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知颓然地耷拉下肩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关于先祖云禾扬的所有疑问，至此终于都有了答案。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在原域碰到先祖时，他会那么在意小五——他根本不是真心想守护人类的希望之火，而是打着“把小五带走，去拯救他的宇宙”的算盘。
一个来自毁灭宇宙的流亡者，一个被追杀十数亿年的孤魂，他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目的：救他的故乡。
只可惜，他的故乡早就没了。
“15号小站长。”
奥尔台善的声音忽然再次响起，“你知道吗？不朽族中，有不少人提议要灭杀你。理由很充分——你是不稳定的外来因素，留着你，谁也无法保证将来会发生什么。甚至，连你们交易系统的高层，也正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云知知猛地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我不是外来的！我就是人类！”
吼完又觉得这话不够准确，连忙补充道，“我……我是本宇宙的摩尔太元星体和人类的结合体，我体内没有任何外宇宙的东西！一丁点都没有！”
奥尔台善的语气依旧平淡，像一潭死水，“有没有，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他顿了一下。
“不过……”
这个转折让云知知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如果你能为我所用，完成我之前吩咐你的事，我可以向族中提议，留你一命。”
云知知沉默了。
之前吩咐的事……她当然记得：让她把那个极小的光点，放到萧阳煦的飞船里。
那个光点里装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她隐约能感觉到，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奥尔台善见她没有立刻拒绝，语气稍稍松弛了一些，继续加码，“如果你能完成这件事，我不仅可以保你一命，还不会再动天赦一族。甚至，你一直怜惜的那些无灵族，我也可以下令释放。”
他停了停，像是在给云知知消化的时间，然后抛出了最后一个筹码，“还有，针对你们人类的维度封锁，我也可以去掉。”
“如何？这些条件，足够让你心动了吗？”
云知知承认，这些条件确实诱人。
保命、保天赦一族、释放无灵相繇族、解除维度封锁——每一项都是她想要却无力争取的东西。
现在，奥尔台善把它们打包放在了她面前，只需要她做一件事：放一个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几乎就要说出那个“好”字。
就在那一瞬间，1号的声音猛地在她脑海中炸响——
不要相信！不要相信！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云知知浑身一震，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瞬间的动摇，抬起头，目光变得冷静而锐利。
“大哥……”
她开口了，语气出奇地平静，“有件事我想先问清楚。”
“你说。”奥尔台善倒也没有不耐。
“你对我说的话，你弟弟不会知道吗？你们能看穿我的心思，我如果真想对他做什么不好的事，他肯定一眼就能看穿。你让我去做这件事，不是明摆着让我去送死吗？”
奥尔台善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回答得毫不犹豫，“你放心，你这部分的记忆，我已经封存了。他不会察觉。释放我给你的东西，只需要一瞬间。快到他来不及反应。届时……”
“届时……”云知知接过他的话，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生死，“我和他一起消亡，对吗？”
奥尔台善没有否认，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你的牺牲，能换来其他人类种族的存活。天赦一族、无灵族、整个人类文明……都会因为你的选择而延续下去。这样，不好吗？”
“不好。”云知知两个字砸过去，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我云知知，从来都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圣人。你想利用我对付萧阳煦，我可以考虑帮你，但我有一个前提——我云知知要活下来。否则，免谈。”
奥尔台善的语气微微沉了下去，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善，“那你最在意的那个孩子呢？你也不管了？”
云知知的目光没有闪躲，甚至变得更加坚定。
“我若死了，于我而言，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了。还谈什么孩子不孩子？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自我感动地去送死。我说了——要死，大家就一起死。要活，大家就一起活！”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所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疯了吗？”奥尔台善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而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云知知反而笑了，笑得有些漫不经心，“大哥，你要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那你就自己再好好想想吧。我不着急。”
奥尔台善的语气明显愠怒起来，声音沉得像压着雷暴，“15号！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站长！还是外宇宙余孽！我想要你死，不过一句话的事。到时候，整个人类都会一起陪葬！”
“我不朽族灭杀一个小小的人类种族，轻而易举。若不是看你还有点用，本皇子何需与你多言！”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王族特有的威严与傲慢。
换作旁人，恐怕早就吓得腿软了。
但云知知没有。
她下巴微微扬起，语气不卑不亢，“你也说了，我还有点用。那就答应我的要求。”
“还有……”她顿了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们不朽族，一直在查外宇宙是否还有其他来客。而且，你们还想知道云禾扬是否掌握了跨越宇宙的稳定方法。所以……”
“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什么‘不朽族和交易系统已经在商量着杀我了’。你们都还在观望。你们舍不得杀我……”
这番话，是她刚才趁着奥尔台善说话的空隙，悄悄在系统里和1号沟通后得出的结论。
1号告诉她，交易系统的高层确实收到过不朽族的询问函，但远没有到“商量灭杀”的程度。
那更像是奥尔台善自己捏造出来的恐吓，目的是让她感到走投无路，从而乖乖就范。
奥尔台善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刚才看着云知知手指在虚空中轻轻点了几下，原来是在操作系统里查阅资料。
这个小站长，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短暂的沉默之后，奥尔台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的怒火已经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权衡后的决断。
“我答应你了。我会想其他办法。”
话音落下，那股压迫感便如潮水般退去。
奥尔台善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云知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奥尔台善真的走了，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传来一阵凉意——不知什么时候，冷汗已经浸透了她整个后背。
刚才那番话，说得倒是硬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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