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知点开了那份资料。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一行行文字缓缓滑过。她看得很仔细，一个字都没有放过。
看完之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颠覆。
彻彻底底的颠覆。
系统列为绝密的这份资料里，记载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据系统的调查结论：云禾扬并非本宇宙的原生生灵。
他来自另一个宇宙。一个已经步入毁灭倒计时的、正在死去的宇宙……
交易系统从不朽族那里获取了一些内部资料，再结合自身的情报网络与推演能力，最终拼凑出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大概数十亿年前，云禾扬跨越宇宙边界，闯入了本宇宙。
从他踏入这片宇宙的那一刻起，驻守在宇宙边界的不朽族守卫，便锁定了他的踪迹，随即展开了一场跨越星域的灭杀追踪。
云禾扬在追杀中遭受重创，肉身崩毁。
为了活下去，他拼尽最后的力量逃至人类星域，被迫寄生于一具人类躯体之中。
从此，他便以“云禾扬”的身份活了下来。娶妻生子，延续血脉。
他以这具凡胎肉骨为掩护，融入人群，甚至意外成为了交易系统的15号站长。
但他一直极为低调。
游走于各个世界之间，如一个无形的幽灵，从不引人注目。
直到不朽族再次捕捉到他的气息——他在交易系统那些散客的口中，偶然得到了这一秘密消息。
他知道：自己可能即将暴露，便故意暗中散布言论，挑拨人心，煽动人类对抗不朽族。
他想给不朽族制造麻烦，好让自己趁机脱身。
然而，那场战事……
人类实力弱小，在不朽族面前一败涂地。
那点微弱的反抗，根本没能给不朽族造成任何麻烦。
而他，自然也未能逃脱不朽族的追杀……多年之后，他被杀于原域。
至于被他挑唆的人类，包括句芒、相繇、幽影等万族，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为了逃脱而推出来的挡箭牌，是炮灰。
云知知坐在云层之上，阅读完这些资料，手指微微发抖。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关于云禾扬的事会被列为绝密，连1号都没有资格查看。
因为：外宇宙的一切信息，均属最高机密。
资料的最后，还附了一段话：云禾扬在本宇宙留下的血脉后代，经不朽族评估，不构成任何威胁，未予清除。
云知知看完最后一个字，只觉得天崩地裂。
她的先祖，云禾扬，竟然不是人类？
可是，之前在原域碰到先祖的时候，他不强烈要求云知知，要保护好那个可以融合原域的孩子！这难道不是对人类希望之火的呵护吗？
云海里。
云知知四仰八叉地躺着，脑子里却像被搅成了一团乱麻。
如果云禾扬是来自外宇宙的生灵，他来这个宇宙的目的，只是“逃难”那么简单吗？
他想要什么？
而自己一直在苦苦寻找的、能够抗衡不朽族的力量……又在哪里？
她闭上眼睛，云海沉默无声。
她正想着。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
“你猜得没错。他来这个宇宙，当然不是为了逃难那么简单。”
云知知猛地一惊，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四下望去。
云海翻涌，四野空旷，没有半个人影。
但她知道这个声音是谁——不朽奥尔台善。
她正要开口。
对方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族里传来消息，说外宇宙那人的后裔中，有人觉醒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就是你吧？”
云知知，“？？？”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觉醒？什么觉醒？她什么时候觉醒了？
奥尔台善没给她消化的时间，语气微微转沉，带着几分不悦。
“我那个二弟，可真是会给我族找麻烦。要不是他自作主张，给你换了摩尔太元星体，你根本不会走到觉醒这一步。这一次，我非要在父皇面前好好参他一本不可。”
云知知愣了一瞬，随即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骤然连通。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变得冷静而锐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就像当年你们追杀云禾扬那样？”
奥尔台善轻轻笑了一声，“杀你？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恢复了那种沉稳的从容，“我来，是告诉你一个消息。”
云知知没再追问，只是静静站着，等他往下说。
奥尔台善语速不快，让云知知听得清楚。
“云禾扬来到这个宇宙，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找到拯救他原生宇宙的方法。而他坚信，那个方法就藏在我们这个宇宙的‘原域’之中。”
“所以，他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到处收集星辰之心碎片，他以为掌控这个，便是掌控了宇宙的核心能量。”
“至于千域界石……那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关键时刻，能帮他完成最后的脱身。”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只可惜，他全盘算错了。”
“据不朽族边界传来的确切情报——云禾扬所属的那个宇宙，早在十多亿年前就已经彻底毁灭了。时间点，大概就在他刚抵达这个宇宙之后不久。”
“我族封锁了这条消息。云禾扬他……毫不知情。”
“这十多亿年来，他一直在我们这片星域里奔波、筹谋、隐忍，耗尽心血去寻找一个拯救自己故乡的方法。”
“可他不知道，他的故乡，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奥尔台善的语气始终平稳，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正是这种不带情绪的客观，反而让整件事显得更加荒唐而残忍。
云知知站在那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是震撼、悲哀还是荒诞的情绪翻涌上来，堵在胸口，久久化不开。
云禾扬拼尽一切来到这个世界，想要拯救他的世界。
可他的世界，早就已经死了。
他十几亿年的执念、谋划、隐忍、挣扎……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他不知道结局的独角戏。
奥尔台善最后说了一句，“我族在原域将他击杀之后，便没有再追究了。就让他留在那片无尽的地狱里，继续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云海沉默，风声低回。
云知知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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