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里烛火通明。
江澈看着面前摊着赵羽呈上来的全部证据。
而此刻的江源同样站在案前,郑文渊站在他旁边。
赵羽立在门口,殿里没有第五个人。
“都到齐了吧?”
江澈把最后一页口供翻过去,抬起头看着众人。
“今晚就把网收了。”
虽然说早已预料,可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
在场的众人还是明白,这次怕又是一次大清洗了。
赵羽从怀里掏出暗卫的汇总清单,放在御案上。
“主子,这是两个月来暗桩盯到的全部记录。”
“从帽儿胡同瑞丰茶庄的七人密会开始,到吴管事在保定南门茶馆收买孙大嘴。”
“再到三麻袋带虫卵的甘薯秧子混进保定官仓种苗库,每一步都有详细时间、地点,经手人。”
郑文渊上前一步,拿起清单翻了几页。
手指停在那一行行银两数字上,脸色越来越白。
“梁铮,八千两。马守成,五千两。顾敬堂,一万二千两。”
“这些人为了破坏新政,前后花出去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够通州平准仓运转整整四个月。”
“他们愿意花三万两毁掉平准仓,说明平准仓让他们亏的远不止三万两。”
这一刻,哪怕是他经手的钱不少,但对方的目的却让他心里止不住的发凉。
这是要掘大夏的根基啊!
江源接过清单又看了一遍,抬头看向江澈。
“父皇,儿臣请旨,今晚动手。”
“别急。”
江澈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京城地图前,手指在三个位置各点了一下。
“梁铮在通宝号总号,马守成在恒裕当铺,顾敬堂在天津港口,他今晚有一批银子要装船南运。”
他转过身,“分三路,同时动手,不能给他们互相报信的时间。”
江源已经走到门口。“常安!”
常安从廊下小跑进来。“奴婢在。”
“传刑部尚书范绍安立刻进宫。”
常安跑出去不到半个时辰,范绍安就赶到了武英殿。
他今年五十六岁,在刑部干了二十年,审过的贪官污吏不下百人。
但踏进武英殿时脚步还是顿了顿。
太上皇和皇上同时在场。
赵羽和郑文渊分列两侧,御案上摞着一堆文书,气氛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范尚书。”
江源把三张缉捕令递给他,“你带刑部的人分三路缉拿。第一路直扑通宝号总号,拿梁铮。”
“第二路包围恒裕当铺,拿马守成。”
“第三路去天津港口,截住顾敬堂。”
“赵羽的暗卫已经在三处布控,你去之前他们只围不抓,等你到了再动手。”
范绍安接过缉捕令,一眼扫过上面三个名字,瞳孔缩了一下。
“梁铮——是通宝号那个梁铮?”
“就是他。”
郑文渊把暗卫的证据清单递过去。
“瑞丰茶庄七人密会,他牵的头。”
“散布甘薯有毒的谣言,他出的银子最多。”
“往种苗库里混带虫卵的秧子,他手下的大管事亲自经手。证据确凿,没有一条是冤枉的。”
范绍安看完清单,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问赵羽,“暗卫布控到什么程度了?”
“通宝号总号四个出口、恒裕当铺前后门、天津港口三个码头——全部有暗桩盯着。”
“三个人的住宅、别院、常去的茶馆酒楼,也都布了人。他们今晚一个都跑不掉。”
范绍安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卯时初刻,天还没亮。
通宝号总号所在的铜钱街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里,街面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屋檐下。
范绍安带着三十名刑部差役摸黑围住了通宝号前后门。
赵羽手下的暗桩已经把这条街守了三天三夜。
领头的是一个姓卫的百户,见范绍安来了,上前低声禀报:
“范大人,梁铮在里面。丑时三刻进去的,一直没出来。后院有火光,应该在烧东西。”
“烧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了。”
范绍安一挥手。
“撞门。”
四个差役扛着撞木冲上去,铁皮包头的木桩狠狠砸在朱漆大门上。
咚,咚,咚——第三下时门闩崩断了,大门轰然洞开。
差役们蜂拥而入,穿过前堂,直奔后院。
后院内堂里浓烟滚滚。梁铮蹲在火盆边上,手里攥着一本账册,正在往火里撕。
火盆里已经堆了半尺厚的灰烬,纸灰被穿堂风卷起来,落了满屋子都是。
范绍安第一个冲进去,一脚踢翻火盆。
烧得通红的铜盆咣当一声扣在地上,火星四溅。
他弯腰从火盆边抢出几本尚未烧尽的账册,翻开一看。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人名、银两数额。
最上面一页赫然写着“陈昭”两个字,旁边是一行小字。
白银三万两,分六次付讫。
“拿下。”范绍安把账册合上。
两个差役上前把梁铮按在地上。
梁铮没有反抗,花白的头发散了满脸,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一句话:
“我要见陈侍郎,让我见陈侍郎。”
“陈昭?”
范绍安蹲下来,把那页写着陈昭名字的账册举到他眼前。
“你烧的东西里,有多少页写了他的名字?”
梁铮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恒裕当铺那边也动了手。
带队的不是范绍安,而是刑部侍郎冯铨。
他带着二十名差役围住当铺时,马守成刚从密室里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木匣。
匣子里装着十七张田契和三万两银票。
冯铨在当铺门口堵住了他,火把光照得院子通明。
差役们举着火把站成两排,把马守成围在中间。
冯铨走上前,从他怀里把木匣夺过来,打开一看。
“恒裕当铺东家马守成。”
冯铨把木匣递给身后的书吏。
“你这十七张田契,都是通州试种田周边村子的地。”
“韩凌的民田佃租明年三月到期,你已经把地全收买了,这些田契就是证据。”
书吏从马守成袖子里又搜出一封尚未发出的密信。
冯铨接过来拆开,就着火把光念了出来:“通州分号周掌柜:张家村、李家庄的租约务必在腊月前收回。若村正不肯,加价三倍。”
“开春之前,一亩地都不许留给韩凌。”
他把信折好,看着马守成,“这封信要是送到了通州,韩凌明年开春就没地可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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