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大门后，便是传说中的佛国。
这是一片精神世界。
按照了空等人的说法，梵音大陆的僧人，在圆寂过后，就会得到佛祖接引，进入无量佛国，获得永生。
当然，这种永生并不真实。
不过是将残缺的意识囚禁在此处而已。
这对于一些人而言，就是另一种的囚牢，而且那意识并不会永远不会消散。
天道规则，除非成仙，意识不能永存。
所谓佛国，也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延长僧人的寿命而已。
所以在这里，在这片意识存在的世界里，一切和外界并无区别。
依旧有俗世城池，有俗世事物，一切栩栩如生。
唯有沈闲明白，一切不过是虚妄。
说起来，佛教有镜花水月一说，但自己却营造出这片虚妄之地，也不知道是该说他们虚伪还是真实。
带着思索，沈闲按照指引，来到了佛国深处。
那里并未有琼楼玉宇，而是一片无垠净土。
想象中的金刚罗汉，菩萨佛祖，并未显现。
空旷净土之上，唯有温润如玉的金色沙砾。
沙砾之间，古籍记载的七宝池，八功德水显现，勾勒出一片佛门光景。
空间中，弥漫着淡淡的曼陀罗花香。
这香气，和外界完全不同。
沈闲一闻，顿觉宁静祥和。
此前的思索荡然无存，仿佛进入了入定的状态，没有了以为烦扰。
他心中一动。
此地，倒是修行的好地方。
怪不得对于佛门修士而言，能来到这里，便是莫大的机缘。
踩在沙砾上，沈闲一步步往前走去。
面前，很快出现了一株菩提树。
和龙皇的扶桑树不同，这树巨大到难以想象，仿佛撑起了一片天地。
枝叶婆娑间洒落点点金辉。
那些金辉仔细感知，能感受到了磅礴的空间伟力。
沈闲惊讶不已。
身为仙尊，他能感受到，那些金辉之中，是一个个小世界。
而那些小世界里，就像是一个个佛国一样，蕴含着无尽众生的意识。
意识生灭，世界存亡！
还真是应了古籍中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他惊讶于那位佛祖的手段，视线也渐渐聚焦，聚焦在了菩提树下的身影。
那身影，没有想象中庞大，倒是宝相庄严，面容慈悲柔和，神情间透着淡淡不染世俗的非凡之色。
这便是佛祖虚影。
比起龙皇的平易近人，对方似乎更像是隔着千里之外。
哪怕他就在面前，但双方都仿若隔着鸿沟。
沈闲的视线落在对方沈闲，注意到其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佛光与法则凝聚。
他以神识之身，稳步上前，在距菩提树尚有百步之遥处停下，执晚辈礼，微微躬身：“晚辈沈闲，拜见佛祖。”
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佛祖虚影缓缓睁开双眸，那双眼眸如同蕴含星河的深渊，洞彻人心。
他忽然开口问道：“沈闲，你观此界魔劫，人族前路何在？”
此番话语，没有丝毫寒暄，倒是直接，且洞穿人心。
如此直指核心的话语，倒是让沈闲心神微凛。
来之前，他通过了空，了解到这位佛祖极其喜欢打禅机。
一言一行，皆有深意。
此番话语，更像是一次考验。
他略一沉吟，答道：“前路维艰，然非绝路。”
“魔劫虽厉，亦是磨砺。人族当上下同心，外御其侮，内修其德。”
“晚辈以为，存续之道，在于自强，在于团结，而非寄托于外力……”
这话，算是极为标准的答案，也是他一直在践行的。
佛祖目光平静无波，继续问道：“仙魔之辨，在你心中，以何为界？力量之正邪，由何而定？”
沈闲迎上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坦然道：“仙魔之辨，首在其心，次在其行。”
“心向苍生，行止有度，纵使身负幽冥之力，亦可谓之仙；心藏私欲，荼毒生灵，即便沐浴圣光，亦是魔行。力量本身无分正邪，关键在于执掌力量者，用其为善，或为恶。”
“善。”佛祖微微颔首，却话锋一转：“然你过于倚重自身之力，信赖个人判断。可知天道茫茫，个人之力终有穷时？你之抉择，或许在你看来是唯一生路，但若因你之执着，导致此界万灵承受更大劫难，这代价，你可能承担？”
言语如刀，直指沈闲内心最深处的一丝疑虑。
佛祖似乎在质疑他作为领袖的决策，暗示他的抵抗可能带来更糟的后果。
沈闲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知道不能再任由对方引导话题。
他挺直身躯，混沌之气在神识之身内隐隐流转，抗住那无形的压力，反问道：“佛祖所言，沈闲不敢苟同。自强不息，岂是倚重己身？乃是凝聚众志！”
“至于代价……沈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纵有劫难，亦与人族共担。反倒是佛祖，口称慈悲，却行莫测之事。晚辈斗胆请教，了尘长老因何圆寂？萧东所为，是否奉佛祖法旨？您对此界生灵，究竟是持何种态度？”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利剑出鞘，打破了方才看似平和的机锋局面。
净土中的祥和气息似乎为之一滞。
佛祖虚影面对这直白的质问，并未动怒，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近似于“悲悯”的神情。
他沉默片刻，方才缓缓道：“了尘……佛心已蒙尘垢，堕入歧途，为魔念所趁而不自知。萧东持我法器，行净化之事，送其神魂归入佛国轮回，乃是免其彻底沉沦，保全一丝佛性。此乃维护此界纯净之必要手段。”
他承认了！
虽然用语委婉，但无疑确认了萧东的行动受其指使，而了尘之死便是这“净化”的结果。
“必要手段？”沈闲声音微冷：“以剥夺他人性命与自由意志为代价的净化，与魔族何异？佛祖言称对抗魔劫，莫非便是以另一种形式的‘绝对意志’来取代魔族的侵蚀？”
“痴儿。”佛祖叹息一声，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你只见眼前蝼蚁生死，不见星空浩劫将至。”
“蚀渊、寂灭，不过癣疥之疾。真正的威胁，来自无尽虚空之外，远超你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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