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个时辰，港口外围的防线全线崩溃。
护商队死的死、降的降，百来个扔了刀跪在沙滩上，双手抱头。
水师士兵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直奔港口中心的赵家大宅。
“堵住所有出口！”
戚振国站在码头上指挥，“一个都不准放！”
赵家大宅在港口北边，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院墙有两丈高，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赵明达带着十几个死忠退进了正堂，把大门从里面闩死了。
死忠里有护商队的头目，有跟了他五年的老账房。
还有两个从大陆跟过来的赵家老家丁。
“赵少爷，后门堵死了！”
一个护商头目从后院跑进来，“全是水师的人！”
赵明达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他听见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听见墙头上有人翻进来，听见门板被撞得咚咚响。
“暗道。”
他站起来，“走暗道。”
他走到正堂后面那堵墙前，掀开一幅山水画，画后面是一道暗门。
暗门推开，是一条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甬道。
这条暗道是三年前修的，出口在港口东边的乱石堆里，除了他和两个最信任的心腹，没有人知道位置。
他弯腰钻了进去。
甬道里又黑又潮，他摸着墙往前爬，爬了大概二十来步，面前出现一道铁门。他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蔡掌柜。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褐，圆脸上依旧挂着在茶馆里那种和气生财的笑容。但他身后站着六个暗卫，手里的弩箭全部对准了甬道出口。
“赵少爷，别来无恙。”
赵明达愣住了。
他的身子僵在甬道里，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蔡掌柜，你怎么知道？”
“你建这座宅子的时候，砌墙的泥水匠里有一个是我的人。”
蔡掌柜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茶馆里跟客人聊天。
“三年前我就知道这条暗道的出口在哪儿，只是你一直没给我露底的机会。”
赵明达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甬道的土墙上。
他猛地拔出短刀，那把刀镶金嵌玉，刀刃上还沾着龚子韬的血。
蔡掌柜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赵少爷，这把刀，你爹在大陆杀过人，你在吕宋也杀过人。够了。”
赵明达没有答话，转身爬回了甬道。
他从暗门里钻出来时，正堂的大门已经被撞开了。
水师士兵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他围在中间。
他的十几个死忠死的死、降的降，剩下两个老家丁浑身是血地护在他身前，手里举着断刀。
“少爷——您从后窗走。”
赵明达没走。
他把堵在正堂角落的一堆柴薪点着了。
那堆柴是他提前预备好的，上面浇了桐油，火苗一沾上就蹿得老高。
火光照亮了正堂上赵家的祖宗牌位——那些牌位是从大陆运来的，摆在这里好几年了。
“出去。”他对那两个老家丁说。
“少爷——”
“出去！”
两个老家丁对视了一眼，红着眼眶退了出去。
戚振国赶到正堂门口时，大火已经吞没了整座宅子。
火苗从门窗里往外蹿，烧得噼啪响，房梁塌了一根又一根。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赵明达的身影在大火里站了片刻，然后倒了下去。
大火烧了大半个时辰才熄。
水师士兵从灰烬里扒出了赵明达那把镶金嵌玉的短刀。
“戚督帅。”
一个士兵把刀递过来。
戚振国接过刀看了片刻，刀刃上沾着两个人的血，刀柄上刻着一个赵字。
“一个在大陆囤粮，一个在海外劫船。父子俩，都栽在一个贪字上。”
他把刀收进怀里。
吕宋王宫里，国王缩在宝座上哆哆嗦嗦地问身边的侍从。
“炮声停了没有？”
炮声停了，赵明达死了，赵家的船全沉了。
大夏的龙旗飘在马尼拉港的旗杆上。
戚振国进王宫时身上的铠甲还没卸，左臂的绷带渗着血，腰里别着缴获的那把短刀。
吕宋国王看见那把刀，脸色白得像纸。
“戚——戚将军！赵明达的事，本王真的不知情！”
“不用解释。”
戚振国打断他，“大夏来吕宋，不是来问罪的。但你得交人——赵明达的余党，藏在你地盘上的，一个都不能少。”
“交！全交！本王这就派人去搜！”
“还有，大夏水师要留在吕宋，常驻。”
吕宋国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常驻——是多久？”
“一直驻着。”
吕宋国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港口那边又传来一阵炮声——那是水师在清理赵家在海湾外的残兵。
他打了个哆嗦，点了点头：
“那就常驻，常驻。”
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江源在早朝上当众念了战报。
太和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炸了。
严文渊第一个出列，把笏板往金砖上重重一顿：
“陛下！赵明达叛国通敌、劫掠商船、私造军火、僭越称霸，罪当灭族！”
钱宏站在文官队列前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没有出列。
“传旨。”
江源站起来，“赵明达叛国通敌、劫掠商船、私造军火、僭越称霸，罪当灭族。赵氏家族在大陆的全部田产充公，祖坟平毁，永世不得翻案。”
他顿了顿，“另，朝廷在吕宋正式设立大夏都护府，驻扎水师五百人，设市舶司分局，管理南洋贸易航线。戚振国任命为首任吕宋都护，常驻马尼拉。”
百官齐声：“皇上圣明！”
散朝之后，钱宏独自走出太和殿，在甬道上站了一会儿。郑文渊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侍郎，你今天没说话。”
钱宏苦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郑尚书，我到现在才想明白一件事，太上皇和皇上说的道理，不在书本上，在炮口上。”
郑文渊没有说话。
泉州港。
码头上的商贩们又聚在了一起。
码头上那座挂了半个月的“航线封锁”告示被人扯下来撕得粉碎。
蔡掌柜站在人群中。
看着第一批重新起航的商船驶出港口。
船帆吃满了风，桅杆上的龙旗猎猎作响。
泉州港的商船重新起航，航道上再没有赵家的黄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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