打不垮的。”
“我们就像这草原上的野草，今天你烧了，明天又会从地底，重新长出来。”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摧毁他们的意志，才能让他们，真正对我们俯首称臣。”
这番话，让岳飞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林臻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深邃眼眸，心中那份因为恐惧和不安所产生的动摇，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是啊。
王爷说得对。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一场胜利。
他们要的，是让整个漠北，都为之颤抖的绝对威慑！
“可是，王爷……”岳飞还是有些担忧，“丢掉辎重之后，我们的粮草……”
“粮草？”
林臻笑了。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代表着漠北部落的标记。
“整个漠北草原，都是我们的粮仓。”
“我们走到哪，就吃到哪，敌人屯粮，我屯枪，敌人就是我粮仓。”
他转过头，看向了慕容嫣，那双美丽的凤眸之中，闪烁着与他如出一辙的，自信的光芒。
岳飞看着眼前这疯狂的，王爷，陛下，放下了心中所有的疑虑。
他缓缓站了起来，对着两人，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末将，明白了。”
“传令下去。”
慕至嫣看着他，那双美丽的凤眸之中，闪烁着属于帝王的，决断与杀伐。
“所有将士，丢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烧掉所有带不走的粮草。”
“半个时辰后，全军化整为零。”
“——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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