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 年 10 月 14 日,凌晨 3 点。
刘镇庭的死命令已经下达,原本的“关门打狗”因为日军的提前警觉和疯狂反扑,彻底演变成了一场围绕大凌河上下游的血腥绞肉机。
盘山县日军前线司令部内,荒木贞夫看着沙盘上犬牙交错的战局,那双豺狼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它虽然日军中出名的疯子,可眼前的战局,也让它明白了刘镇庭的战略意图。
东北军和豫军的两个旅,就像是两颗钉死在咽喉上的铁钉,硬生生卡住了日军两个师团撤退的脚步!
兵贵神速!一旦被大部队咬住,这两个师团真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荒木贞夫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低吼道:“八嘎!决不能让这两个师团被支那人吃掉!”
“命令!第 8 师团(西义师团)立刻出发!接应大凌河上游的第 19 师团!”
“命令!第 10 师团(广濑师团)接应大凌河下游的第 20 师团!”
“告诉西义君和广濑君!用大炮给我轰开一条血路!把那两支阻击的支那军队,给我彻底碾碎!”
随着荒木的一声令下,日军又派出两支满编的常设师团。
这下,让阻击的豫军和东北军部队雪上加霜。
北线,小凌河口,东北军第一军加强旅阵地。
交战到现在才十几分钟,八千多人的加强旅,就打没了两千多人。
因为只有这个一个路口,所以急于逃命的第 19 师团,已经顾不上损伤,发起了一波接一波的“万岁冲锋”。
日军的 75 毫米野炮和 105 毫米榴弹炮,像是不花钱一样,疯狂倾泻在这片狭窄的河口阵地上。
加强旅三团一营的阵地,首当其冲,陷入了日军第 8 师团的火力覆盖之中。
“快!隐蔽!防炮!鬼子打炮了!”一营长赵铁山,一个参加过中东路事件的东北汉子,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大吼。
他死死趴在战壕里,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张大嘴巴,感受着身下冻土传来的剧烈震动。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能带走几个鲜活的生命。
战壕被炸塌,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被抛向半空,又如雨点般落下。
可炮击还没结束,赵铁山的耳边就响起了自己人的吼声:“营长!鬼子摸上来了!”
一名满脸是血的排长,连滚带爬地来到他身旁。
赵铁柱猛地甩了甩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吐出一口带泥的血水。
他探出半个身子往后一看,借着炮火的闪光,看到密密麻麻的日军士兵正端着刺刀,像黄色的蚁群一样朝他们涌来。
甚至,偶尔还能看到日本人自己的炮弹,还把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给掀飞了。
“他妈了个巴子的!这群鬼子已经疯了!”
赵铁柱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污,眼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一把抓起旁边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哗啦”一声拉上枪栓,冲着躲在战壕里的士兵,吼了句:“弟兄们!别躲了!出来打鬼子!”
“鬼子越是这样不要命,就说它们快要顶不住了!”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豫军的阻击阵地上。
为了拦住小鬼子,士兵们只能冒着日军的炮击开火。
寒风凛冽,东北军第一军加强旅旅长岳汉彬,正站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指挥所里。
他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山下那几乎被炮火翻犁了一遍的阵地。
“他妈的!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用人命在填绞肉机!” 岳汉彬猛地放下望远镜,双眼通红的骂了句。
而后,他转过头,冲着参谋长林生豪吼道: “老林!一团快顶不住了!命令二团调两个营上去,把缺口给我堵住!千万不能让鬼子把口子撕开!”
林生豪神情一怔,连忙开口劝阻:“啊?旅长!现在就动预备队?”
“咱们现在的任务是双线阻击,马上就会两头受敌的!”
“万一现在把二团填进去,等会儿三团那边要是顶不住了,咱们手里可就连个救火的兵都没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岳汉彬一拳砸在了沙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
他死死盯着林生豪,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破不立的决绝: “一团的阵地要是丢了,还怎么扎紧口袋?”
“到时候也许不用等小鬼子从后背打过来,咱们就被包围圈内的日军给凿穿阵地了!”
“真要是这样,我们还怎么完成刘总司令交代的任务?”
顿了顿后,他摆了摆手,阻止参谋长继续劝说:“好了!传令吧!不管怎么样,先把包围圈内的敌人拦住,反正刘总司令说了,援兵已经在路上了!”
见旅长心意已决,林生豪不再犹豫,点点头:“是!旅长!”
南线,松山高地,豫军第五军独立旅阵地。
这里的绝望,一点也不比北线少。
日军广濑的第 10 师团动作最快,已经派出了小股部队。
与急于逃命的第 20 师团,对豫军第五军独立旅,形成了东西夹击之势的雏形。
不过,因为二团长张诚的阶梯阻击法子,硬生生拖住了日军。
直到现在第20师团的日军,都没能和独立旅的大部队交上火。
可他手里的部队,在日军的疯狂夹击下,也损失大半。
原本两千多号生龙活虎的河南汉子,在日军如海浪般的疯狂冲击下,现在只剩下退守到最后两道防线的两个营。
满打满算,才六百多人。
最让张诚既痛心,又无奈的是,阻击的部队没有一个伤员,没有一个活口。
在他那条残酷的命令下,一个营接一个营填进去,全阵亡了。
前面阻击的弟兄打光了子弹就拼刺刀,刺刀断了就抱着鬼子拉手榴弹。
而且,他同村的老搭档、副团长王成,在驻守第二道防线时,拉响了手榴弹和日军同归于尽,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那一幕,在他的脑海中,一直久久不能挥去。
这时,一名通讯兵上气不接下气的跑到了他面前,喘着粗气说:“团长...团长!旅长...旅长旅座命令我们…撤退,大部队阵地修筑的差不多了...”
听到“撤”这个字,周围的士兵们眼中闪过一丝生机。
参谋长谭雄激动地一把抓住张诚的胳膊,对他说:“团长!听见没?咱的任务完成了!能撤了!”
可张诚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钟后,他缓缓站了起来,目光依次扫过谭雄和剩下的两个营长。
而后,面无表情的说了句:“我听到了,参谋长,你带着剩下的弟兄们,撤吧....”
谭雄一愣,看着张诚那死寂的眼神,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急切的问道:“团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个营长也急了,赶紧上前一步:“是啊,团长,难道您不走了?”
张诚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不走了。”
这个铁血汉子,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冻土上。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滚出了大颗大颗的血泪。
跪在地上的张诚,突然哽咽着说:“俺...俺走不了了…”
“是俺下得命令…一千四百多个弟兄啊!那是咱们河南老家的子弟兵啊!是俺硬生生把他们逼死在前面的!”
“俺把弟兄们全须全尾地带出了关…可俺现在,却不能把他们带回去了…” 张诚猛地抬起头,带着哭腔嘶吼着。
泪水混合着硝烟,在脸上留下两道泪痕。
张诚一边哭喊,一边捶胸顿足:“一千多个弟兄啊!他们永远留在了关外!他们冷啊!他们疼啊!”
“俺这个当团长的,有啥脸面丢下他们自个儿逃命?”
“反正撤回去也是阻击,在这儿也是阻击!”
“俺不走了!俺就在这儿陪他们!”
听着团长字字泣血的哀鸣,团参谋长谭雄和两个营长的眼睛瞬间红透了。
“团长!你不走,俺们也不走!”
“对!大不了一起死在这儿!跟这帮东洋畜生拼了!”
在谭雄和两个营长的带领下,周围的士兵也纷纷叫嚷了起来。
谁知道,张诚猛地站起身,瞪着眼睛,对他们训斥道:“放恁娘的臭屁!”
“都他娘的想造反是不是?二团不能绝后!你们得活着回去,把这些战死弟兄们的名字报上去!帮着给他们给爹娘养老送终!”
说罢,更是掏出配枪,把枪口对准了他的参谋长,呵斥道:“谭雄!老子以团长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带着弟兄们撤!再敢废话半句,老子先毙了你!”
看着团长那张疯狂却又布满哀求的脸,谭雄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是洛阳军校毕业的,分到二团还不到一年。
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太了解这位团长了。
张诚虽然是草莽出身,满嘴粗话,可为却是十分仗义。
如今,二团战死了这么多人,团长心里的那道坎,肯定是过不去了。
看来他这是存了死志,要拿自己的命,去给战死的弟兄们赎罪。
在这份悲壮情怀的感染下,谭雄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妥协了一般,缓缓垂下头,声音低沉的说:“是…团长,俺们服从命令,俺们这就…撤。”
听到这话,张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他惨然一笑,缓缓将配枪放回枪套,转身去夺旁边警卫员手里的冲锋枪。
就在他分神的这电光石火之间,谭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狠厉。
只见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倒转枪柄,朝着张诚的后脑勺,砸了下去!
“砰!”
力道把握的刚刚好,张诚连哼都没哼一声,高大的身躯瞬间软倒。
谭雄在众人的惊诧中,连忙一把接住瘫软的团长。
扶住团长后,谭雄冲着众人呵斥道:“都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团长就是咱们二团的魂!丢了谁,也不能丢下团长!”
“快!架上团长!咱们一起撤!”
在谭雄的怒吼声中,几名警卫排的战士,慌忙上前背起昏迷的张诚。
等众人开始后撤时,谭雄忽然顿住了身形,僵硬地转过身来。
看向远处的战场,“噗通”一声,他突然跪了下来。
摘下军帽后,他冲着那片死寂的黑暗,“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弟兄们…对不住了!俺们把你们丢下了…”
“这确实冷…你们先在这儿歇着!”
“等仗打完了,如果我们还活着...我和团长一定带你们…回咱河南老家!”
谭雄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眼泪决堤般砸在冰冷的冻土上。
说完这句话,谭雄用袖口抹去脸上的眼泪,快步追上了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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