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明显的是那些赫赫有名的称号巡游小队的队长们。
郑观渡看着慕容玄,嘴角的弧度像是在说:“小子,你皮痒了是吧?”
贺今看着蒋门神,眼神里的意思是:“让老子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阎星的目光扫过雷涛,那眼神翻译过来就四个字.......“别给老子丢人。”
万昭庭看着邓威,眼神里的光复杂得很.......有骄傲,有期待,还有一丝“今天可能要亲手揍自家小子”的微妙兴奋。
赵澈看着袁钧,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小崽子,老子今天,不会放水。”
......
少年方阵里,慕容玄的脸终于变了。
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狐狸眼,此刻瞪得像铜铃。
他看着郑观渡,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队长好”,比如“队长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比如“队长咱们能不能商量商量”.......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旁边,蒋门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指虎已经戴好了,但那双手.......居然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被自家队长盯上了的那种......被揍多了的那种感觉。
邓威看着万昭庭,叹了口气,那表情像在说:“队长,你至于吗?打个友谊赛你认真什么啊?”
姬旭看着姚见岳,干咳了一声,把头别过去,跟那个猎隼般的目光对视。
雷涛看着阎星,下意识地把拳头往身后藏了藏。
袁钧看着赵澈,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有尊敬的成分,有苦涩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种“来吧,我等这一天很久了”的兴奋。
就连谭行,在看见那些煞气纵横的队长们时,嘴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因为他是谭行。
因为他是这群人的头。
因为他不能在兄弟们面前露怯。
看台上,二十万人已经疯了。
不是因为那些名字有多响.......那些名字他们早就如雷贯耳。
不是因为那些称号有多霸气.......那些称号是异族用血记住的。
是因为.......他们亲眼看见,这帮无法无天的少年,被自己的队长堵在了擂台上。
那种感觉,就像一群偷跑出家门的小崽子,在外面放话说“我要挑战全天下”,然后一回头.......
发现自家老爹就站在对面,手里还提着鸡毛掸子。
弹幕区已经笑疯了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你们看慕容玄的脸!那表情绝了!我截图了!”
“蒋门神:队长你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求求了……”
“邓威叹气那一下,太真实了,像极了被家长抓包的我。”
“完了完了完了,这哪是挑战啊,这是自投罗网吧?”
“少年们:我们要挑战三十岁组!队长们:哦?巧了,我们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这不叫巅峰对决,这叫.......家法伺候!”
但也有弹幕在燃烧,在滚烫,在让人起鸡皮疙瘩:
“可是你们想想,队长们亲自下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真的把自家崽子当成了对手!”
“是的,这不是教训,是认可。是‘你够资格让我认真了’的认可。”
“你们看队长们的眼神.......那里面全是骄傲。那种‘老子带出来的兵,敢挑战三十岁组’的骄傲。”
“妈的,又好笑又好哭。这才是传承啊。”
擂台上,韦正看着对面三十四个少年的表情变化,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郑观渡:
“郑哥,你家那个慕容玄,脸都绿了。”
郑观渡淡淡道:“他那是兴奋的。那小子一兴奋脸就绿。”
韦正又看向贺今:“贺哥,等下下手轻一点,别把门神打坏了。”
贺今面无表情地看着蒋门神,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没事。这小子皮厚。”
韦正哈哈大笑。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谭行众人,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认真,带着前辈对后辈的期许,带着战士对战士的尊重:
“你们,听好了。”
他伸出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们之中有的队长都在这里,今天没有队长,只有对手。谁放水,谁就是孙子。”
“第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嘴角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老牌强者的霸道和底气:
“三十岁组,上届三十四强,全员接受你们的挑战。”
“但是.......”
他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精光暴涨,像刀锋出鞘:
“别指望我们会让着你们。”
“想赢?”
他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大反派,笑得像个要给人上一课的教官:
“那就拿出全部实力!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黄金一代,到底有多硬!”
对面,谭行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畏惧.......畏惧不在他的字典里。
没有退缩.......退缩不是他的风格。
只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越是被刺激就越兴奋的疯劲儿。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三十三个人。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兄弟们。”
“要开始了哦?没人怕吧!?”
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
但那一瞬里,所有人的心跳都同步了。
然后.......
慕容玄深吸一口气,把那双狐狸眼重新眯了起来.......眯成了一条缝,那是他最强的状态,那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怕?怕个毛,又不是没被揍过!”
蒋门神猛地攥紧拳头,指虎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两柄剑交击,像战鼓敲响:
“战!”
邓威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抬起头的那一刻,眼神里的散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万昭庭都微微挑眉的锐气:
“嘿嘿,今天老子就好好浪一把!”
姬旭咧开嘴,眼中战意十足.......他是姬旭,他是那个在战场上用炮火说话的男人,他不会怕,哪怕对面是他队长。
袁钧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那不是人类的吼声,那是远古巨兽的咆哮,那是林海之王的宣示。
他朝着自家队长吼道:
“队长!暴猿这个武号,我想要很久了!!今天.......我要定了!!哈哈哈!”
三十三个人,三十三声怒吼。
那怒吼汇成一道洪流,撞在擂台的阵纹屏障上,反弹回来,又撞出去,震得穹顶都在颤抖。
谭行听完,转回头,看向韦正。
他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张扬,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气势比任何时候都要不可一世:
“韦正前辈.......”
“前辈们.......”
“队长们.......”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
钉进擂台,钉进看台,钉进所有人的胸口,最后一颗,钉进联邦武道史册。
“我们……准备好了。”
“你们呢?”
静。
死寂。
二十万人的看台,连呼吸都被抽空。
韦正没有回答。他在看谭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火,有不服输的倔强,有不可一世的张扬,有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但真正让他这个老兵心头一颤的,是更深处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种近乎饥渴的证明欲。
像一头刚刚成年的嗜血猛兽,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杀,来丈量自己在血肉丛林中的真实位置。
韦正沉默了。
他盯着谭行,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转过身。
身后,是一群跟他一样的老兄弟、老战友、老前辈。
那些在长城上喝过雪水、啃过冻粮、背靠背杀过异族的汉子们。
那些把青春当柴烧、把热血当酒喝的战士们。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眼睛里,烧着同一团火。
韦正深吸一口气。
胸腔灌满,像拉满的弓,像压到底的弹簧.....像战鼓擂响之前,最后一次无声的呼吸。
然后.....
一声长啸,从肺腑最深处炸开,撕裂空气,直冲九霄!
武斗场的穹顶嗡鸣震颤,二十万人的呐喊在这一瞬间被压了下去。
“那就.....”
“来吧!”
“轰.....!”
三十四道少年气势,与三十四道老牌天人之势,同时冲天而起!
两股气浪在擂台上空迎面撞碎,像两道万丈狂澜对轰,炸出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呈环形朝四面八方碾去。
气浪吹得三十四个少年衣袂猎猎、发丝飞扬,像三十四柄刚刚出鞘的剑。
也吹得对面数十位老牌强者衣角翻飞.....但他们纹丝不动。像山。像扎根在擂台上的、经历了无数场生死厮杀之后仍然挺立的万里长城。
二十万人的嘶吼、呐喊、掌声,汇成一道洪流,整个天罡擂台都在颤抖。
这一天,注定被载入联邦武道史册。
不是因为胜负。
是因为,少年终于亮剑。
前辈,终于拔刀。
剑与刀相撞的那一刻,什么都不用说了。
那就是传承。
“等等!等等!都等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解说席上,老李那破锣嗓子突然炸响。
声音里带着急切,带着慌乱,带着一种“再不喊就要出大事”的紧迫感。
擂台中央,两股即将碰撞的气势,硬生生顿住了。
三十四个少年,动作一滞.......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对面数十位老牌强者,也纷纷收住了脚步.......有的已经半蹲蓄力,有的已经手握刀柄,有的拳头已经扬到了半空。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解说台。
那目光里有疑惑,有不耐烦,有“谁他妈在这个时候喊停”的暴躁。
老李手忙脚乱地按住耳麦,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
有苦笑,有无奈,有一丝“我也不想打断你们但上头发话了”的尴尬,还有一丝“你们听我说完别打我”的怂。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阵纹传遍全场:
“各位选手,各位观众.......”
“天王殿总部参谋部紧急下令!”
“由于天罡擂台场地限制,无法承载大规模天人混战,为避免意外.......”
他顿了顿,念出那道命令,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在念圣旨:
“取消原定天罡擂台混战赛制!改为地煞擂台一对一淘汰制!”
“具体规则如下.......”
老李的声音在死寂的武斗场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少年组三十四位天人合一选手,自动获得挑战资格。”
“每人可自主选择一名三十岁组对手,进行一对一擂台赛。”
“三十岁组选手不得拒绝挑战。”
“同时开赛!多擂并行!”
话音落下。
全场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然后.......
二十万人同时炸了:
“啊???改赛制了??”
“地煞擂台?一对一?同时开赛?三十四场同时打?!”
“我的天,三十四场同时开打?这排面也太大了吧!”
“参谋部是怕他们把天罡擂台拆了吧……六十多个天人打群架,打完擂台都没了,观众也没了。”
“笑死,确实,天人打架动辄波及几百米,三十四对三十四,打完这武斗场可以重建了。”
弹幕区沸腾的同时,擂台上,少年们也愣住了。
谭行眉头一皱。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林东。
林东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个局外人,像个旁观者.......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谭行压低声音,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东子,咋回事啊!?这是你干的?”
林东没急着回答。
他先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老李身上.......
然后才凑到谭行耳边,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狡黠,有一种“老子在下棋你们都在棋盘上”的从容:
“咋回事?你说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异常轻松:
“昨晚你们都睡了,我搞了几套赛制方案,偷偷传给了参谋部。”
谭行眼皮一跳。
林东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还有一丝“老子早就料到会这样”的笃定.......那种笃定,不是盲目的自信,是算无遗策的从容:
“混战?呵。”
“你真打算跟那帮队长打混战?”
“那些老家伙在长城上守了多少年?小队混战、集团冲锋、配合围杀.......人家玩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能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那些气势汹汹的老牌强者们,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谭行能听见:
“咱们呢?来自天南海北,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打混战?那不是挑战。”
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是送。”
谭行沉默了一瞬。
林东说的,是实话。
是血淋淋的实话。
是他不愿意想、但林东替他想了的实话。
混战不是个人武力的简单相加.......那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算术题。
是配合,是默契,是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是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战友下一步要做什么的本能。
他们这帮天才,单挑个个是龙.......
但扔进混战里,在对面的队长,老兵们面前,就是一群散兵游勇。
“所以.......”
谭行看着林东,眼里渐渐亮了起来,像黑夜中点燃的火把。
“所以。”
林东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老子就是干这个的”的笃定:
“我连夜搞了三套一对一擂台的赛制方案,附了一份八千字的可行性分析,直接塞进了参谋部的内部通讯频道。”
“八千字?”
谭行挑眉: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们滚去睡大觉的时候。”
林东淡淡道,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本来只准备了两套,后来觉得不够完善,又加了第三套。每套都附了详细的优劣分析和执行建议。”
谭行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然后呢?”
他问。
“然后?”
林东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有对参谋部那帮老狐狸的精准判断,有一种“我把棋摆好了,他们自然会走”的笃定:
“参谋部那帮老狐狸又不傻。混战确实场地不够,天人打架动辄波及几百米上千米,三十四个人加上对面几十号人,天罡擂台再大也不够拆的。”
“万一打裂了,阵纹失效,波及观众怎么办?”
“他们本来就在头疼怎么改,我这份方案送得正是时候。”
他拍了拍谭行的肩膀,表情从狡黠变成了一种“你可别辜负老子苦心”的认真:
“而且,昨晚我和你们每个人,都单独过了一遍三十岁组那些人的战斗方式。”
谭行一愣。
他想起来了.......昨晚林东确实挨个找他们聊过,一个一个当时还嫌林东烦。
“每个人的对手风格、习惯招式、弱点短板、心理特点.......”
林东一字一顿:
“我都帮你们捋过了。反正我是锤不过.......但你们还有希望。”
“一对一,是我们唯一有机会的赛制。”
“混战.......”
他斩钉截铁:
“我们必输。”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谭行,那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有一种“我把路铺好了,你们只管往前冲”的笃定:
“所以不是参谋部改的赛制。”
“是老子.......”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的弧度拉到最大:
“帮他们改的。”
谭行看着林东,看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自己这位蔫坏的兄弟,确实有一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佩服.......佩服林东的脑子。
他伸出手,在林东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林东龇牙咧嘴,拍得林东肩膀一沉:
“东子,你是真的狗。”
林东揉着肩膀,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有被夸的得意,还有一种对“莽夫”的鄙视。
他真的是受够了这帮人,尤其是谭行天天挂在嘴边的那句“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是时候该用自己的超级武力了”
他真是受够了。
......听听,这是一个智商健全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谭行没再理会林东那股明显带着鄙视的笑容,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三十二个兄弟。
然后谭行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三十二个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见,足够传遍整个方阵:
“兄弟们,都听见了?”
“混战没了,一对一。”
“每个人,选一个对手。”
“选你们最想打的.......”
他咧嘴笑了,笑得张扬,笑得肆意,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像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野兽:
“选好,就开锤!”
“不过.......”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韦正:
“请把...韦正前辈,交给我!”
身后,三十二个少年的眼神,同时变了。
方才听到赛制改变时的那一丝茫然.......那一丝“我们白准备了”的茫然.......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更亮的光。
比之前更亮,比太阳还亮。
慕容玄双瞳散发玄光....
一对一?
好啊。
他最擅长的,就是一对一。
蒋门神把指虎捏得嘎嘣响,低声念叨了一句:
“不知道能揍队长几拳....”
那声音很低,但里面有一种“我今天要火力全开”的决心。
邓威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眼神从“无奈”变成了“认真”,从“被家长抓包的孩子”变成了“要证明自己的战士”。
既然是一对一,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袁钧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像山林间远古巨兽的咆哮。
石玉杰面无表情,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那种“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打一场”的兴奋。
言风明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冷,也比任何时候都要烫,那是他最强的状态。
苏伦的笑声从方阵后面传来,那笑声里有疯狂,有期待,还有一种“终于可以放手一搏”的狂喜...
三十三个人,三十三团火。
比方才烧得更旺。
烧得擂台上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对面,韦正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无奈.......无奈中带着欣慰,欣慰中带着期待。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郑观渡:
“郑哥,你听到了?一对一。”
郑观渡微微点头:“听到了。”
“你队里那小子,怕是现在憋着劲呢。”
“让他来。”
郑观渡淡淡道,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他很期待。
韦正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那群燃烧的少年,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认真,带着前辈的期许,带着战士的尊重:
“小崽子们,赛制改了,但规矩不变。”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还是那句话.......”
“谁放水,谁就是孙子!”
解说台上,老李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但洪亮,沙哑但滚烫,沙哑但力透千钧:
“各位观众!赛制已定!”
“地煞擂台,三十四座擂台,同时开战!”
“少年组选手,请在三分钟内选择你们的对手!”
“三十岁组选手,请就位!”
“全军大比武.......少年对前辈,一对一!”
“史上从未有过的对决.......”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带着激动,带着一种“我活着就是为了解说这一场”的狂热,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颤栗:
“正式开始!”
擂台上,谭行转过身,看向那三十三个兄弟。
不需要说话。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说同一句话.......
选了,就打。
输了,无所谓。
要是赢了.......那就给这些前辈看看,那就给联邦五道的所有老少爷们看看.......
他们这些后浪.......
到底有多浪!
“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玄武AI的机械音在天罡擂台上空炸响。
但此刻,没一个人冷静得下来。
轰隆隆.......
三十四座地煞擂台从武斗场地面缓缓升起,呈环形排开。
每一座直径两百米,通体黑曜金石铺就,表面阵纹密布,幽蓝光芒如血管般在石面上疯狂蔓延。
擂台四周,八根合金柱撑起透明灵能屏障.......八门金锁阵,足以硬抗天人合一巅峰全力轰击的大阵,此刻全部激活。嗡鸣声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三十四个少年,同时看向对面。
三十四道目光,落在对面三十四个对手身上。
谭行没动。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三十三座缓缓升起的擂台,穿过那层透明的灵能屏障.......精准地锁定了对面那道身影。
韦正。
韦正也没动。
他就站在三十岁组方阵最前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期待,还有一种“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八百年”的兴奋。
谭行咧嘴笑了。
然后他迈出一步。
不是走向韦正.......是走向离他最近的那座擂台。
地煞三号台。
他踏上台阶的每一步,都踩在二十万人的心跳上。
一步。看台上,所有人屏住呼吸。
两步。弹幕区,弹幕如瀑布般狂刷,但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停了.......他们在等。
谭行站上擂台。
他转过身,面朝三十岁组选手区,伸出右手,朝韦正勾了勾食指。
那动作轻佻得像街边混混,放肆得像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韦正前辈.......”
谭行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武斗场每一个角落,灌进了两百亿观众的耳朵:
“请。”
一个字,轻飘飘的,像根羽毛。
可落在韦正耳朵里,重得像一座山。
韦正笑了,笑意更深。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从裤兜里抽出双手,十指交叉向外一翻.......
“咔咔咔!”
骨节爆响,清脆得像刀出鞘,像战鼓擂。
然后他迈出一步。
只一步。
所有人只看见一道残影。
下一瞬,韦正已经站在地煞三号台上,距离谭行不过二十米。
衣角纹丝不动。
“你这根搅屎棍.....”
韦正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精光暴涨,像两把出鞘的刀:
“老子终于等到今天了。”
谭行一愣:
“哈?”
“我原本还担心,你不选我……会选别人。”
韦正朝旁边努了努嘴。
那边,慕容玄正站在自家队长郑观渡对面,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有尊敬,有苦涩,有“队长你至于吗”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兴奋。
韦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谭行,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开了:
“幸好...你选了我.....你放心....等下.....我会把你这根搅屎棍,打出屎来。”
谭行愣了一瞬,他当然知道,他把这位韦哥坑的有多惨!
但他却依旧笑了。
笑得张扬,笑得肆意,笑得不可一世。
“韦正前辈.......”
他顿了顿,血浮屠凭空出现在手中,歪着头,目光如刀:
“那就试试。请您全力出手,让我看看你的纯度。”
“哦?全力出手?”
韦正闻言一笑。
那笑声很淡。
但恐怖就恐怖在.......
他真的听了。
轰.......!!
一股让整座擂台都在颤抖的气势,从韦正体内毫无保留地炸开!
龙狼虚影在他身后轰然凝实.......不再是虚影,而是近乎实体的狰狞法相!
猩红的龙瞳冷冷俯瞰谭行,獠牙外露,凶煞之气如实质般席卷四方。
武道真丹大高手的气势,展露无遗。
不,这还不止.......
韦正的身体开始闪烁金光,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鳞纹.......那是即将开启武道真身的征兆!
龙狼法相越发凶煞,仰天长啸!
声浪震得八门金锁阵嗡嗡直响,透明的灵能屏障上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狂风扑面。
谭行的头发被吹得根根向后倒,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在气浪中晃了三晃。
他看着韦正。
看着那双不再掩饰、满是兴奋的眼睛。
看着那头快要从虚空里扑出来的龙狼。
看着韦正身上越来越浓的金光.......
然后。
谭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像大冬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发丝凉到脚底板,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他妈的,玩脱了。
他的眼神变了。
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噗”地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诚恳、极其老实、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光芒.......
那是人面对绝对力量时,本能的求生欲。
谭行立即双手拱起,神色清醒,语气严肃,急切说道:
“韦哥!韦哥!适才相戏尔!是我嘴贱,是我嘴贱.......您还是压制到天人合一,行不行?”
他抬起头,一脸扭曲。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哥,咱别玩真的,我怕。
韦正盯着他看了两秒。
身后的龙狼法相还在低吼,金光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老子随时能把你摁在地上摩擦”的压迫感。
然后韦正笑了。
“你刚才不是说……”
韦正一字一顿:
“让我全力出手?”
“我没说!”
谭行矢口否认,脸不红心不跳:
“我的意思是.......您随意,您随意!天人合一就行,真的,天人合一就很够用了!”
韦正嘴角一抽。
他深吸一口气,龙狼法相缓缓敛入体内,金光如潮水般褪去,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终于收回了大半。
但那双眼底的笑意,分明在说.......
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谭行长出一口气,偷偷瞄了韦正一眼,小声嘟囔:
“真是恐怖如斯!”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
来长城这么久,不提那些动辄灭世的上位邪神,眼前这位,是他见过最凶的一个。
果然。
这天下英雄,宛如过江之鲫。
永远不缺惊艳绝伦之辈。
三分钟倒计时的数字在大屏幕上跳动。
每一秒,都有一个人做出选择。
地煞一号台
蒋门神踏上擂台时,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
他走到中央,沉默着取出那副裂山虎指虎.......左拳,右拳,戴好。
双拳攥紧的瞬间,金属咬合声清脆得像子弹上膛。
然后他抬头,看向对面。
贺今已经站在那里了。
“队长。”
蒋门神声音沙哑,像含了砂砾:
“今天……您别留手。”
贺今看着他,两秒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会。”
那两个字冷得像冰碴子,但蒋门神听出了底下的情绪.......这是贺今这辈子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你只有够格了,才配让我动真格。
地煞五号台
慕容玄漫步走上擂台。
对面,郑观渡就那样随随便便地站着,双手插兜,像在街边等人。
但慕容玄知道,这位队长一旦动起来,会比风还快,比毒蛇还毒。
“队长。”
慕容玄清了清嗓子:
“等下……您能不能别老往我脸上招呼?”
郑观渡嘴角一抽:
“你什么时候要过脸?你们搞这么大场面,不让你们尽兴,你们不白搞了?”
慕容玄:“……”
这话没法接。
他掏出一瓶眼药水,滴了两滴,然后直视郑观渡的眼睛,一字一句:
“队长,来吧!我想看看.......突破天人合一的我,和你还有多少差距!”
地煞七号台
邓威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时,忽然笑了。
他走到擂台中央,转过身,看向已经在对面的万昭庭。
万昭庭的眼神里,骄傲、期待、兴奋.....
“队长。”
邓威开口:
“我知道您一直想揍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也知道,我有时候挺懒的,挺混的,挺让您失望的。”
万昭庭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光微微颤了一下。
“但今天.......”
邓威抬起头,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忽然烧起了一把火:
“我不会让您失望。”
万昭庭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
“臭小子,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顿了顿。
“但不妨碍我想揍你!”
地煞九号台
姬旭站上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上刑场还凝重。
他看着对面的姚见岳.......那位猎隼般的前辈,就这么盯着他,盯得他浑身刺痛。
姬旭干咳一声,小声嘟囔:
“队长,我今天要是把你打趴了,您别记仇。”
姚见岳冷笑:
“你先打趴我再说。”
姬旭:“……”
这话说得,好像他有这个可能性似的。
地煞十一号台
袁钧是吼着冲上去的。
他站在擂台上,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终于放出笼子的野兽。
对面的赵澈看着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小崽子,老子今天不会放水。
袁钧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队长!‘暴猿’这个武号,我要定了!”
赵澈笑得更开了:
“呵呵,就这点出息?你不是天天喊着你是‘兽王’吗?区区暴猿配得上你吗?”
........
三十三座擂台
三十三个少年。
三十三位前辈。
有人热血沸腾,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笑得欣慰……
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烧着同一团火.......
少年人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
而前辈们只有一个念头:
揍一顿这些小崽子,让他们知道.......
未来或许是你们的时代。
但现在.......
是我们的。
我们还未老去,我们的拳头依旧很硬...依然能把你们揍出屎来.....
.......
“挑战开始!”
玄武AI那冰冷僵硬的电子声,瞬间引爆整座武斗场。
地煞三十四座擂台,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开真元激流!
法相虚影冲天而起,怒吼、咆哮、爆炸声此起彼伏,整座武斗台都在剧烈颤抖,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撕裂。
.....
地煞三号台。
当谭行第一次真正直面韦正的时候,他才切身体会到....
“鸣龙”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是这位嗜血饿狼投射在谭行心头的恐怖压迫力,是一座活生生的山,压得谭行喘不过气。
韦正甚至还没动。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
可谭行浑身上下的汗毛,已经根根倒竖!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头饿了三天的孤狼死死盯上。
韦正缓缓伸手一招。
那柄威名赫赫、名为“游龙舞”的巨型弯刃凭空浮现.....
刀身嗡鸣,寒光如月。
仅仅这一个握刀的动作,就让谭行如临大敌。
“搅屎棍。”
韦正持刀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谭行,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你知道老子等今天,等了多久吗?”
“额……韦哥……”
谭行双腿下意识微蹲,血浮屠横在身前,脸上挤出讪笑:
“那还不是因为您太强了嘛!
小弟第一次在月魔战场见您,看您宰杀那个赤练萨尔,一刀下去,干净利落,简直惊为天人!
我当初报您名字……还不是因为太崇拜您了……我是真没想到能惹出事来……”
嘴上在笑,可他浑身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气血在体内疯狂运转,像一头随时会暴起的凶兽。
他太清楚了.....
眼前这位,绝不是什么他以前砍瓜切菜般剁掉的下位废物邪神。
这是真正的强者。
谭行这辈子交过手的人里,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邪神和天王之外....没人比韦正更强。
什么覃玄法,什么瘟疫之源穷畸,什么森母八神……
那些所谓的同级吊人(神),在韦正面前全是垃圾,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同境之中,能让他谭行感到毛骨悚然的.....有且只有眼前这位。
这是他的武道直觉,在疯狂拉响警报。
但紧随那股寒意而来的,却是汹涌澎湃的战意。
终于……终于可以再一次放手一搏了。
终于又可以体会到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了……
他看着韦正,感受着对方碾压过来的压迫感,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自己还很弱小的那段日子....
在荒野中遇到高阶异兽,压力如山,危机四伏,每一秒都像在鬼门关前横跳。
那种感觉……居然让他有些怀念。
“没想到能惹出事?”
韦正听见这话,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妈的……
他当年刚创建完血狼小队,正准备大展拳脚,第一次在东部战区火力全开,亲手宰了一头星灵异族的王血祭祀。
杀嗨了,脑子一热,当场吼了一嗓子....
“老子韦正,谁来送死!”
结果....
直到今天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喊完之后,整片战场突然安静了。
然后,所有星灵异族齐刷刷转过头来,像发了疯一样怒吼着朝他扑杀过来。
整片战场上空回荡着同一个名字.....
“韦正!韦正!韦正!”
那些异族喊的是什么鸟话,他有些记不清了。
反正星灵族的语言,他也不是很擅长……
但他永远忘不掉了.....
它们喊他名字时的发音,字正腔圆,声嘶力竭,简直堪比联邦内的那些语言博士……
想到这里,韦正看着对面依旧讪笑的谭行,再好的修养也压不住了。
其实……当他得知谭行在血神角斗场用他的名字给自己拉仇恨时,他也没觉得有多生气。
反正那帮奇形怪状的东西,他都是要杀的。
但最让他不爽的是....
谭行他妈用他的名字在外面搞风搞雨,别说跟他招呼一声了,反倒越来越狂,越来越飘。
现在谭行在异域给他拉的仇恨,他还能搞得定。
可万一呢?
这孙子指不定以后会舞到那些上位邪神面前去。
现在他和谭行可是已经被恶怖点名了....
那位上位邪神,哪怕是自己碰上了,也只能夹着尾巴跑啊!
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以后会有更多的上位邪神点名要弄他……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趁自己还没被弄死之前,先弄一顿这孙子再说。
念及此处,韦正再也不废话,淡淡开口:
“你想怎么打?”
谭行闻言,心头一热,看向韦正舔了舔嘴唇。
他听出来了....韦正这是不准备用武道境界修为压他。
他连忙喊道:
“韦哥,您也是用刀的,咱们不用真元,就单纯比拼刀术,怎么样?”
韦正闻言,来了兴趣,玩味地看向谭行,笑道:
“你倒还挺有信心?不怕我砍死你?”
“呵呵!只有我砍别人,能砍死我的还没生出来呢!”
此话一出,谭行顿时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韦正脸色瞬间铁青,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好得很!”
话音未落,韦正身影一闪,手中游龙舞带着逼人劲风急斩而来。
“妈的!嘴臭习惯了!”
谭行来不及多想,屏气凝神,手中血浮屠直迎而上。
....
“铛!”
血浮屠与游龙舞悍然相撞。
没有真元激荡,没有法相加持,纯粹是钢铁与钢铁、力量与力量的正面碰撞。
谭行双臂一震,虎口发麻,脚步竟往后退了半步。
而韦正,纹丝不动。
仅仅第一刀,高下立判。
“第一刀。”
韦正收刀扛肩,嘴角微扬:
“就这?”
谭行眼神一凛,没有再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血浮屠陡然化为一抹血色残影。
快。
极致的快。
只见刀光如暴雨倾盆,一刀接一刀,一刀叠一刀,七道刀光几乎同时斩向韦正的要害——
喉咙、心口、丹田、双肩、膝盖。
七处死穴,无一遗漏。
韦正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仅仅是一丝。
然后他动了。
同样是快刀。
比谭行更快。
游龙舞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刀光不是如暴雨,而是如光——
刀未至,寒芒已到。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脆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
谭行的七刀,全数被格挡。
不仅如此,韦正反击的第七刀,从谭行七刀的间隙中诡异钻入,直奔他的面门。
谭行头皮发炸,猛地偏头。
刀锋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他心头一跳.....
这就是“鸣龙”的实力吗?
快刀一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竟被对方轻松应对。
但谭行没有慌。
脚步一错,身形陡然飘忽起来。
刀式变诡。
血浮屠的刀光不再刚猛,而是变得阴柔、诡异,如毒蛇吐信,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
左路刺来,实则是虚招;
右路横扫,却在中途陡然变向,削向韦正腰间。
“有点意思。”
韦正轻笑一声,手中游龙舞动了。
同样是诡刀。
比谭行更诡。
谭行一刀刺向韦正肋下,韦正不挡不避,反而将游龙舞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反撩.....
那一刀仿佛长了眼睛,正好截在谭行刀势的必经之路上。
“铛!”
谭行的变招被打断。
他又换了一个角度,刀走偏锋,从韦正背后绕去。
但韦正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游龙舞如影随形,再次精准截击。
连续七次变招,七次被韦正预判。
而且韦正的每一次反击,都让谭行不得不回防....
因为那些反击的角度,比他自己的更刁钻、更阴险。
谭行额头上沁出细汗,心底开始发凉。
他的诡刀,在韦正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把戏,每一个假动作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咬咬牙,谭行的眼神变了。
变得疯狂。
“死!”
他突然暴起,刀氏再变,不再防守,不再试探,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疯的野兽,血浮屠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像是要同归于尽。
这是谭行的本性。
在荒野里,在与异兽的搏杀中,他无数次靠着这股疯劲儿绝地翻盘。
疯刀的要义只有一个....
我比你更不要命。
刀刀奔着韦正的要害去,至于自己会不会被砍中?
不管了。
韦正的笑容更深了。
然后他刀式也随之一变。
游龙舞同样是舍身忘死的打法,但比谭行更疯。
谭行一刀斩向韦正的脖子,韦正不躲,反手一刀劈向谭行的天灵盖。
谁先躲谁就输。
谭行的刀离韦正的脖子还有三寸。
韦正的刀离谭行的头顶还有一寸。
谭行瞳孔骤缩....
他不怕死,但他不蠢。
这一刀换下去,他死,韦正残。
而在这种切磋性质的比试里,不值得。
他本能地偏刀格挡。
“铛!”
谭行被震退三步,胸口发闷。
韦正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他:
“疯刀?你疯不过老子。
老子从小在荒野搏杀,用嘴、用手、用石刀不知道撕碎了多少异兽的脖子,后来上了长城杀异族,刀刀都是以命换命。
你……还不够。”
谭行死死咬着牙,眼底的不甘越来越浓。
他被压制了。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刀法,那是他的底气,那是他的骄傲....
却第一次被人如此彻底地压制。
谭行面色狰狞,后退数步,缓缓闭眼。
再睁眼时,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追求快捷,不再追求诡变,不再疯狂....
而是一种舍我其谁的霸道。
血浮屠高举过头,刀身划过空气,嗡嗡作响。
他一步踏出,脚踩擂台,强横的肉体力量踩碎鞋袜,震得黑曜石地面都裂了几道缝。
身形一闪,一刀斩下。
犹如雄鹰扑击,又好似泰山压顶。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和意志凝聚成的霸刀。
这一刀,将七大限中那宛若天灾般的毁灭刀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韦正眼中终于亮起了一团火。
游龙舞同样高举,同样是一记强横无比的横斩,正面迎上。
血浮屠和游龙舞在空中相撞。
“轰!”
气浪炸开,双刀交击,韦正脚下的石板碎裂成蛛网。
谭行双臂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拼尽全力下压。
韦正的手臂肌肉虬结,但他的表情依旧从容,甚至还有余力说话:
“这一刀不错,刀意霸道,刀式浑厚,但体魄不行。我占了体魄的便宜……”
然后他加了一分力。
谭行的刀被弹开,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才勉强落地,连退七八步,差点跌下擂台。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力量的对冲让肌肉痉挛。
他知道,韦正虽已将修为压制到同境,但武道真丹级别的体魄底子还在。
可谭行更清楚....
真正压制他的,不是体魄差距,而是韦正对“势”的运用,比他高明太多了。
念及此处,谭行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幽暗。
既然霸刀无用,那就试试别的。
随即,他眼中猩红之色越发浓郁。
杀意。
无止境的杀意。
魔刀不需要技巧,不需要气势,只需要一个念头.....
杀了对面那个人。
谭行一步步走向韦正,每走一步,杀意便浓一分。
双眼之中的猩红之气越来越重,刀身在低鸣,仿佛在渴望鲜血。
韦正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眼中泛起一种……看见同类的光。
“杀刀?”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然后摇了摇头。
随即气势一变,双眼之中也闪过一丝猩红。
游龙舞再次举起之时,周身杀机暴涨。
同样是魔刀,同样是杀刀。
那是用无数生灵鲜血浇灌而出的纯粹刀意。
虽刀意相同,但韦正的刀,比谭行的更纯粹....
不,更准确地说,是更“干净”。
谭行的刀里,有杀意,有暴戾,有一种被杀机与魔意侵蚀的疯狂。
这种疯狂,杀敌亦杀己。
而韦正的刀里,只有一种东西.....
斩尽一切敌。
那是一个早已知道自己刀道之路的人,自然而然凝聚出的杀伐刀意。
不是被魔意杀机侵蚀,而是将它们炼成了自己的刀。
两股刀意在空中交锋。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只有刺骨的杀机。
谭行一刀刺向韦正的心脏,韦正侧身避开,同时一刀削向谭行的喉咙。
谭行低头躲过,反手一刀撩向韦正的腹部。
三招过后。
谭行低头,发现自己的衣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胸口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根本没看见韦正是怎么出的刀。
抬头,韦正站在原地,游龙舞的刀尖上,一滴血缓缓滑落。
“杀意够,控制不够。”
韦正淡淡道:
“但没事。等你到达武道真丹境,领悟本心,将自身所有武学熔炼成武种,就能如臂驱使。但现在……你还得再练。”
谭行摸了摸胸口的血痕,冷汗浸透了后背。
刚才那三刀,如果韦正要杀他,他已经死了三次。
但他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彻底放飞的狂。
“韦哥。”
他抬起头,双眼明亮得像两盏灯:
“你是真的强。快、诡、疯、霸、魔……全都能压我一头。”
“但是.....”
他将血浮屠横在身前,左手缓缓抹过刀身,掌心的鲜血染上刀刃,一抹血色流光在刀锋上游走:
“我还有一刀,请指教!”
韦正挑眉:“哦?”
“哈哈哈!”
谭行的嘴角咧到最大,笑得像个疯子:
“来吧!”
话音未落,谭行冲了出去。
刀走偏锋,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有时快到极致,有时又慢得像蜗牛。
但这“慢”里,却藏着更危险的杀机....
因为对手永远猜不到他下一刀会从哪来、会多快、会多重。
没有套路,没有规律。
甚至没有特殊的刀法风格。
这就是谭行的刀道....
融合了快刀的疾、诡刀的变、疯刀的舍生忘死、霸刀的无可匹敌、魔刀的杀意滔天、狂刀的肆意张扬。
六种刀意,六种截然不同的刀道,此刻在他手中被全部打碎,重新捏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端的是:
身随影走刀随风,无招无式只争空。
血刃缠身藏诡变,刀走阴寒绝世间。
步走迷离身摇荡,一刀三变招无常。
刀沉力猛逼人退,不求花巧只求威。
刀走偏锋刃贴地,忽撩喉结忽抹膝。
出刀先吼半声风,越斩越快眼越红。
.....
看台上,二十万人看傻了。
弹幕区直接炸穿:
“卧槽?!这是什么刀法?乱七八糟的但好强!”
“谭行少校的刀根本没有章法啊!这怎么防?”
“韦正大校好像有点吃瘪了?”
“不是吃瘪,是在享受吧?你们看韦正的眼神!”
……
擂台上,韦正确实有些意外。
谭行现在的刀法,不像之前那五种刀法那样有迹可循。
这完全是谭行凭本能和天分打出来的——
没有师承,没有套路,纯粹是这家伙自己的东西。
但韦正就是韦正。
他接下了所有刀。
无论谭行从哪个角度来,他都能在刀锋及体前挡住。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谭行越打越疯,越打越狂,刀光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韦正笼罩其中。
两人就在这座擂台上,没有使用真元,没有显化法相,没有施展任何武道神通——
只用自身对刀道的理解战斗厮杀着。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汗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刀光却丝毫未减。
谭行越打越心惊。
他早就知道韦正强,但不知道他妈能强成这样!
无论他的刀式怎么变,怎么疯,怎么狂,韦正总能接住。
他的快刀,韦正用更快的刀破掉。
他的诡刀,韦正用更诡的刀破掉。
他的疯刀,韦正用更疯的刀破掉。
他的霸刀,韦正用更强的霸刀破掉。
他的杀意魔刀,韦正用更纯粹的杀意魔刀破掉。
现在,他的狂刀.....他自己都不确定下一刀会往哪砍的狂刀....
韦正依然在接。
而且,韦正开始反击了。
一刀扫向韦正腰间,韦正作势格挡,刀到半途却突然变向砍向谭行的手臂。
谭行咬牙收刀,险险避开。
又一刀,谭行直刺韦正面门,韦正偏头躲过,同时反手一刀切向谭行的手腕。
谭行不得不撤刀后仰。
十招之后,谭行的攻势被彻底瓦解。
三十招之后,谭行被迫转攻为守。
五十招之后,谭行被韦正逼到了擂台边缘。
韦正一边出刀一边说话,语气平静得不像已经激烈鏖战了一个多小时的状态:
“难怪……难怪你敢这么狂。你的战力确实是冠绝同龄,同境无敌。”
“但是.....”
他一刀劈下,谭行举刀格挡,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
“你的狂,还不够。”
“你心里有太多枷锁。
我知道你不怕输,不怕死。
但是你怕辜负兄弟朋友,怕证明不了自己。
我从你的刀里看见了.....你这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不是为你自己。”
“真正的刀中之狂,是心中无物。”
“你……还差最后一步。”
话音未落,游龙舞隔开血浮屠,朝着谭行脖子急斩而下。
刀锋所裹挟的锋锐之气刺激着谭行的脖颈,让他寒毛根根竖立。
谭行牙关一咬,勉强扭转身躯....
他知道躲不过了,他选择用肩膀硬接这一刀。
然而就在游龙舞落下之时,谭行只觉腹部一股大力袭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踹飞数十米。
“砰.....!”
谭行单膝跪地,血浮屠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头,看着韦正。
韦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嘲笑,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复杂的光.....
惊艳,欣喜,还有一丝……疑惑。
“六种风格迥异的刀意,你都会。”
韦正收刀,退后一步:
“但每一种,都还差一点火候。”
“快刀差在节奏,诡刀差在欺骗,疯刀差在舍我,霸刀差在气势,魔刀差在控制,狂刀差在心境。”
“你的刀,只有根基,虽然练就大成,但每一种总是差了些精髓……当真奇怪。
这真是你自己练出来的?不应该啊!”
韦正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早已惊骇莫名。
他对自己的武道天资一向充满信心。
但是六种风格迥异的刀意刀式.....
他在天人合一境,在他十七岁的时候,也远远没有谭行这般恐怖。
当时的他,只能将一种刀意炼至大成。
远远做不到像谭行这样,六种刀意全都炼至大成,差一丝就能圆满。
他也是在突破天人合一之后,靠着日积月累,将自身所理解的刀道融会贯通,修成武道火种,凝聚出武道真丹。
今天能全面压制谭行,靠的就是踏入武道真丹境时凝聚武道火种所带来的对刀道的领悟。
他太清楚了....
一旦谭行踏入武道真丹境,将六种刀意彻底熔炼归一……
那将是怎样恐怖的战力?
韦正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汗透却依然在笑的谭行,忽然也笑了。
不是因为讥讽,不是因为得意。
而是因为......他在这根“搅屎棍”身上,看到了一个未来不逊色于任何人的刀道天才。
而这种恐怖的天才,被他揍了。
这种感觉……
还挺爽的。
至于以后谭行要找回场子?
等他活着再说吧。
韦正抬头,望向武斗场穹顶之外那片看不见的长城。
他的路,从来都伴随着血与火。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
而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是……
这场刀法对决,到底意味着什么。
看台上,二十万观众从最初的喧嚣,到后来的屏息,再到最后的疯狂呐喊。
弹幕区,彻底炸穿。
联邦五道,两百亿观众,此刻全部聚焦在这一战上。
无论是长城的铁血战士,还是后方学院的少年学员;
无论是五大道的武道世家子弟,还是边荒关卡的驻守战士……所有人都在看。
没有真元激荡,没有法相遮天,没有境界碾压。
只有两柄刀。
可就是这场“纯得不能再纯”的刀道厮杀,让各大直播平台的数据疯狂飙升.....甚至一度压过了其他三十三座擂台观看人数的总和。
那一夜,无数人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刀,可以这样使。
快、诡、疯、霸、魔、狂。
六种极致的用刀之道,在冰冷的擂台上撞出了滚烫的火花。
刀光如瀑,杀意如潮。每一记碰撞,都像在无数少年心头狠狠劈开一扇门。
而最受震撼的,恰恰是那些同样握刀、却还在黑暗中摸索的少年。
他们年轻,迷茫,刚刚拿起刀,还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但今晚,他们看见了。
快刀如光,一闪即斩。
诡刀如影,无形无迹。
疯刀舍生忘死,霸刀无可匹敌。
魔刀杀意滔天,狂刀肆意张扬。
每一种刀道,都有人奉为信仰。
每一个少年,都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有人红着眼眶,把谭行那记天崩地裂的霸刀翻来覆去回放了上百遍。
有人死死咬着牙,反复揣摩韦正干净到极致的那一刀....。
有人在武斗室里挥刀到天亮,汗水和刀光搅在一起,嘴里魔怔般反复念叨六个字....
“快、诡、疯、霸、魔、狂。”
有人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用力写下同一句话....
“总有一天,我也要挥出那一刀。”
那一夜,联邦五道所有用刀的少年,集体失眠。
那一夜,无数颗种子被狠狠砸进少年们的心里,埋进骨血,等着有朝一日破土成树,直冲云霄。
而擂台上那两个浑身湿透、汗如雨下的男人,对此一无所知。
韦正缓缓收刀,嘴角挂着笑意,看向对面那个被打得狼狈、眼中火焰却越烧越旺的少年。
谭行捂着被踹得发青的肚子,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可他的眼里,战意越发浓郁....
他们只知道这一仗打得痛快。
却不知道.....
这一战,后来被整个联邦五道,郑重地称作:
“刀道觉醒之战”。
也是从这一夜起,无数后辈刀客翻开这一战的录像,一帧一帧地拆解、临摹、复刻,反复揣摩。
于是,它又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名字:
《用刀教科书》
这一场战斗,刻进了每个用刀少年的心中,成为了他们的信仰。
这一场战斗,被录入了联邦五道所有武院的刀法必修课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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