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看着对方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感到暗自好笑。
看来这高省长手段太狠，对毫无建树的史卫国，像块抹布一样扔掉。
最后仅仅给了一个二级调研员的位置，甚至都没有为他平级调动。
也难怪史卫国此时会如此郁闷。
二级调研员跟县委书记虽然级别一样，但手中的权力却是天差地别。
县委书记是坐镇一方的小诸侯，手中掌握生杀大权。
而二级调研员只有相应的待遇，却没有任何权力。
甭管是谁，面对这样的落差，恐怕都受不了。
陈小凡微笑着道：“那你今天来找我，就是单纯过来告别的？”
史卫国道：“我一个人心里发闷，所以喝了点酒。
想来真是好笑，到这金泉县这么长时间了，竟然没有一个心腹，在这个时候能陪我喝一杯。
喝完之后，竟然鬼使神差地来到你这里。
其实也算不上告别吧。
将来你依旧前途无量，而我只能挂靠一个单位养老了，我们以后，想必也没什么交集。
不过不打不相识。
说实话，整个金泉县官场，我只觉得你是个人物。
其他人我也懒得搭理了。”
“承蒙你看得起我。”陈小凡道，“你跟翟季林、严东信他们不是盟友吗？
难道他们不能陪你喝一杯？”
“盟友？扯淡！”史卫国苦笑一声道，“我跟他们只是互相利用而已，谈不上什么朋友。
说实话，他们这帮蝇营狗苟的小人，我还真看不上。
要不是想借助他们的势力，对你进行牵制，我才懒得搭理他们。”
陈小凡点点头道：“你这说的倒是实话。
他们这帮人行事处处透着小气，满心都是算计，从来不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我也看不起他们。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你毕竟跟了高省长那么多年，就算是二级调研员，他也会给你安排一个不错的地方吧？”
史卫国脸上变得异常苦涩，嘴角咧了咧，道：“都二级调研员了，连一级都不是，我还对他有什么指望？
不过是听天由命罢了，随便给我塞个地方，了此一生罢了。
没想到今天晚上跟你说了这么多，有些冒昧了，再见吧。”
他说完，放下茶杯，调侃道：“这茶真不错。”
然后大踏步走了出去。
陈小凡看着对方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按说这是他的仇人，一直在为给他挖坑，他不应该有什么怜悯的心思。
但这人，好就好在能力平庸，就算用了许多阴招，那些招数也都太过于浅显，所以他可以轻松应对。
要是高元武再换一个手段毒辣的县委书记过来，未必就比史卫国强。
他思索了足足半个小时，然后拿出手机，给岳父丁明礼打过去。
“爸，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丁明礼和气地道：“没关系，反正这个点我也没睡。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不用藏着掖着。”
陈小凡便把刚才跟史卫国交谈的话，简要说了一遍。
丁明礼道：“你什么意见？
一个县的县委书记想要更换，虽然不是那么容易，但没有人替史卫国说话。
高元武又孤注一掷，他要铁了心地做，肯定能办到。”
陈小凡道：“说实话，我不想更换。
高元武派人过来，就是为了对付我的。
史卫国这个人能力比较平庸，我还好拿捏一点。
他要是再派一个厉害人物过来对我进行掣肘，那我就头疼了。”
丁明礼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按照你的意思，是想让我阻止他换人？”
陈小凡道：“不知道困难不困难。
在我看来，能稳定住现有状况最好。
我跟史卫国虽然一直在内斗，但我还能够压制他。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引起高元武的不满。
他要是再派一个更阴险的人过来，对我来说简直是灾难。”
“好吧。”丁明礼道，“史卫国是他亲自选定的。
刚刚就任不过半年，他就想亲自推翻。从程序上来说，根本不合理。
我在常委会上反对，应该还能做到。”
陈小凡道：“谢谢，爸。
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能替史卫国说话，真是世事无常。
本来高元武要让他去做二级调研员的。
您能帮他保住县委书记的位置，他一定会对我感激涕零。”
丁明礼平静地道：“我们翁婿之间，谈什么谢字？
你也不指望他感激你。
他不给你捣乱，让你放手去工作，就已经烧高香了。
我提前跟郑书记沟通一下，只要郑书记不点头，这个人选，就换不成。
除非他能逼史卫国主动辞职，把县委书记的位置空出来。
以他们的行事手段，这种事肯定能做得出来。”
陈小凡道：“那我就叮嘱史卫国，到时候打死不辞职，看他们能怎么样。”
第二天。
省里召开常委会。
会议由书记郑一民主持。
待所有议题都讨论完毕之后，郑一民扫视众人一眼，问道：“大家还有什么事？
要是没有，就散会吧。”
高元武咳嗽一声道：“我有一件小事，想跟大家商讨一下。
最近这半年，临海市金泉县，发生了诸多群体事件。
虽然最后大都得到解决，但也为该市以及我省都，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我不避讳地说，该县县委书记史卫国，以前是我的秘书。
我承认，在这个人的使用上，我看走了眼。
他根本不适合，做一个县的县委书记。
所以我强烈建议亡羊补牢，将其改任为二级调研员。
并且调任麻城市大兴县县长张秉全同志继任。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按说一个县的县委书记的任命，在省委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高元武这属于大义灭亲，史卫国是他的前秘书，根基都在他这，别人不可能为其说情。
所以既然他提出来，大概率都能通过。
高元武看大家没人作声，便说道：“如果没有什么意见，那我们就举手表决吧。
我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耽误大家的时间。”
这时候，丁明礼突然开口道：“我认为不太妥当。
史卫国刚刚调任金泉县，不过半年，却又马上把他换走，我们省委组织部的公信力在哪里？
这不是把任命，当成儿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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