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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076.第四层的隐杀鸟

    两天后,洛豪已经出现在了造化天地的第四层,从第三层到第四层,中间隔着一段很长的虚空通道,那两天他没有停,云影一直开着,只在换仙石的时候歇了一小会。

    越往上走,四周越静,静到连云影破空的声音都显得突兀,洛豪本来以为第四层应该和前三层一般,都是蒙蒙的一片空间,当他到了第四层后,才知道自己想的完全不对。

    他站在云影的舱口往外看,看了很久,舱口的风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这种安静让他有些不习惯,前三层再空,也总有一点风声,第四层连风都是死的,前三层给他的印象都是同一个,灰蒙蒙、空荡荡,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样子。

    第四层不一样,抬头就是星,低头也是星,星星之间还有极淡的云气,像是被谁用笔轻轻扫过,第四层虽然没有太阳,却有一些点缀的星星,而且在第四层的星星还有些朦胧的光线。

    所以第四层反而亮了不少,至少洛豪是这样觉得,光线不刺眼,却照得远,一里之外的虚空都能看清轮廓,这种亮和太阳底下的亮不是一回事,更像清晨天还没亮透的时候,看什么都带着一层灰。

    洛豪在这光里反而更谨慎,看得清,也意味着别人看得清他,那些星光落在虚空中,不刺眼,也不晃动,像是隔着一层薄纱看远处的灯火。

    洛豪估计那些星星都是一个个的星球,只是造化天地飞到一定的高度后,立即就会有压制,这个念头有些荒唐,可洛豪越想越觉得对,若是星球,那上面说不定也有人,也有仙石,也有仙草。

    造化天地把这些星球摆在天上,却不让下面的人上去,像是故意留了个念想,他看了很久,眼睛有些发涩,那种亮不属于任何一盏灯,也不属于任何一轮月,是从极远的地方过来的,冷得很。

    他试着往上抬了一截,头顶那片虚空便压下来一股沉沉的力道,云影的护罩都微微发颤,那力道不是从上面砸下来,是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收。

    护罩被压得往内凹了一块,蓝锟立刻把仙元补上去,才把那一块顶回来,蓝锟补仙元补得很急,护罩上的光一闪一闪,洛豪抬手在舱壁上按了一下,把仙石往阵眼里推了推,光才稳住。

    洛豪看了一眼护罩上的裂痕,心里有了数,这一层不能往高处去,洛豪也知道他现在的实力根本就无法到达那些星球上去,他不知道仙祖是不是可以上去,或者有人可以从这虚空离开造化天地,这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一下就放下了,他现在连天仙都还没到,想这些太远,真要知道这些,得先活着走到那一步。

    到了第四层,洛豪没有去别的地方,他选择的路线是直接去仙草山,这张地图玉简是他用隐杀鸟的材料换来的,画得不算精细,只有几条主路和几个红点,红点是危险的地方,主路是别人走过的路。

    洛豪选的是最直的一条,不去绕,也不去那些红点附近,来第四层的仙人大都已经是大元仙修为之上了,很少有天仙过来,这一层的仙灵气比第三层更浓,也更杂,浓到一定地步,低阶修士吸进去反倒伤身。

    上仙到这里,仙元承受不住,走不了多远就会经脉发胀,所以洛豪一路上几乎没有遇见人,偶尔远远看见一道遁光,对方也远远地绕开。

    在这一层,两个陌生人见面,第一件事不是打招呼,是看对方的修为,看不透,就退;看得透,就要想对方会不会动手,洛豪属于让对方看不透的那一类,他身上仙元不厚,气息却沉,一般人扫一眼,只会觉得这个上仙后期不太对劲。

    不对劲,往往比看得透更让人忌惮,就是天仙到第四层也都是一些天仙后期,而且一般不敢去深处,只可能在第四层的外围,至于上仙就敢进入造化天地的,那是少之又少了。

    洛豪这一路背着一个重伤的人,其实比独行更麻烦,真遇上事,他一只手要护着背上的人,出刀就只剩下蓝锟,所以他宁可绕远,也不往人多的地方靠。

    这一路上,郑冷施醒过两次,醒的时候也不说话,只是把眼睛睁开,看一会舱顶,又闭上,洛豪问过一次要不要服丹药,她摇头,声音很轻,说还撑得住。

    就算是洛豪,在第四层也不敢将云影的速度放到最大,他在地图玉简中看见介绍,第四层的隐杀鸟已经有四级了,地图上写着,第四层的隐杀鸟比第三层多,也比第三层狠,第三层的隐杀鸟只敢在暗处偷袭落单的人,第四层的敢追着人跑。

    四级的隐杀鸟理论上实力已经相当于大元仙,哪怕隐杀鸟只有隐匿偷袭厉害,战斗力极差,洛豪也不敢大意,隐杀鸟这种妖兽,天生就长在虚空的缝隙里,一身灰白的毛羽和背景几乎一色。

    它不动的时候,神识扫过去就是一片空,动起来才是一道影子,四级的主羽,已经是炼器的好材料,若是成对的,价格还要再翻。

    云影贴着虚空缓缓前行,洛豪的神识域一直铺在外面,连一丝风都没有放过,几天后,洛豪既没有碰到隐杀鸟,也没有遇见漩杀虚空,这才稍微加快了点速度。

    这几天他几乎是贴着虚空一寸一寸挪,眼睛不敢离开神识域,什么都没有遇见,反倒让他心里发毛,造化天地里最怕的就是太平,太平得久了,往往就是在憋一件大的事,他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预感这东西,从来不管人想不想多,这天洛豪刚刚想要从云影前端进入内舱,就感觉到神识域似乎有些许的波动,他根本就来不及想,蓝锟反手就是一刀。

    蓝锟跟了他这么久,早就习惯了这种时候不问他,有危险,它先动,等他想明白,刀已经出完了,那一刀是蓝锟自己拿的主意,没有等洛豪吩咐,它比洛豪更早察觉到那一点波动,出手也更快,刀光薄得像一线水。

    “嘤嘤”一声尖叫,几根灰白的羽毛飘落下来,除此之外,再无他物,那几根羽毛在虚空里打了两个转,慢慢飘远。

    洛豪伸手一摄,把羽毛收进手心,羽根上还带着血,血是热的,说明这一刀划得不浅,隐杀鸟,洛豪立即就知道了这是隐杀鸟,第四层的隐杀鸟果然比第三层的要强悍太多了,就是那速度也远远不是造化天地第三层的隐杀鸟可以相比的。

    洛豪肯定这种隐杀鸟的主羽甚至可以炼制六品飞行仙器了,六品可是中品飞行仙器中的顶级啊,六品飞行仙器,在灰苇镇那种地方根本见不到,就算有人拿出来卖,价钱也不是一个天仙能问的。

    洛豪摸了摸自己的云影,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东西该换了,隐杀鸟虽然是四级,但如果暴露其位置和踪迹的话,它的作战能力甚至还不如三级的仙妖兽。

    它全部的本事都在那一下偷袭上,偷袭得手,就能撕裂同阶;偷袭不成,转身就跑,这种妖兽,说白了就是一把藏在暗处的刀,所以洛豪此刻甚至有些期盼隐杀鸟到来了。

    这就是他的性子,越是能要命的东西,越要往前凑一凑,躲着走,一辈子也弄不到好东西,不过凑归凑,他心里还是有一根线,越过了那根线,他就退,四级隐杀鸟的速度太快,在他感应到的同时就已经可以偷袭。

    那种速度不是靠眼睛能跟上的,全靠神识域提前半息捕捉,半息的时间,够蓝锟出刀,也够洛豪把身子侧过去,若是没有神识域,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不过神识域也不是万能的,它只能告诉他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告诉不了那东西有多强,有时候进来的是一只飞虫,有时候进来的是一头四级妖兽,所以他每次都要先分辨,分辨错了,代价很大。

    不过洛豪却并不担心,他现在是仙体,就算是被隐杀鸟偷袭一下,也不会和别的修士一般,被直接撕裂,仙体的好处在这个时候最明显。

    隐杀鸟的爪子和喙都带着一种腐蚀的力道,寻常修士被划一下,伤口就往外烂,他的皮肉被划开,血一流,自己就合上了,这也是他敢一个人在这一层晃的底气。

    洛豪取消了回到云影舱中的想法,郑冷施虽然没有神识,醒来的时候自己也可以取丹药服了,根本就不用他帮忙,她在别墅里睡着,身上盖着一件旧袍,脸色比在矿道里好了些,洛豪进去看了一眼就退了出来,他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多备些丹药,其余只能等她自己缓过来。

    让洛豪遗憾的是,又是几天过去,眼看再有几天,他就要到仙草山了,他却依然没有遇见隐杀鸟的影子,洛豪觉得自己有些守株待兔了。

    守着一条路等猎物上门,是最省力也最没用的法子,隐杀鸟不是普通的妖兽,它们记性好,吃过一次亏,就不会再走同一条道,他在这里等,等来的多半是空。

    四级隐杀鸟比四级以下的隐杀鸟要聪明的太多,只要稍微不小心,它们可能转身就走,之前那只隐杀鸟被他的刀芒划了一下,虽然没有毙命肯定是重伤了,四级隐杀鸟受了重伤,多半也活不下去。

    这一层的虚空里没有什么东西会替它疗伤,伤重了,飞不动,就成了别人的食物,可它的同类不知道这些,它们只知道这一片死过同伴。

    说不定因为这个原因,其余的隐杀鸟对他都有了忌惮,妖兽的忌惮和人的忌惮不一样,人忌惮了会绕开,妖兽忌惮了会退得更远,退到看不见的地方,再想找就难了。

    洛豪想了两天,才想明白这一点,他想明白了,就不再去追那些跑远的,改成等那些还没跑的,或者他不用继续守株待兔,需要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就要先让它以为自己是猎手,隐杀鸟喜欢追着慢的东西走,越是慢,越像猎物,所以他把速度放下来,慢到像是在虚空里漂着。

    云影一慢,护罩上的光也跟着暗下来,从外面看,就像一块没有主人的破船,隐杀鸟是最有耐心的猎手,见了这种慢吞吞的东西,反而会凑上来,想到主动出击,洛豪立即就放缓自己的速度,同时神识域缓缓地向外扩散。

    让洛豪没有想到的是,他才这样做了半柱香的时间,就捕捉到了一只隐匿在虚空中的隐杀鸟,那隐杀鸟隐匿在虚空中,若隐若现,就算是洛豪的神识也无法感应到它的存在,可是洛豪的神识域却知道。

    神识和神识域是两回事,神识是一只手,探出去能摸到东西,摸不到就什么都没有,神识域是一片地,地上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哪怕看不清,也知道。

    洛豪的神识域铺开能有半里,这半里之内,任何东西进来都瞒不过他,神识域中有任何东西出现,都会有感应,而在虚空之中出现的这种若有若无之物,洛豪肯定是隐杀鸟。

    发现隐杀鸟后,洛豪驱动云影依然不紧不慢地从隐杀鸟身边经过,只是到了隐杀鸟的身边后,他突然出刀,这一手不新鲜,却很管用。

    隐杀鸟的强处是先动,短处也是先动,它一旦动了,位置就露了,洛豪要做的,就是在它还没动之前先把刀放出去,那只潜伏在一边的隐杀鸟显然没有想到洛豪会发现它,而且还这么阴险,竟然突然出刀。

    它速度再快,也要先动,现在在它还没有动的时候刀就来了,就算是隐杀鸟,也一样逃不掉,刀是从侧面进去的,避开了胸口的骨头。

    蓝锟出刀的时候还带了一点旋,把伤口搅了一下,不让它有余力反扑,那道血光一闪,一只四级的隐杀鸟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被洛豪偷袭成功,血在虚空里散开,很快就被那股淡淡的星光照得发白。

    隐杀鸟的尸体很小,比一只普通的山雀大不了多少,翅膀却摊得很开,洛豪心里暗爽,以最快的速度收起一对主羽和一只妖丹,这才准备继续偷袭下一只隐杀鸟。

    收完他没有急着走,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这一片虚空安静,说明附近没有别的隐杀鸟,他这才慢慢驱动云影,往前挪了半里,又把神识域铺开,一只不够,他要的是十只、二十只。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这套法子用了一遍又一遍,有时候一天能碰到一只,有时候两三天才碰到一只,隐杀鸟越来越警觉,他出手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可每出手一次,就多一对主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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