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乾清宫的那一路最惨。
带路的是乾清宫御前太监刘喜,在宫里当了十二年差。
这家伙被陈道衍用一千两银子买通了。
而今晚在他当值的时候。
按照计划应该趁换班的时候打开乾清宫的侧门,放私兵进去。
但他刚走到侧门口,就看见赵羽靠在门框上等着他。
“刘公公。”赵羽拱手,“这么晚了,去哪儿?”
刘喜的脸当时就白了。
他转身想跑,被两个暗卫按住,从他袖子里搜出了一把钥匙。
乾清宫侧门的钥匙,锁孔上刻着只有御前太监才能碰的标记。
“押下去。”
赵羽收起钥匙,“明日让皇上亲自审。”
私兵们按照约定时间摸到了侧门外,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他们鱼贯而入。
走了十来步才发现面前不是乾清宫的走廊,而是一个四面高墙的院子。
身后的大门轰然关上。
院子四周的墙上亮起了火把,每一面墙上都站满了弩手。赵羽站在北墙上,低头看着这些自投罗网的私兵,淡淡说了句:“卸了他们的兵器。一个都别放跑。”
私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拔刀想冲,被弩箭钉穿了手臂。
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剩下的全跪了。
一个时辰。
从子时到丑时,三路叛军全部缴械。
三千卫所兵在瓮城里抱头蹲着,勋贵府邸的私兵死的死降的降。
没有一个漏网。
收缴的兵器堆在五城兵马司的院子里,刀枪剑戟摞成了小山。
赵羽把战报汇总送到江源手里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主子,三路全平了。眀晋山投降,私兵全部缴械。
九门提督衙门的吴世忠、刘通被暗桩控制,城门已经重新布防。
十二家勋贵的府邸全部被暗卫围住了,一个人都没跑掉。”
江源接过战报看了一遍,抬起头看向宫墙外。晨曦照在琉璃瓦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陈道衍呢?”
“还在陈府祠堂里等着。”
赵羽嘴角扯了一下,“他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回去报信,但他还不知道。”
天明时分,早朝的钟声照常敲响。
文武百官列队进入太和殿时,一切如常。
金砖地面擦得锃亮,蟠龙金柱上的烛火跳动着,常安站在御阶旁捧着拂尘。
但有心人能看出异常,殿外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三倍,全部面生得很。
尤其是这些人身上穿的不是禁卫的明光铠,而是水师陆战队的深蓝色戎装。
九门提督没有出现在殿上。
他的位置站着一个穿暗卫服饰的百户,手按刀柄,目光冷厉。
勋贵队列中少了十几个人。
韩济不在,孙辅不在,周桓不在。定西伯、平江伯、镇南侯的位置全空着。
几位白发老勋贵站在队列里,面色如土。
江源在龙椅上坐定,不过今天的他面上却是带着愠怒。
有些人其实很清楚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虽然动静是被压下去了。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要封锁就可以封锁的了的,毕竟一些老家伙的耳朵还是很灵的。
哪怕是江源想要压,可是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压是肯定压不下去的。
索性他也不说那些开场话了,直接略过了开场,缓缓道。
“昨夜子时,有人打开了永定门,放了三千卫所兵入城。”
“诸位,你们说,这些人想做什么?”
第一句话,就如同惊雷一般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尖。
三千卫所的士兵入城,这不是企图谋反是什么?问题是太上皇可是在京城的。
如果说以往的那些朝代,认将不人君,可是大夏不同,每个士兵心中的偶像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江澈!这位军神!君父!
江源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勋贵:“想逼朕退位?想逼朕杀忠臣?”
没有人敢吭声。
几个没有参与昨天晚上事情的勋贵脸色煞白,因为他们非常清楚这个事情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平江伯府的当家人跪在队列末尾,额头上的汗珠子滴在金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江源站起来,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名单。
“靖国公陈道衍。”
“谋逆,废爵,满门抄斩。”
“安远侯韩济。谋逆,废爵,满门抄斩。”
“兵部郎中孙辅。谋逆,废爵,满门抄斩。”
“都察院佥都御史周桓。谋逆,革职,满门抄斩。”
一个个名字念出,一片片哗然,江源一口气念了十二个名字。
每念一个,殿外就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声响。
念到最后一个时,勋贵队列里有人瘫跪在地,官袍下摆湿了一片。
江源把名单往御案上一拍。
“定西伯、平江伯、镇南侯、宁远侯、武安伯、安南伯、建威侯、靖海侯,这八家从犯,废爵,家产充公,男丁流放三千里,永不起复。”
这一刻,江源真是很愤怒,他不明白,这些人明明都已经过上了别人一辈子甚至几辈子都还不来的生活。
可却还是不满足,为什么,他不知道,但是有一点他非常清楚。
如果这些人不死,那么大夏的根,迟早会被这些人掏空!
“朕登基以来,推新政、稳粮价、开海禁、收铸币权,为的是什么?”
“为大夏万世基业,为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可是你们这些勋贵做了什么?明明世代受朝廷供养!”
“但国难当头时你们在哪里?鞑靼人打进来时你们在哪里?倭寇烧杀劫掠时你们在哪里?”
大殿里鸦雀无声,因为谁都清楚,如今的江源已经杀红了眼!
谁也不想在这里出对方的霉头。
“你们不在。”
江源走下御阶,龙袍下摆拖在金砖上。
“你们在南洋数银子。”
他走到勋贵队列前,停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勋贵面前。那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们以为朕不知道?梁铮的地下钱庄是谁的本钱?”
“马守成的高利贷是谁的银子?顾敬堂的代持商船是谁的船?”
“赵明达在吕宋的炮船是谁在背后供银子?”
江源转过身,问了这么多句,他是多么想要有一个答复,可是十几个呼吸过后,没有一个人说话。
江源看着下面的满朝文武,心里说不出的心酸。
“朕今天告诉你们——从今日起,大夏再无世袭罔替之爵。”
“所有勋贵封爵,降三级承袭。南洋贸易收归市舶司统一管辖。”
“私设码头、私造船只者,以谋逆论处。”
他走回御阶上,转过身,声音斩钉截铁。
“银监司即日挂牌,铸币权归朝廷所有。任何人私铸银钱、操纵汇兑——杀无赦。”
大殿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严文渊拄着拐杖出列,把笏板往金砖上一顿:“陛下圣明!臣附议!”
郑文渊出列:“臣附议!”
秦牧出列:“臣附议!”
范绍安出列:“臣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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