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欣怡走了。
消息在丹塔内部没有传开，沈凌霄对外只说妹妹闭关了，需要静养，不见外人。没有人怀疑。沈欣怡本就不爱出门，闭关是常有的事。只有司尘知道，她不会回来了。至少，短期内不会。
那封信被他收在抽屉里，和浊清风闭关前留给他的信放在一起。两封信，两种离别。一个是去闭关，就在丹塔深处，随时可以出来；一个是去了未知的地方，连方向都不知道。他偶尔会拿出来看一看，看完又放回去，继续批阅文件。
江辰发现师父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得沉默了些。
以前司尘也会沉默，可那沉默里有火，有光，有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现在的沉默，像深冬的湖面，冰封千里，看不见底。他不再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喝酒了，不再深夜站在窗前发呆，不再提起沈欣怡的名字。他只是一天又一天地工作，批文件、开会、见客、炼丹。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师父，”江辰有一次忍不住问，“您还好吗？”
司尘抬起头，看着他：“我很好。”
“可您已经三天没睡了。”
“不需要睡。”司尘低下头，继续批文件，“尊皇境，三个月不睡也无妨。”
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那里，看着师父花白的鬓角——不，不是花白，是灯光照的。师父才二十三岁，不可能有白发。可那灯光，确实把他的鬓角照得有些发白。
“还有事吗？”司尘头也不抬。
“没有。”江辰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司尘坐在案前，背挺得很直，笔握得很稳，可那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丹塔的改制在稳步推进，苏文景的“蛛网式”物流体系已经初具规模，公羊衍的功勋制度在几个分塔试点成功，韩当的防御工事在圣源城周边铺开。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可司尘知道，这些还不够。战争不是靠丹药、功勋和防御工事就能打赢的。战争靠的是人，是修士，是尊皇，是半步转神。而北域这边，半步转神只有一个——妖皇敖天。圣魔教那边，有魔恩，有即将突破半步转神的江陵月。二对一，劣势。
“师父，”江辰推门进来，“法则殿的会议要开始了。”
司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了出去。
法则殿，议事大殿。
叶宗高踞主位，暮玄坐在他身侧。下方是各殿殿主、圣源国朝廷重臣、各方势力代表。气氛凝重，像是在等什么不好的消息。
“诸位，”叶宗开口，“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
“禁地将在三个月后关闭。届时，谁从禁地中获得的好处多，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决战中占据优势。北域联军这边，沈凌霄带回了八阶剑诀和八阶丹药。圣魔教那边，血无痕虽然死了，但他们的人也带出了不少东西。”
他看向司尘。
“司塔主，丹塔这边，有什么计划？”
司尘站起身：“丹塔计划在两个月后，举办丹道大会。邀请北域各势力参加，甚至给圣魔教发了请帖。”
大殿里嗡嗡声四起。
“给圣魔教发请帖？”一位老臣皱眉，“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不是引狼入室，是请君入瓮。”司尘面色平静，“丹道大会上，我会当众炼制八阶丹药，突破八阶炼药师。圣魔教的人来了，看到我突破，会怎么想？”
“会忌惮。”叶宗替他回答。
“对。”司尘点头，“忌惮，就会犯错。犯错，我们就有机会。”
他环顾四周。
“战争，不只是在战场上打。也可以在丹炉里打，在谈判桌上打，在人心上打。”
暮玄忽然开口：“你有多大把握？”
“七成。”司尘说，“剩下的三成，看天意。”
暮玄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朕准了。”
丹道大会的消息传开后，北域震动。
八阶炼药师，整个北域只有浊清风一人。如果司尘能突破，丹塔将拥有两位八阶炼药师，这对圣魔教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威胁。圣魔教那边反应激烈，有人主张派刺客暗杀司尘，有人主张派高手破坏丹道大会，有人主张不理不睬。江陵月最后拍板：“派人去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丹道大会定在两个月后，地点在落城的丹塔广场。广场很大，可容纳数万人，平日里是丹塔弟子演练的地方。大会期间，广场上会搭建一座高台，司尘将在高台上公开炼丹。届时，北域各势力的代表都会到场，连妖域那边也会派人来观礼。
司尘亲自拟定了邀请名单，从法则殿到圣源国朝廷，从各州郡世家到散修联盟，从妖域四族到——圣魔教。
“师父，您真的邀请圣魔教？”江辰看着名单，眉头紧皱。
“邀请了，他们未必来。不邀请，他们一定会来捣乱。”司尘放下笔，“与其让他们在暗处搞鬼，不如把他们请到明处来。”
江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可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他们真的来了呢？”
“来了更好。”司尘嘴角微微上扬，“让他们亲眼看着我突破八阶。让他们知道，北域不是他们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
丹道大会前一个月，沈凌霄忽然来到九玄丹室。
他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封信。信纸已经皱了，边角有些破损，像是被人攥了很久。
“司尘，你看看这个。”他将信递给司尘。
司尘接过信，展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凌霄吾弟，见字如面。为兄被情魔神所擒，困于异魔族封印之地。异魔皇欲夺舍为兄，时日无多。望兄转告司尘，勿念。落羽绝笔。”
司尘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这信，从哪里来的？”
“猎魔司截获的。”沈凌霄说，“圣魔教的人想把它送到我手里，被我们的人拦下来了。”
“圣魔教的人？”司尘抬起头，“他们为什么要送这封信？”
“不知道。也许是陷阱，也许是——司落羽真的快死了。”
司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落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凝固的星河。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不是陷阱。”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字。”司尘转过身，“这字，是司落羽的。我认得。他的字，有枪皇的影子。别人模仿不来。”
沈凌霄沉默了。
“可我不能去救他。”司尘的声音很平静，“我救不了他。异魔族封印之地，比圣魔教总坛更难进。我连圣魔教总坛的门都进不去，拿什么救他？”
“那就不救了？”沈凌霄的声音有些发冷。
“救不了，不等于不救。”司尘走回案前，“等我变强。等我能打赢血魔皇，能打赢江陵月，能打赢魔恩。到时候，我光明正大地打进去，把他也救出来。”
沈凌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变了。”他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等。你会直接冲进去，不管能不能赢。”
司尘沉默了片刻：“以前我只有一个人。输了，死的是我自己。现在我有丹塔，有北域，有你们。输了，死的不只是我。”
他抬起头，看着沈凌霄。
“我不能死。我死了，丹塔怎么办？北域怎么办？欣怡回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沈凌霄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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