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塔招新弟子的消息,在北域传开后,应者如云。从落城到圣源城,从江城到天脊关,从各州郡的分塔到边陲小镇的散修联盟,无数年轻人收拾行囊,踏上前往落城的路。他们有的乘传送阵,有的御剑飞行,有的骑马,有的步行。风尘仆仆,满怀期待。
这是丹塔三年一度的招新大典,也是司尘接任塔主后的第一次。他有意借此机会,向整个北域展示丹塔的新气象,同时选拔一批有潜力的年轻人,为丹塔注入新鲜血液。
初试在落城北郊的演武场举行。演武场占地数百亩,可容纳数万人,平日里是法则殿和圣源国联军操练的地方。今日,演武场上人山人海,来自北域各地的年轻修士齐聚于此,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躁动的海洋。
司尘站在演武场上方的高台上,俯视着下方。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丹塔执事袍,腰悬长剑,面容俊朗,眼神清亮。正是江辰——他前世在洛神宗时的故交赵大虎,此世天赋极强,早在他还是丹塔执事时便引荐其加入丹塔。
如今已是灵虚境初期的修士,司尘成为丹塔塔主后就收其为徒了,也是他唯一正式收录的关门弟子。
“塔主,今年来了三万二千人。”江辰翻着手中的名册,声音沉稳,“通过初试资格审核的有一万八千人。今日初试,预计淘汰三分之二。明日复试,再淘汰一半。后日终试,取前三百名。”
三百人。一万八千人里选三百人,六十里挑一。
司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故作镇定,有的跃跃欲试。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也是从这样的演武场上走出来的。那时候他还小,才十六岁,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手里握着一把铁剑,站在人群里,没人多看他一眼。
“师父,”江辰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您当年参加法则殿考核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司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比你惨。我那时候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站在一群世家子弟中间,像个叫花子。”
江辰笑了:“那您是怎么赢的?”
“没赢。”司尘说,“输了好几次。爬起来,再打。打到赢为止。”
江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弟子记住了。”
“记住什么?”
“记住——输不可怕,怕才可怕。”
司尘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些。这个弟子,天赋高,心性好,重情重义,是他在这世上少数几个完全信任的人之一。前世赵大虎在他扮猪吃虎时以诚相待,此世江辰又在他微末时被引入丹塔,一路追随。这份缘,他珍惜。
“初试开始了。”司尘收回思绪,“你去吧。考官的事,交给你了。”
江辰躬身行礼:“弟子定不负师父所托。”
他转身,走下高台。
初试在演武场中央进行。一万八千名考生被分成若干组,依次测试修为和炼丹天赋。修为在归元境以下、炼丹天赋在四阶以下的,直接淘汰。规则简单粗暴,却最有效。
江辰坐在考官席上,面前摆着一排测试灵石。每一名考生上前,将手按在灵石上,灵石便会根据其修为和天赋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他面无表情地记录着每一个数据,偶尔抬头看一眼考生,又低下头。
“下一个。”
一个瘦弱的少年走上前,将手按在灵石上。灵石亮了一下,发出微弱的黄光——归元境初期,三阶炼丹天赋。勉强过线。
“过。”江辰在名册上画了个勾。
少年如释重负,鞠躬退下。
“再下一个。”
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走上前,态度倨傲,将手按在灵石上。灵石爆发出耀眼的青芒——归元境后期,四阶炼丹天赋。
“不错。”江辰点了点头,“叫什么名字?”
“周瑾。”年轻人扬起下巴,“家父周鹤鸣,丹塔长老。”
江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在名册上画了个勾:“过。”
周瑾却不急着走,而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江执事,听说您是塔主的弟子?”
江辰抬起头,看着他:“是。有问题?”
“没有没有。”周瑾连忙摆手,笑容谄媚,“就是想跟您说一声,家父跟塔主很熟的。以后还请江执事多多关照。”
江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周公子,”他说,“丹塔招新,看的是本事,不是关系。你回去吧。”
周瑾面色微变,讪讪地退了下去。
旁边的考官低声说:“江执事,周长老在丹塔经营了几十年,得罪不得。”
江辰看了他一眼:“丹塔是师父的丹塔,不是周长老的丹塔。”
考官不再说话。
复试在第二天。
六千名考生被分成六百组,每组十人,混战。最后站着的三个人晋级。演武场上,灵力激荡,法宝横飞,喊杀声震天。有人被淘汰,垂头丧气;有人晋级,喜极而泣;有人受伤,被人抬下去;有人不服,冲裁判大喊大叫。
江辰站在高台上,俯视着演武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大多数平庸无奇,少数天赋不错,可真正让他眼前一亮的,一个都没有。
直到他看到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头发用一根草绳扎着,面容普通,身材普通,丢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那种普通。他的修为也不高,只有归元境初期,在六千名考生中属于中下水平。可他的眼神,很特别。
不是锐利,不是坚毅,不是狡猾,不是深沉。是干净。那种干净的、没有杂质的、像山间清泉一样的眼神。江辰已经很久没有在修士眼中看到这种眼神了。修行界的尔虞我诈,让大多数人的眼睛都蒙上了一层灰。可这个年轻人的眼睛,是亮的,透的,像一面镜子。
他在混战中表现得并不出色。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精妙的法术,只是一拳一脚,朴实无华。可他的对手一个一个倒下了。不是被他打趴的,是打不动他了。他的体力似乎无穷无尽,耐力似乎没有极限。别人打他十拳,他没事;他打别人一拳,别人就受不了。
最后,他的小组里,十个人,站着的只有他一个。不是他把其他九个人都打倒了,而是其他九个人互相打,打到最后都累趴了,他还站着。
江辰看着那个年轻人,忽然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输不可怕,怕才可怕。”
这个年轻人不怕。不是不怕输,是不怕累,不怕苦,不怕被看不起。他只是站在那里,一拳一拳地打,直到所有人都倒下。
“有意思。”江辰低声说。
他拿起笔,在那个年轻人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沈岳。”他念出那个名字。
终试在第三天。
三百名晋级者,将在丹塔的炼丹房里进行最后的比拼——炼丹。每人发一份相同的药材,炼制一炉四阶丹药“培元丹”。品相最好、成丹率最高的前一百名,录取。
炼丹房里,三百座丹炉同时燃起火焰,热浪滚滚,药香弥漫。考生们各显神通,有的控火如神,有的手法娴熟,有的沉稳老练,有的急功近利。
江辰站在炼丹房外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的考生。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叫沈岳的年轻人身上。
沈岳坐在角落里,面前的丹炉火焰微弱,药材摆了一桌,他却迟迟没有动手。他盯着那些药材,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发呆。
旁边的一个考生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乡巴佬,不会炼丹就早点滚。”
沈岳没有理他,继续盯着药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时辰后,大多数考生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提炼,开始融合药液。沈岳终于动了。他没有用丹炉,而是将药材一株一株地拿起来,放在掌心,用灵力包裹,慢慢加热。
旁边的考生又笑了:“用手炼?你以为你是炼丹大师?”
沈岳还是没有理他。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精密的工作。每一株药材的温度、湿度、火候,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不是用丹炉,是用心。
江辰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转身,朝高台走去。
高台上,司尘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怎么了?”
“师父,弟子发现一个人。”江辰站在他面前,“很有意思。”
“有多有意思?”
“无炉炼丹。”江辰说,“上古炼丹术,失传上千年了。”
司尘坐直了身体:“叫什么名字?”
“沈岳。江城人。”
司尘沉默了片刻。江城。又是江城。那个地方,好像跟他有说不清的缘分。
“走,去看看。”
师徒二人来到炼丹房外的观察窗前。司尘看着角落里那个正在用手炼丹的年轻人,目光幽深。
“无炉炼丹,”他低声说,“失传上千年,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弟子问了,他说是自己琢磨的。”江辰说,“小时候在药铺帮忙,看多了药材,慢慢就懂了。”
司尘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他怎么样?”他问。
江辰想了想:“心性好,韧性强,有毅力。修为虽然不高,但潜力很大。”
“还有呢?”
“还有……”江辰犹豫了一下,“他的眼神,很干净。”
司尘点了点头。
“师父,您是不是想……”
“先看看。”司尘打断他,“等他炼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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