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之后,双方都打不动了。圣魔教丢了总坛,死了血冥,折了五个尊皇,伤了无数,退守黑水河以南。北域联军也死了两个尊皇,伤了无数,连敖天都挂了彩,只能退到青石岭以北休整。两军隔着黑水河对峙,谁都不敢先动。
可战争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先是绑票。圣魔教派人潜入北域,绑走了丹塔的一个长老、法则殿的一个执事、圣源国的一个县令。司尘二话不说,派人绑了圣魔教三个分教的主教。圣魔教又绑了北域两个世家的家主,司尘又绑了圣魔教五个长老。你来我往,像两个小孩子打架,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谁也不肯先停手。
然后是价格战。苏文景想出了一个损招——丹塔以成本价向市场投放大量基础丹药,价格低到圣魔教根本没法跟。圣魔教的丹药卖不出去,收入锐减,内部的怨气越来越大。江陵月被迫降价,可她的成本本来就比丹塔高,降得越多,亏得越多。苏文景又出了一招——丹塔高价收购圣魔教控制区的灵药,让圣魔教的药材商把货都卖给了北域。圣魔教的炼丹师没有药材可用,丹药产量暴跌。江陵月暴怒,下令处死了几个跟北域做生意的药材商,可根本没用。苏文景出的价太高了,高到那些药材商宁愿冒死也要把货运过黑水河。
货币战争也打响了。公羊衍设计了一套新的灵石兑换体系,让北域的灵石在圣魔教控制区比本地灵石还值钱。圣魔教的百姓开始囤积北域灵石,本地灵石贬值,物价飞涨,民怨沸腾。江陵月被迫发行新灵石,可公羊衍早有准备,在新灵石发行的当天,就在圣魔教控制区散布了大量假币,新灵石的信用一夜崩溃。江陵月气得摔碎了她最心爱的茶杯,那是她当年从洛神宗带出来的,跟了她几百年。
还有袭扰战。韩当训练了一批精锐小队,专门潜入圣魔教控制区搞破坏。今天炸一个粮仓,明天烧一个丹坊,后天杀一个巡逻队。不痛不痒,可烦不胜烦。圣魔教派出血魔皇去围剿,可那些小队太滑了,等血魔皇赶到,人早就跑没影了,只留下一地的废墟和一个大大的“司”字。
冷战期间,双方还约定每年举行一次小辈大比。说是“切磋交流”,其实就是炫耀武力、打击对方士气。北域这边,林渊崭露头角。这个被司尘从招新大比上捡回来的少年,只用了半年就从聚灵境突破到了归元境,丹道造诣更是突飞猛进,连丹塔的几个长老都自叹不如。大比第一场,他对阵圣魔教一个归元境巅峰的弟子,三招取胜。第二场,对阵一个通天境初期的圣魔教护法,他越阶挑战,用司尘教的“破煞”剑诀,一剑破开对方的护体灵光,再一剑刺穿对方的肩膀。全场哗然。第三场,圣魔教派出了一个灵虚境的长老,林渊不是对手,可他硬撑了三十招才落败。落败时浑身是血,可他没有倒下,拄着剑站在台上,看着对手,说了一句:“我还会来的。”
司尘坐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输了不认输,倒下再爬起来。
“不错。”他对身边的秦主事说,“回去给他加餐。”
秦主事笑着应了。
沈凌霄也参加了大比。他是通天境中期,在同辈中已是翘楚。第一场对阵圣魔教一个通天境初期的护法,十招取胜。第二场对阵一个通天境中期的异魔族魔将,五十招取胜。第三场对阵一个通天境后期的圣魔教长老,他打了一百招,最终以半招之差落败。落败时他没有沮丧,只是收剑行礼,说了一句“承让”。全场掌声雷动。
沈欣怡站在场边,看着哥哥在台上意气风发,心里却想着别的事。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可修为还是灵虚境中期,原地踏步。林渊是归元境了,沈凌霄是通天境中期了,连秦主事家的那个小丫头都突破灵虚境了。只有她,还在原地。司尘已经是尊皇了,丹塔塔主,北域总长,忠烈亲王。她呢?她还是沈家的大小姐,还是那个只会绣花、熬汤、送帕子的人。她追不上。永远追不上。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越来越深,越来越痛。
“师姐,”林渊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你怎么了?”
“没事。”她笑了笑,“恭喜你,今天打得很好。”
林渊看着她,少年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师姐,”他说,“你是不是有心事?”
沈欣怡怔了一下。“没有。”她说,“你回去吧。师父还等着你呢。”
林渊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欣怡,看了很久。“师姐,”他说,“师父其实很担心你。他每次来看你,你都在睡觉。他就坐在床边,看你很久。有一次我看到他握着你的手,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沈欣怡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其实……”林渊顿了顿,“他其实很在乎你。”
沈欣怡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动她的衣角。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高台上司尘的背影,看了很久。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
冷战持续了三个月。三个月里,双方你来我往,各有胜负。可谁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江陵月在等,等她的伤势痊愈,等她的力量稳固,等她找到反击的机会。司尘也在等,等月清影出关,等浊清风出关,等他的计划一步步实现。他们都清楚,下一次交手,就是决战。
可沈欣怡等不了了。她的心魔越来越重。白天,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笑,装作一切都好。夜里,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发呆。帕子已经绣了很多天了,拆了绣,绣了拆。竹叶的脉络、竹节的比例、青竹的颜色,她一遍一遍地改,可总是不满意。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只是觉得,这方帕子一定要最好。因为是要送给他的。可她不敢送。怕他嫌弃,怕他觉得幼稚,怕他笑着说“谢谢”,然后把帕子收进抽屉里,再也不会拿出来。
她开始急迫地修炼。白天练,晚上练,连饭都顾不上吃。沈凌霄劝她,她不听。沈天青劝她,她也不听。她知道自己在急什么,可她控制不住。心魔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悄悄种下了,生了根,发了芽,长了叶。
那天夜里,她尝试突破灵虚境后期。灵力在体内暴走,经脉寸断,她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沈凌霄冲进来,抱着她,手都在发抖。沈天青连夜请来了丹塔最好的炼丹师,可炼丹师看完她的伤势,摇了摇头。“心魔所致,非药石可医。”
沈天青老泪纵横。沈凌霄一拳砸在墙上,指节崩裂,鲜血直流。
司尘赶到时,天已经快亮了。他推开房门,看到沈欣怡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呼吸很弱,像风中的残烛。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欣怡,”他低声说,“我来了。”
她没有醒。他握着她的手,坐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对不起。”他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一直在追。我不知道你追得那么辛苦。我不知道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她。
“你绣的帕子,我收到了。很好看。我一直带着。舍不得用。”
他从袖中取出那方帕子,淡青色的,角上绣着一丛青竹。针脚细密,竹叶的脉络清晰可见,竹节的比例恰到好处,青竹的颜色深浅得宜。她一定绣了很久,拆了很多次,熬了很多夜。他把帕子放在她手心,将她的手指合拢。
“等你好了,”他说,“你再给我绣一方。我天天用。”
她还是没有醒。可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蝴蝶扇翅。他感觉到了。他的手在发抖,可他不敢动,怕那只是错觉。他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沈欣怡醒了。她睁开眼,看到司尘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心里攥着那方帕子。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脸上有疲惫,有憔悴,有伤痕。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宁。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司尘师兄,”她低声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没有醒。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我会追上去的。”她说,“我一定会。”
窗外,天亮了。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他脸上,照在那方帕子上。帕子上的青竹,在阳光里泛着淡青色的光,像活的。
沈欣怡的伤势渐渐好转,可她的心魔没有消失。它只是藏起来了,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等她最脆弱的时候,再跳出来。她开始做噩梦。每天晚上都做,梦到自己追不上司尘,梦到他越走越远,梦到她怎么喊他都听不见。她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如鼓。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她怕沈凌霄担心,怕沈天青操心,怕司尘分心。她只能一个人扛着。白天,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笑,装作一切都好。夜里,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发呆。
那天夜里,她又做了那个梦。梦到司尘走远了,她在后面追,拼命地追,可他听不见,头也不回。她摔倒了,膝盖磕破了,血流了一地。她趴在地上,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想喊,可喊不出声。
然后她醒了。浑身冷汗,心跳如鼓。她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
“不行,”她对自己说,“不能再这样了。”
她决定再试一次。突破灵虚境后期。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怕他们拦她,怕他们担心,怕他们又去找司尘。她一个人,在深夜里,盘膝而坐,引动灵力。灵力在体内流转,汇聚丹田,冲击那道无形的壁垒。一次,两次,三次。壁垒在松动,可心魔也在苏醒。它从心底深处爬出来,像一条毒蛇,缠住她的灵力,咬住她的经脉,吞噬她的意志。
“你追不上他的。”心魔在她耳边低语,“你是灵虚境,他是尊皇。你是沈家大小姐,他是丹塔塔主。你只会绣花、熬汤、送帕子。他呢?他杀尊皇,斩异魔,灭影杀楼。你配不上他。”
“闭嘴。”她咬着牙,继续冲击。
“你配不上他。”心魔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永远配不上他。”
“闭嘴!”
灵力暴走。经脉寸断。她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这一次,她没有那么幸运。沈凌霄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沈天青跪在床边,老泪纵横。沈凌霄站在窗边,一拳一拳地砸墙,指节早已血肉模糊。丹塔的炼丹师来了,看了,摇头走了。法则殿的医师来了,看了,也摇头走了。
司尘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房门,看到沈欣怡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欣怡,”他说,“我来了。”
她没有反应。他握着她的手,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身,走出房门。沈凌霄在门外等他。
“师兄,”司尘说,“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
“情魔神。”
沈凌霄怔住。“情魔神?”
“异魔族的魔尊之一。它有一种秘法,能感知人的心魔。”司尘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它知道欣怡有心魔,它一定会来。”
“你疯了?”沈凌霄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想用她做诱饵?”
“不是诱饵。”司尘看着他,“是机会。它不来,我找不到它。它来了,我就能抓住它。抓住它,就能知道怎么治欣怡的心魔。”
沈凌霄松开手,沉默了很久。“你有多大把握?”
“三成。”
“三成?”沈凌霄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拿她的命去赌三成?”
“不是赌她的命。”司尘说,“是赌我的命。我不会让她有事。我保证。”
沈凌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司尘站在院子里,看着沈凌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取出传讯玉符,给秦主事发了一条消息:“散出消息,沈家大小姐心魔缠身,重伤不愈。”
秦主事很快回了:“司座,这是陷阱?”
“是。”司尘说,“可它一定会来。”
三天后,情魔神来了。它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触发任何警报,甚至没有留下一丝魔气。它像一阵风,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沈家老宅。
沈欣怡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气息微弱。情魔神站在床边,俯视着她。它的身影笼罩在粉红色的雾气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幽绿色的,像两团鬼火。
“多好的炉鼎之体。”它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低语,“可惜,心魔太重了。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
它伸出手,朝沈欣怡抓去。
就在它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沈欣怡的瞬间,一道赤金色的剑光亮起。司尘从暗处冲出,赤霄剑携带着源火圣域的全部力量,一剑斩向情魔神的头颅!情魔神的反应极快,它侧身一闪,堪堪避开。剑光从它耳边掠过,削掉了一缕头发。
“司尘?”它的声音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你是情魔神。”司尘挡在沈欣怡床前,“你最喜欢的就是心魔重的人。尤其是女人。”
情魔神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有惋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聪明。可惜,你拦不住我。”
它出手了。粉红色的雾气从它体内涌出,笼罩了整间屋子。雾气中充满了甜腻的香气,让人头晕目眩,心神不宁。司尘咬紧牙关,源火圣域全力展开,赤金色的火焰与粉红色的雾气对撞,发出滋滋的声响。雾气在燃烧,可火焰也在被侵蚀。情魔神的修为是尊皇中期,比司尘高出一个小境界。它的道域是“情欲道域”,能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和心魔。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心魔吗?”情魔神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因为你。因为她追不上你。因为她觉得配不上你。因为她在乎你,在乎到连自己都不在乎了。”
司尘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怒。
“你闭嘴!”他一剑斩出,剑光劈开雾气,可情魔神已经消失在雾中。
“你杀不了我的。”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是情魔神。只要这世上还有情,我就不会死。”
司尘闭上眼。他知道情魔神说得对。他杀不了它。至少现在杀不了。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更高的境界,更深的感悟。可他不能退。身后是沈欣怡,是他要守护的人。
他睁开眼,眼中的赤金光芒如同实质。
“杀不了你,”他说,“那就打到你不敢来。”
他一剑斩出。开天。无形的波纹从剑尖扩散开来,劈开雾气,劈开墙壁,劈开屋顶。整座沈家老宅都在颤抖,地面龟裂,瓦片飞溅。情魔神被波纹击中,闷哼一声,身形暴退。
“好剑。”它的声音有些沙哑,“可惜,还不够。”
它消失在夜色中。司尘站在废墟里,浑身浴血,大口喘着气。他转过身,走回床边。沈欣怡还在昏迷,没有醒。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欣怡,”他说,“我赶走它了。”
她没有反应。他握着她的手,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秦主事来了。他站在废墟里,看着满目疮痍的沈家老宅,沉默了很久。“司座,”他说,“我们收到消息。圣魔教那边传出风声,说沈小姐被关在总坛的地牢里。”
司尘抬起头。“假消息。”
“我们知道是假消息。”秦主事低下头,“可如果不去,万一……”
“没有万一。”司尘站起身,“这是陷阱。江陵月设的局。”
“那就不去了?”
司尘沉默了。他想起沈欣怡昏迷前说的那句话——“我会追上去的。我一定会。”他想起她说这话时的表情,苍白、虚弱、可眼睛里有一种光,像烛火在风中摇曳,随时都会灭,可就是不肯灭。
“去。”他说,“我去。”
“司座!”秦主事急了,“这是陷阱!”
“我知道。”司尘走到窗前,“可万一呢?万一她真的在那里呢?万一她正等着我去救她呢?”
他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阳光刺眼。
“我不能不去。”他说。
秦主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司尘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决绝,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赴死的人最后看这个世界一眼,又像是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那种疯狂。
“备马。”司尘说,“我一个人去。”
他走出沈家老宅,一个人,一匹马,一柄剑,朝南而去。身后,沈凌霄站在废墟里,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屋里,跪在沈欣怡床前。
“妹妹,”他说,“他去找你了。”
沈欣怡没有醒。可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无声滑落。
http://www.xvipxs.net/192_192801/7140541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