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巍感觉到衣袋轻轻一动。
他低头空了。
假文件没了。
他第一次失态，用鄂伦春语大吼：“文件偷了”
特敌在混乱中得了手，但问题是，他们现在根本动不了。
周围全是人，身后的愣头青还在往前挤，前面的愣头青被挤得往后退，左右两侧全是肩膀和背包。
王悭在后面喊了一声“往出站口走”，王烁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出站口的楼梯挤过去。
但人群太密了，每挪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王巍一只手护着王漫，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王小小的手腕，把她从两个愣头青中间拽过来。王悭垫后，用后背顶住最汹涌的人流，确保前面的人能继续往前挪。
当他们终于挤出出站口的时候，每个人都被挤得衣衫不整，王巍的和王漫的白衬衫胸口好多手掌印，王小小的头发散了半边。
他们扶着膝盖喘气，然后他们抬起头，看着铁轨的方向，愣住了。
火车正在缓缓驶出站台。
他们的车厢，他们的背包，他们的窝窝头，他们的兄弟姐妹，全都在那列火车上。
车窗边隐约能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正贴在玻璃上，疯狂朝他们挥手。
王小小站在那里，看着火车尾灯消失在铁轨。
“太疯狂了。”王巍低声说。
王小小的声音沙哑：“但火车没了，我身上没有带钱～”
丁旭把手插进裤兜里，又抽出来：“我也没钱，怎么办？”
王小小咬牙：“走，找车。追上那辆火车，在扶余之前，跳上去。”
几人跑到火车站门口，看到一排的军卡。
五人打开驾驶室，王小小拿着二科的证件：“友军，去最近的部队，要多久？”
司机兵：“一个半小时。”
王小小眯着眼睛：“去最近的军人服务站，这是命令。”
司机兵：“不行，我的任务要接串连的学生。”
王小小气死自家东北的热情了，别的省不接人，你当好人，这群倒霉愣头青，接个屁。
王小小怒死了，直接把他踢下车，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那士兵踉跄着站稳，他开了这么多年军卡，头一回被一个小丫头从驾驶座上拽下来。
等看清楚王小小手里那张二科证件时，到了嘴边的骂人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友军，对不住了。”王小小把证件收回口袋，人已经翻上了副驾驶座。
丁旭跳上驾驶，动作同样利索。
王烁跳上来，王巍把王漫塞进后座，自己紧跟着挤进来，王悭最后一个上车，反手把车门拉上。
军卡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身猛地一震，在长春火车站门口那群还在等车的愣头青的注视下绝尘而去。
“去最近的军人服务站，要快。”王小小把二科证件攥在手里。
丁旭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翘了一下：“你打算直接征用？”
“不是征用。是借。”王小小已经朝那栋楼跑过去了，“军人服务站有调配军用车辆的权限。我拿二科证件申请紧急任务用车，他们必须配合。”
她跑到服务站门口，推开玻璃门，值班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兵，正在低头登记什么。
王小小把证件放在柜台上，开门见山：“二科紧急任务，需要调用一辆军用吉普，目的地扶余，立即出发。”
值班女兵拿起证件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王小小——头发散了半边，白衬衫袖口沾着灰，身后还跟着五个同样衣衫不整的青年。
她没有多问，只是把证件还回去，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又撕下一张通行证，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盖了个章。
她把钥匙和通行证推到王小小面前：“门口第二辆，油加满了。用完停在扶余军人服务站，那边的站长我会打电话通知。路上小心，别翻车。”
王小小接过钥匙，立正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跑。
丁旭已经跳上了驾驶座，发动引擎，吉普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
所有人上完车，吉普驶出服务站，车轮碾过砂石路，扬起一片尘土，朝着扶余方向疾驰而去。
王小小转过头问：哥，给我路线和火车到扶余的时间。
四个男人挤在后排，王漫的铅笔在纸面上飞快地划过。
“长春到扶余，公路距离约一百五十二公里。砂石路面，当前车速约75公里每小时，预计耗时两小时。加上中途减速通过村庄、避让畜力车等因素，保守估计两个半小时。”
他翻过一页，继续报数：“火车从长春到扶余，正常行驶时间约三小时。我们在长春站从下车到挤出站、找到军卡、换乘吉普，总共耗时约三十分钟。当前时间差：火车和汽车正好。”
丁旭从驾驶座上探过头来：“能追上吗？”
“火车在扶余站预计停留不超过五分钟。扶余是小站，没有特敌部署，火车不会像沈阳那样停三十分钟。我们需要在火车到达扶余前至少十五分钟赶到减速区——也就是扶余站前约两公里处，那里有一个弯道，火车进站前必须减速。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在那里等火车，然后跳上去。”
“如果路况比预估的差呢？”
王漫合上本子，用一贯毫无起伏的语气给出了最终结论：“那就追不上。火车到站，我们还没到减速区，火车开走，我们只能改道去滨城等他们。”
王小小靠在副驾驶座上，面瘫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和贺瑾之间的暗号，此刻贺瑾不在车上，她只是在给自己倒计时。
王漫继续说：“如果是最好的吉普GAZ-69，苏国原装进口，马力更大，底盘更高，砂石路面能稳定跑到九十公里每小时。那样我们到扶余只需要一小时四十分钟，完全可以在火车进站前从容到达减速区，甚至有余裕休整几分钟。但现在这辆BJ212国产的，仿的就是GAZ-69，仿得还不太到位。结论是：想追上火车，我们得求路况别太差，人不要多。”
王小小怼道：“苏果吉普GAZ-69，但整个东北军区能有几辆？每一辆都挂在军区首长名下，车牌一亮出来，不是北方总军区就是某路部队的司令座驾。”
更深一层，王漫不要让她再纠结GAZ-69。
刚刚怼完，心里骂完，就看到前面一辆吉普GAZ-69，所有人都看着王小小。
王小小心里骂娘，征用不征用～
“旭哥，靠边，别熄火。”她把证件攥在手里，推开车门跳下去。走近时先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把证件递过去。警卫员伸手挡住，表情没有任何松动：“同志，这是首长用车，不接受征用。请你们另想办法。”
王小小压着性子把二科证件翻开：“我们有紧急任务，需要追一列火车。这辆车能帮我们抢出至少四十分钟，关系到整个行动的成败。”
警卫员没有接证件，声音公事公办：“对不起，不管什么任务，首长用车不归地方调配。你有二科调令吗？按程序，任何征用都需要上级批文，然后逐级转发，最后由首长办公室签字确认。”
首长从文件上抬起头，目光越过半开的车窗落在王小小脸上，声音沉稳：“二科？你们怎么跑到长春来了？”
王小小立正：“报告首长，二科紧急任务，需要调用贵车前往扶余方向。”
首长推开车门走下来，目光扫过路边那辆BJ212——车身糊满了泥点子，前挡风玻璃上还有被砂石崩出的细小裂纹，车里挤着好几个人，个个衣衫不整，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正从车窗里探出头，手里还捧着本子。
他看完了车，转回来看王小小，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你的任务重要，我的任务就不重要？这辆车是我去滨城参加防务会议的专车，迟到了谁负责？你二科能替我向总军区解释？”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诛心。
王小小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首长”咽回去，重新抬起头时，面瘫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变了，不再是请求，不再是商量，甚至不再是下级对上级的汇报。她把二科证件重新打开，举到那位首长面前，声音不大。
“首长，我刚才说错了。我不是来借车的。”
首长眉头一皱。
“二科执行紧急任务期间，有权直接征用沿途任何军用车辆。这是《涉外情报科特别条例》第二十一条白纸黑字写着的。您不是二科的人，我不需要向您解释任务内容；您不是我的直属上级，我不需要向您汇报行动细节。我现在只需要您的车，以及您的司机。请您配合。”
首长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个眼神不是愤怒，是那种在部队里待久了的人特有的审视，像是在重新掂量这个头发散了半边、白衬衫袖口沾着灰的小丫头到底有几斤几两。“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一位要去滨城开总区后勤会议的首长。”王小小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总区后勤会议，不是沈城前线会议。您迟到了，后勤部会重新安排座位；我迟到了，特敌会带着情报跑出境外。首长，您教我的，二科执行紧急任务，先征用了再说。这是二科的规矩。”
首长盯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朝司机摆了摆手。
他转过头看着王小小，嘴角那道弧度说不清是赞许还是无奈。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你是老丁的闺女吧？怪不得一个脾气。”
他推开车门，“上车。坐不下，三人蹲在到后备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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