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影将司尘带回北域时，已是深夜。
落城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凝固的星河。丹塔的塔尖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那是九玄丹室的方向，是他日夜办公的地方。司尘站在丹塔的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沉默了很久。
“进去吧。”月清影站在他身后，声音清冷，“你需要休息。”
“我不累。”司尘说。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月清影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你的手在抖，你的眼睛里有血丝，你的气息紊乱得像一锅粥。你再不休息，会伤到根基。”
司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确实在抖，不是怕，是累。三天三夜，不停地挥剑，不停地劈砍，不停地失败。他的手臂已经麻木了，虎口的血已经结痂了，可心里的那道伤口，还在流血。
“清影，”他忽然问，“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月清影愣了一下。
“我是丹塔塔主，是北域总长，是尊皇强者。可连一个我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被人抓走了，我连圣魔教总坛的门都进不去。”
月清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是没用。你只是太急了。”她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救她，需要时间，需要计划，需要帮手。不是你一个人能办到的。”
司尘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跟我进去。”月清影说，“休息一晚。明天，我们一起想办法。”
司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清冷，像深冬的月亮，可那清冷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点了点头，走进了丹塔。
第二天清晨，司尘在九玄丹室召集了紧急会议。
叶宗、暮玄、柳擎天、浊清风、沈凌霄、江辰，还有猎魔司的秦主事，全部到齐。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情魔神抓走了沈欣怡。”司尘开门见山，“我要救她。”
叶宗沉默了片刻：“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圣魔教总坛。”司尘说，“情魔神把她带到了那里。”
“圣魔教总坛有九阶防御大阵，有江陵月、魔恩、血魔皇、影魔尊，还有数不清的魔将和祭司。”叶宗看着他，“你一个人，进不去。”
“所以我要帮手。”司尘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我要你们帮我。”
暮玄开口了：“朕可以派兵。但强攻圣魔教总坛，代价太大。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我知道。”司尘说，“所以我不强攻。我要潜进去。”
“潜进去？”柳擎天放下酒葫芦，“你当圣魔教的防御大阵是摆设？”
“我有星瞳。”司尘说，“星瞳可以看穿阵法的弱点。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找到进去的路。”
浊清风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白发如雪，面容安详。听到这里，他终于开口了。
“尘儿，”他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圣魔教总坛里，有多少尊皇吗？”
司尘沉默了片刻：“至少十个。”
“十个尊皇，加上江陵月和魔恩。你一个人潜进去，就算找到了沈欣怡，你能带她出来吗？”
司尘没有说话。
“救她，不是不行。但要等。”浊清风看着他，“等我们准备好，等禁地的事结束，等月清影突破尊皇巅峰。到时候，我们正面打进去，光明正大地把她救出来。”
“等？”司尘的声音有些发冷，“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能打赢血魔皇的时候。”浊清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现在连血魔皇都打不过，拿什么救人？”
司尘沉默了。他知道师父说得对。他打不过血魔皇，打不过江陵月，打不过魔恩。他连圣魔教总坛的门都进不去，拿什么救人？
“师父，”他低声说，“那我该怎么办？”
浊清风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些。
“变强。”他说，“变强到没有人能拦住你。”
会议结束后，司尘独自坐在九玄丹室里。
窗外，落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有远处的剑楼还亮着光。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份圣魔教总坛的布防图，看了很久。图上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暗哨，他都烂熟于心。可他知道，光靠这些，进不去。
他需要力量。更强的力量。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源火世界。赤金色的天穹下，七彩的云层流转不息，焰河奔涌，焰林茂盛。他站在世界的中央，仰头看着那片赤金色的天空。
“开天。”他低声说。
他握紧赤霄剑，一剑斩出。剑光冲天，劈在赤金色的天穹上，天穹震动了一下，裂开一道细缝，又迅速合拢。还是不够。这一剑，比上次强了一些，可离真正的“开天”，还差得远。
他试了一次又一次，从天黑试到天亮，从天亮试到天黑。失败了，再来。再失败，再来。他的手臂在发麻，虎口在崩裂，可他没有停。不能停。停下来，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第七天，他终于劈开了那片天。
不是天穹，是他的心。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开天，不是劈开天空，是劈开自己的心。是放下执念，是接受现实，是从绝望中寻找希望。他不能去救沈欣怡，不是因为他不够强，是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他需要时间，需要力量，需要帮手。他需要等。
“等。”他低声说，“我等。”
他收起剑，走出星界。
一个月后，丹塔的改制初见成效。
各分塔的库存上报了，各世家的合作框架签了，功勋体系开始试运行，防御工事开始动工。丹药储备在增加，运输效率在提高，将士们的士气在上升。苏文景的“蛛网式”物流体系已经建成了骨架，公羊衍的功勋制度已经开始试点，韩当的防御工事已经完成了三十个要点的布防。
司尘站在九玄丹室的窗前，听着秦主事的汇报，面色平静。
“丹药储备，比上月增加了五成。运输效率，提高了三成。功勋兑换系统，已有五千人登记。防御工事，已完成三十个要点的布防。”
司尘点了点头：“很好。”
“还有一件事。”秦主事犹豫了一下，“圣魔教那边，最近不太平。”
“怎么了？”
“江陵月在清洗内部。血冥被架空了，大权旁落。几个祭司被杀的杀，关的关。圣魔教总坛，现在是她一个人的天下。”
司尘沉默了片刻：“她要突破了。”
“什么？”
“尊皇大圆满还不够，她要半步转神。”司尘转过身，“血冥是她的垫脚石。”
秦主事倒吸一口凉气：“她疯了？”
“她没疯。她只是比所有人都清醒。”司尘走回案前，“她知道，只有成为半步转神，才能跟魔恩平起平坐。只有跟魔恩平起平坐，才能掌控异魔族。只有掌控异魔族，才能打赢这场战争。”
他顿了顿。
“她想要的，不是北域，是整个大陆。”
又过了半个月，沈凌霄带来一个消息。
“血无痕死了。”他站在司尘面前，面色平静，“被江陵月杀的。因为他父亲血冥不肯交权，江陵月就拿他儿子开刀。”
司尘沉默了片刻：“血冥呢？”
“疯了。抱着儿子的尸体，在万魔殿里坐了一天一夜。然后他站起来，把大权交给了江陵月。”
“他不是疯了。”司尘说，“他是绝望了。”
沈凌霄看着他：“你同情他？”
“不。”司尘摇头，“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到了那一步——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被害，却无能为力——我会不会也像他一样？”
沈凌霄没有说话。
“不会。”司尘自己回答了，“我不会让她被害。我也不会让自己无能为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传令下去，让猎魔司加紧情报搜集。我要知道江陵月的一举一动，知道她什么时候突破，知道她突破后要做什么。”
“是。”
一个月后的深夜，司尘正在九玄丹室里批阅文件。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气息。那气息不是魔气，不是灵气，而是——神意。来自九天之上，来自云层之外，来自他从未触及过的领域。他抬起头，透过水晶窗，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落在圣源城外的方向。
他站起身，走出丹塔。
圣源城外，一座无人的山谷中，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夜空。光芒之中，隐约可以看到两个人影。一男一女，白发苍苍，穿着古朴的道袍，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他们的气息深不可测，连魔恩在他们面前，都像是蝼蚁。
司尘站在远处，看着那两个人影，不敢靠近。
“老妇，你看，这孩子不错。”老妇人开口，声音慈祥，像祖母在哄孙儿。
老翁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嗯。根骨清奇，心性纯良。是个好苗子。”
“可惜，被人种了心魔。”老妇人叹了口气，“不然，倒是可以收做弟子。”
“心魔怕什么？以我们的手段，驱除便是。”
“驱除了，她还是她吗？”老妇人摇头，“心魔是她自己长出来的，驱除了，她的心也就死了。”
老翁沉默了片刻：“那怎么办？”
“带回去。”老妇人说，“天盟星上，有太上忘情道。修炼此道，可斩心魔。”
老翁皱了皱眉：“太上忘情，斩断七情六欲。她愿意吗？”
“她不愿意，也得愿意。”老妇人低下头，看着怀中昏迷的沈欣怡，“这孩子，太苦了。与其在这里受苦，不如跟我们走。”
老翁叹了口气：“走吧。”
两人化作两道金光，消失在夜空中。
司尘站在远处，看着那两道金光消失，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们要把沈欣怡带到哪里去。可他感觉到，那两个人没有恶意。他们是真的想救沈欣怡。
“欣怡，”他低声说，“你要好好的。”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了丹塔。
第二天清晨，沈凌霄来到九玄丹室。
“司尘，欣怡不见了。”
司尘抬起头，看着他：“不见了？”
“昨晚，她房间里留下一封信。”沈凌霄将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司尘接过信，展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哥，我走了。别找我。等我变强了，我会回来的。替我谢谢司尘师兄，告诉他——我会变成配得上他的人。”
没有署名，可那字迹，是沈欣怡的。
司尘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她走了。”他说。
“我知道。”沈凌霄的声音很平静，“可她去了哪里？”
“不知道。”司尘将信折好，收进袖中，“但她会回来的。”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目光幽深。
“她说了，她会回来的。”
http://www.xvipxs.net/192_192801/7143624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