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仁泰半点没有去见太子的紧张。
甚至还和庆福唠起了闲话。
在他眼里,庆福这身份,那就是金疙瘩一般的存在。
既是太子的身边人,又是佟国维的亲儿子。
不管是冲着太子,还是冲着佟国维,这棵大树,他必须得牢牢抱住,多攀点交情。
可庆福呢?
全程那叫一个冷淡。
就差在脑门儿上写一句「少扯淡」了。
归仁泰在旁边说得热火朝天,他眼神都没往归仁泰身上多瞟一下。
换作别的官员,被这麽冷待,脸上早就挂不住了。
可归仁泰是谁?
那是官场老油条,脸皮早就练得比城墙还厚了。
他半点都不生气,甚至还特别理解:「人家有个好爹啊!」
佟中堂那是何等人物?朝中顶梁柱。
这庆福公子含着金汤匙出生,天生就高人一等,对我这样的地方官冷淡点儿可太正常了。
这麽一想,归仁泰心里那点尴尬就消失了。
两人就这麽一个热脸贴冷屁股,一个全程敷衍应付,没多久就到了沈叶的营帐外。
只见营帐门口站着个小太监,眉眼低垂,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御前太监。
这小太监看见归仁泰和庆福过来,立马轻声道:「两位大人,太子爷正在议事,请稍等片刻。」
归仁泰脸色一变:
坏了!这下糟了!
他混迹官场这麽多年,这点门道儿还能看不明白?
太子明明是刚让人传他过来,转头就说要议事,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他晾在这儿吗?
一瞬间,归仁泰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心里把太子的祖宗十八代默默问候了一遍,可脸上却半点不敢表露出来。
他心里清楚:
太子那是什麽人?
那是当朝储君,未来的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别说故意晾着他,就算让他在这营帐外跪上一天一夜,他也得跪着。
归仁泰站在原地,心里想着,太子顶多晾他半个时辰。
最多一个时辰,出完气也就算了。
毕竟太子日理万机,哪有功夫一直跟他耗着?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还是太低估太子的「耐心」了。
一个时辰悄悄地过去了,营帐内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天儿看着不热,太阳一晒,热气慢慢往上涌,再加上他穿着厚厚的官服,没一会儿就汗流浃背,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更要命的是,夏天的蚊虫那叫一个凶猛。
尤其是营帐外草木多,蚊子又大又毒,嗡嗡嗡地围着他转。
没一会儿,归仁泰身上就起了好几个又红又大的包。
痒得他抓心挠肝,浑身都不自在。
他想伸手挠一挠,可刚擡起手,又猛地放了下来,心里暗自告诫自己:
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这可是在太子营帐外,四周全是御前侍卫和太监,眼睛都盯着呢。
要是他随便挠痒、扭身子,显得失礼。
一旦被太子知道了,随便扣个「御前失仪」的罪名,那可就完蛋了。
这罪名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
他好不容易混到平原巡抚的位置,可不能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丢了前程。
於是,归仁泰只能硬生生忍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任由蚊子在身上肆意叮咬,痒得他龇牙咧嘴,那滋味很是难受。
站着站着,归仁泰的肠子都快悔青了:「我当初怎麽就那麽傻,那麽听马齐那老狐狸的话!」
「他在朝中位高权重,出了事有退路,我跟着他瞎掺和什麽?」
「非要跟太子对着干,把太子得罪得死死的!」
「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拖一拖,敷衍一下,不得罪太子!」
可这後悔的心思刚冒出来,归仁泰又立马把它压了下去。
无奈地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既然上了马齐的船,就别想轻易下去。两边都不讨好,下场只会更惨。
「」
他就这麽站着,两个时辰过去,太子依旧没有半点召见他的意思。
带他一起来的庆福,不知道什麽时候交班走人了。
只有几个御前侍卫,大眼瞪小眼地盯着他。
就在他想找人问问的时候,营帐的帘子终於被掀开,赵新甲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赵新甲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归仁泰,拱手道:「归大人,太子爷乏了,让您先回住处歇息,明天再见你。」
听到这话,归仁泰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我腿都断了,你这不是耍我嘛!」
可表面上,他还是拱手道:「多谢赵大人!臣随时等候太子爷的召见。」
紧接着,他还不忘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说:「赵大人,您是太子爷跟前最得力的近臣,太子爷日理万机,您平日里一定要劝太子爷多歇息!」
「太子爷乃是国之储君,天下百姓都指望着太子爷呢,可不能累坏了身子啊!」
赵新甲看着归仁泰这副模样,心里暗自佩服:
这个归仁泰,还真是个人才啊!
被太子硬生生晾了两个时辰,心里指不定多生气,还能立马摆出这个样子,这演技,这脸皮,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换做是自己,早就绷不住了!
「归大人放心,您对太子爷的关心,我一定转达给太子爷。」
两人客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後拱手分别。
归仁泰拖着快散架的身子,挪回住处的时候,就见盛学忠正等着他。
盛学忠一看到归仁泰进门,立马快步迎了上来。
归仁泰有种见到亲人的温暖。
心里暗想:
盛学忠虽说遇事有点撑不起场子,可对自己还是可以的。
「归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太子爷没为难您吧?」
归仁泰这会儿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没功夫跟他罗嗦,连喝了好几大口茶,才舒服了。
「太子爷虽然位高权重,但他凭什麽为难我。」他刻意轻描淡写,把两个时辰的煎熬,说成了「半响」。
「咱们就忍这一时,等明天一早,太子爷离开汴梁府,咱就算彻底解脱了。」
盛学忠心里的算盘打得也精,太子把归仁泰晾了两个时辰,摆明了就是出一口气,撒撒火气,气出完了,这事也就算了。
毕竟太子手里也没抓住他们别的把柄。
「就是不知道,太子爷这一去西北,还能不能————」
後面的话,盛学忠没说出口,可归仁泰瞬间就懂了。
因为西边的方向,正是太子放置棺材的地方。
当初太子带着棺材出征,一口誓言不破西北不还朝,一下子名声大噪,赢得了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的称赞。
可这口棺材,也把太子彻底和西北绑定在了一起,成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要是西北战事不利,太子就算能逃回来,也会成天下人的笑柄,储君之位怕是都不稳;
可太子真的战死在西北,就算留得青史美名,可人没了,一切都化成了泡影。
只不过,这种话,太过忌讳,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归仁泰跟着轻轻笑了笑道:「是啊,一切都有可能!」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不少。
被晾了两个时辰的归仁泰,累到了极点,把要紧的话说完,就下了逐客令。
他心里清楚,明天一早还要给太子送行,必须养足精神,可不能在临别的时候,再被太子挑出毛病。
第二天,归仁泰早早赶到太子营帐外,等候送行。
一切都按照归仁泰的预想顺利进行。
没等多久,太子就在一众侍从的簇拥下,从营帐里走了出来。
归仁泰立马带着身後的一众下属,齐刷刷跪了一地:「臣等恭送太子爷一路顺风,西北战事早日大捷,凯旋归朝!」
沈叶淡淡看了他两眼,淡淡地道:「归仁泰,这一路过来,孤听说,你办事能力很不错,勤勉尽责,是个可用之人。」
这话一出来,归仁泰心里一紧,赶忙道:「臣资质平庸,所作所为,无非是用心而已。」
他故意把自己放得极低,低调隐忍,就想安安稳稳送走太子,别出任何岔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魂飞魄散。
只见沈叶拍了拍手道:「孤这一次前往西北,正需要归大人这样尽心用心之人!」
「来人,去汴梁城给归大人收拾一下行李,让归大人随孤一同前往西北,共赴国事!」
「西北安危,系於一身,归大人有才,想必不会让孤失望的。
C
去西北?!
归仁泰当场就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在心里暗暗吐槽:
什麽情况?太子让我去西北?我没听错吧?
我是堂堂平原巡抚,是陛下亲自钦点的一方之主,坐镇平原,管着一方百姓和政务,舒舒服服,我去西北那个鬼地方干什麽?!
西北那是什麽地方?
偏远荒凉,鸟不拉屎,还天天打仗,随时都有性命之忧,那就是个火坑!
太子这哪里是看中他,分明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这一去,别说前程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太子爷,奴才虽满心想为您效命,但万万不能擅离职守啊!」
「若是太子爷身边实在缺人,恳请太子爷上书奏请陛下,等陛下下了明旨,臣遵旨行事。」
「还请太子爷见谅啊!」
说到最後,归仁泰的眼睛都红了。
想用皇帝来压一压太子,希望太子能放他一马。
沈叶轻笑一声道:「归大人放心,你的差事,孤自然会向陛下禀告的。」
「况且,孤离京之前,陛下就已亲口答应:朝中内外,但凡可用之人,尽可归孤调遣。」
「今日孤相中了你,归大人就不必再推辞,免得拂了孤的心意。」
说完,沈叶看向一旁的庆福道:「庆福,你带几名侍卫,陪着归大人,咱们即刻出发。」
庆福站在一旁,全程看了个热闹,他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这麽强势。
归仁泰的小动作他也听说了,不过没想到惩处他的办法。
一般情况下,不都是秋後再算帐吗?
太子乾脆把人带走,这也太霸道了吧。
听到太子的吩咐,庆福快步走到归仁泰身边道:「归大人,能被太子爷如此看重,点名带在身边效力,那是您的天大福分。」
「识时务者为俊杰,太子爷心意已决,您就别再推辞了。」
归仁泰一听,知道自己短时间内,翻不了身了。
只能硬着头皮道:「太子爷执意要带臣前往西北,臣————臣不敢抗旨。」
「只是,陛下那边,您该怎麽交代啊?」
可沈叶只是扫了他一眼,就转身而去,根本就没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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