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不到一秒，便如雪崩般压满了整块屏幕。
“真切了？”
“这也叫惊吓成疾？这分明是物理阉割。”
“我刚查完《宋史》，里面确实写着‘遂病痿腐’，原来是这么个痿法。”
“老赵家要脸，所以史官连笔都写弯了。”
“二十二岁就成了废人，难怪赵构后来会变成那副德行。”
一条接一条弹幕飞快掠过。
刚才那一刀，仿佛不只是削掉了赵构的血肉，也将他身上那层被史书涂抹了近千年的帝王滤镜，生生刮了个干净。
什么天子威仪，什么皇家体面，什么受命于天。
在扬州行宫那张凌乱不堪的龙床前，在满地的衣物、鲜血和鸭绒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几名先前还准备连麦驳斥夏星的宋史大V，此刻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有人反复翻阅《宋史·高宗本纪》，有人把“遂病痿腐”四个字放大到整块屏幕，还有人已经开始搜索建炎三年二月前后的所有行在记录，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能够与刚才那段影像对应的痕迹。
然而，夏星并没有给十五亿观众太多消化的时间。
他仍旧坐在桌后，二哈面具朝向镜头，右手食指微微抬起，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笃。
声音不大，却让直播间里翻滚的弹幕骤然稀疏下来。
“赵构废了。”
“可按常理来说，这件事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因为当时的他，还有一个年仅三岁的亲生儿子。”
“赵旉。”
夏星停了一下，面具后的视线落在镜头上。
“这是他唯一的亲骨肉，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留下的血脉。”
“一个已经不可能再生育的皇帝，面对这根独苗，正常情况下应该怎么做？”
“保护他，培养他，把整个赵宋江山交到他手里。”
“说得直白一点，这孩子是老赵家最后的希望。”
弹幕很快给出了回应。
“这还用问，肯定当命根子护着啊。”
“赵构已经不能生了，赵旉要是出事，他不就绝后了吗？”
“独生子加皇位继承人，这待遇不得直接拉满。”
夏星看着那些回答，低低笑了一声。
“可惜，你们还是低估了权力的尿性。”
说完，他打出一个响指。
啪。
全息光幕开始转动。
扬州行宫里的床榻、尸体与鲜血迅速退去，新的画面随之展开。
“建炎三年，三月。”
“距离赵构在扬州挨上那一刀，只过去了一个月。”
“苗傅、刘正彦发动兵变，逼迫赵构退位。”
“史称，苗刘兵变。”
话音落下，杭州城出现在光幕之中。
州桥附近，成排的甲士封死了街道。
长枪向前，刀锋映着日光，军阵从宫门一直排到远处。
赵构只穿着一身便服，被人逼到殿前。
他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身边的亲信早已被叛军控制。
苗傅向前一步，高声开口。
“官家赏罚不明，宠信宦官，以致军民离心。”
“请官家退位，将皇位禅让于皇子赵旉。”
赵构看着摆在面前的玉玺，又看了看四周持刀而立的叛军。
他没的选。
片刻之后，他伸出双手，将玉玺交了出去。
他的手一直在抖。
但比起恐惧，藏在那张脸下的屈辱更重。
紧接着，隆祐太后抱着三岁的赵旉走上大殿。
孩子穿着不合身的衮服，头上的冕旒几乎遮住了整张小脸。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缩在太后怀里，小声喊着父皇。
然而就在这一天，这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被叛军推上了皇位。
夏星走到光幕前，抬手指向那道幼小的身影。
“一个三岁的孩子，抢走了老子的皇位。”
“从这一天开始，赵构对权力的掌握，来到了病娇的程度。”
弹幕陡然加速。
“这能怪孩子？”
“重点不是年龄，是他真的坐过龙椅。”
“当过一天皇帝，也是皇帝……”
全息画面迅速推进。
兵变消息传出，各地将领相继起兵。韩世忠等人挥师勤王，临安外围的军报一封接一封送进宫中。
苗傅和刘正彦慌了。
他们能控制宫门，却压不住天下兵马。
不到一个月，二人被迫请赵构复位。
宫门重开那天，赵构穿着衮服走过长阶。
百官跪伏两侧，山呼万岁。
路过赵旉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孩子伸出手，轻轻喊了一声：“爹爹。”
赵构俯身，将他抱进怀里。
“旉儿受惊了。”
“以后，你就是太子。”
群臣纷纷叩首，称颂官家仁厚。
只有镜头拉近后，观众才看清赵构的右手。
那只手按在孩子背上，五根手指一动不动。
不是拥抱。
是在丈量。
夏星忽然问道：“一个曾经称帝的皇子，回到父亲身边后，父子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没人回答。
答案已经摆在画面里。
苗傅、刘正彦兵败被俘，押赴闹市处死。
参与兵变的将校被逐一清算，宫内侍卫全部更换。
赵构重新坐稳皇位。
可他每次看见赵旉，都会想起那份禅位诏书。
想起百官曾向这个孩子跪拜。
想起自己交出玉玺时，殿外那一声声“万岁”。
一个皇位，只能有一个主人。
哪怕另一个主人只有三岁。
直到此刻，不少人才终于意识到，赵旉头上那顶短暂戴过的皇冠，并不是什么荣耀。
那是一道催命符。
夏星转过身，再次抬手。
“建炎三年，七月。”
“建康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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