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之言，没有丝毫隐瞒。
沈闲心中大惊。
他意识到，这位佛祖确实如同龙皇所言，并未背叛人族，也没有投靠魔族。
但其所选择的方式，却与自己的观念不同。
甚至说，与此界生灵的观念不同。
他竟然妄图借助萧东之手，净化此界，让此界免于魔族的侵蚀。
虽然对方并未明说具体过程。
但沈闲是个聪明人，瞬间意识到对方手段，到底是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所谓的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只是这“小我”真的愿意牺牲吗？
沈闲不置可否。
这时，佛祖似乎是为了说服沈闲，忽然抬手。
刹那间，面前的祥和景象陡然消失。
画面之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
虚空深处，有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正在缓缓蠕动。
其本身，散发出无尽的恶意与毁灭气息。
仅仅是看一眼，沈闲便觉得浑身冰寒刺骨。
那力量，远比他所接触的任何魔族都要恐怖。
那就是仙界在对抗的存在？
沈闲心头一震。
好在，景象一闪而逝，那冰寒刺骨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但沈闲毫不怀疑，那东西若继续看下去，自己的仙尊神识都会被侵扰，被动摇。
那股气息，不受时空规则的约束！
所谓天道，在其面前，似乎也毫无办法。
这时，佛祖的声音再次响起：“为此界真正存续，必须凝聚足够的力量。吾需集此界有缘众生之纯净魂力，铸就无上佛宝，方有希望抵御那虚空大劫。”
“此乃非常之法，行非常之事。沈闲，你的抵抗，你的方式，或许精神可嘉，但……代价可能远超你的预估。若因你之故，延误时机，导致此界彻底沉沦，这业障，你背得起吗？”
图穷匕见！
沈闲终于确认了对方的目的。
一如一开始推断的一样，对方就是要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而其所谓目的，就是收集魂力，铸造佛宝！
他不由想到了当初从魔渊带出来的那黑色小塔。
那或许是以为的关键！
而佛祖之言，也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沈闲沉默了。
他明白了，眼前这位佛祖，早已超脱了寻常的善恶观。
在他心中，为了所谓的“大局”，牺牲一部分个体是完全合理的“必要之恶”。
这一观念，不能说是错，但却不是他能够接受的！
这就和前世的电车定理没太大区别。
凭什么？
凭什么要牺牲一部分而去成全另一部分人？
沈闲从一个慵懒的贵公子走到如今，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不断变强，逍遥天地间，不受任何束缚。
但此话，分明是替所有人做了决定，让所有人失去了自由。
就算要这样做，也应该给人族选择，而不是私自决定。
所以沉默片刻，沈闲开口了。
他目光如炬，认真道：“佛祖之言，晚辈不敢苟同。”
“晚辈依然坚信，生灵之存续，不应建立在剥夺其他生灵存在根基之上。纵有万般劫难，人族，当以自己的方式，战至最后一刻。”
菩提树下，一时寂然。
唯有金色佛光流转，映照着一老一少。
此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片祥和的佛国净土中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那句“不敢苟同”和“战至最后一刻”，清晰无比地表明了他的立场，与佛祖所谓的“必要之恶”划清了界限。
菩提树下，佛祖虚影那悲悯祥和的神情依旧，但周身流转的佛光却似乎凝滞了一瞬。
他并未动怒，反而像是看着一个执迷不悟的孩童，缓缓开口：“沈闲居士，你执着于小善，不见大义。蝼蚁求生是本能，然天地倾覆在即，若不舍局部，何以保全全局？此非残忍，而是大慈悲，是大智慧。‘小舍’方能‘大得’，此乃天道循环之理。”
这话，带着大慈悲，大怜悯。
听者，很容易沉浸其中。
而话音未落，周遭浩瀚的佛光仿佛活了过来。
不再是单纯的照耀，而是化作实质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温和却又坚定地涌向沈闲的神识之身。
这压力并非要摧毁他，而是如同温暖的泥沼，试图渗透、软化他的意志，让他“理解”并“接受”这套逻辑。
佛音袅袅，直灌神识，阐述着牺牲与拯救的“真理”，每一句都似乎蕴含着无上妙理。
然而，沈闲道心坚定如磐石。
他体内混沌法则自行急速运转，周身泛起一层朦胧的混沌之光，将那试图侵蚀同化的佛光尽数隔绝在外。
他的眼神锐利如初，非但没有被说服，反而因为对方这试图“点化”的行为，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佛祖的大慈悲，便是未经他人苦，擅断他人生死吗？”
沈闲声音清朗，带着一丝冷意：
“以剥夺一部分生灵存在的方式去拯救另一部分，这与魔族吞噬生灵壮大自身，在本质上究竟有何区别？此等大义，请恕沈闲无法认同，此界生灵，亦未必愿意接受！”
理念的冲突彻底爆发，不再是机锋试探，而是根本道路的碰撞！
就在这僵持之际，沈闲远超常人的仙尊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佛国深处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带着痛苦、挣扎，以及一丝熟悉的佛韵——是了尘长老的神魂印记！
绝非佛祖所说的安然“轮回”，而是充满了被禁锢、被剥离的痛苦！
这一发现让沈闲心中巨震，怒火暗生。
他不再犹豫，决定冒险一探！
“既如此，便让晚辈看看，佛祖所谓的‘净土’，究竟是何模样！”
沈闲猛然一声低喝。
一直隐而不发的诸界星轨盘虚影在其神识核心处骤然亮起！
这件仙尊道器虽未完全复苏，但其扰乱天机、干涉法则的本质瞬间爆发！
嗡！
以沈闲为中心，佛国稳定祥和的法则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细微的裂隙！
周围的佛光压力骤然一乱！
趁此间隙，沈闲的神识如同离弦之箭，循着那丝痛苦的波动来源，强行冲破了佛光屏障。
朝着佛国深处那被重重祥瑞景象掩盖的核心区域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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