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夹里的“杀手锏”确实让罗嘉慧眼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半信半疑的兴奋。
但这兴奋劲儿没能维持过夜，就被第二天拍摄现场那该死的“职业素养”给冲了个干净。
外景地选在了学校那片还没完全黄透的银杏林，光斑细碎地洒下来，自带偶像剧滤镜。
李旭调整了一下手里的反光板，冲着镜头里的刘鑫打了个手势：“太僵硬了！我要的是那种青梅竹马的松弛感。这会儿咱们不是在拍戏，是在闹着玩，懂吗？上手，直接推我肩膀，或者拽我袖子，随便怎么来。”
刘鑫悟性极高，下一秒就嘻嘻哈哈地凑了上来，手里抓着的一把落叶不管不顾地往李旭领口里塞。
李旭笑着躲闪，两人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得有些刺耳。
站在摄像机侧后方的罗嘉慧，脚下的高跟鞋把一颗不知名的果实碾得稀碎。
她今天特意没穿那件气场两米八的风衣，换了身看起来温婉些的针织裙，可站在那儿，还是像个误入片场的投资人。
她看着李旭伸手帮刘鑫摘掉头发上的枯叶，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几百遍，那股子酸意顺着食道往上翻涌，堵得她胸口发闷。
那是她的男朋友。
哪怕知道是在演戏，可这种旁若无人的亲昵，还是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只会拎包的多余路人甲。
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香奈儿包带往死里攥，勒得掌心泛红。
“卡！这条不错。”李旭喊了停，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没急着看回放，而是皱眉看向刘鑫手里那部掉漆严重的诺基亚直板机，“道具不行。这年头谁谈恋爱还用这玩意儿发短信？画面太寒酸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罗嘉慧手上。
罗嘉慧还没反应过来，李旭已经两步跨到了她面前，手一摊：“把你那个iPhone 4借我用用，那个上镜显档次。”
罗嘉慧愣了一下，手指僵硬地解开锁屏。
手机递过去的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把某种特权也拱手让人了。
李旭接过手机，并没有马上转身，而是飞快地在她紧抿的唇角啄了一下。
“乖，帮大忙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平时哄她的那种温存。
罗嘉慧心头那点刚冒头的火苗瞬间被这蜻蜓点水的一吻给压了下去，嘴角不受控制地想往上扬。
可还没等那个笑容完全绽开，李旭已经转身把那部崭新的苹果手机塞进了刘鑫手里，顺便抓着刘鑫的手腕调整持机角度：“对，就这样拿，显得手好看点。”
罗嘉慧那个还没成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打了一巴掌，然后给了一颗糖，紧接着又被推开。
细密的针扎感顺着血管蔓延，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维持着那个得体却空洞的表情。
转场去超市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擦黑了。
这一场是重头戏，脚本设定是男主在货架前向女主那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表白。
超市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冷气开得很足。
李旭靠在一排膨化食品的货架上，手里随意地抛着一罐可乐，眼神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刘鑫。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来围观，窃窃私语。
“开始！”李旭自己喊了口令，眼神瞬间切换，那种少年特有的炽热和赖皮劲儿混杂在一起，直勾勾地盯着刘鑫的眼睛。
“你看这薯片有一百种口味，但我这人嘴挑。”李旭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自然得仿佛这句话已经在舌尖滚了千百遍，“我生来就喜欢你这一种。”
这句台词其实挺土，但在那种特定的光线和李旭刻意压低的声线下，杀伤力成倍翻涨。
站在货架另一端假装挑选洗发水的罗嘉慧，手指猛地一颤，刚拿起来的一瓶潘婷差点脱手砸在脚背上。
她没敢回头，怕一回头眼里的情绪就崩不住。
面前的货架玻璃上映出了身后那对“金童玉女”模糊的倒影。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种暧昧流动的气场，隔着三层货架都觉得烫人。
“我生来就喜欢你……”
这句话像个魔咒在脑子里单曲循环。
他对她说过吗？
好像说过，又好像没这么直白。
罗嘉慧感觉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憋闷得喘不上气。
她死死盯着洗发水瓶身上的说明文字，视线却根本没聚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利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体面。
她在玻璃反光里看到李旭似乎往这边瞥了一眼，赶紧扯动僵硬的嘴角，对着那排冷冰冰的洗发水挤出了一个堪称“大度”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件极其有趣的商品。
这场戏拍得很顺，两条就过了。
收工的时候，李旭把那罐作为道具的可乐拉开，喝了一口，走到罗嘉慧身边。
“累了吧？”他看着罗嘉慧一直没松开的眉头，抬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后面还有两场夜戏，估计得拍到十一点。这边灰大，也没地儿坐，要不你先打车回学校？或者去旁边咖啡馆等我？”
这是实话。
现场乱糟糟的，她这一身名牌站在这儿确实遭罪，而且还得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演情侣。
“我不。”罗嘉慧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没来由的倔强。
她躲开李旭的手，往旁边挪了半步，下巴微扬：“我就在这儿看着。你是导演，我是‘老板娘’，哪有老板娘先撤的道理？万一你们后面还要借什么道具呢？”
她明明心里难受得要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可就是不想走。
仿佛只有亲眼盯着，那份不属于她的温柔才不会彻底失控。
李旭看着她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又看了看她那双明显站得有些发颤的高跟鞋，把手里的空易拉罐准确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没再劝，只是伸手一把揽住了罗嘉慧的肩膀，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那种熟悉的沉重感和体温瞬间将她包裹。
“行，老板娘要监工，那就监到底。”李旭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我看某人的眼圈怎么有点红？这超市里的洋葱味儿这么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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