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随即暗了下去。
盛夏深夜，建康行宫里没有半点蝉鸣。
一名内侍端着药碗走进偏殿。
他先关窗，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瓶，往汤药里倒入少许无色液体。
乳母接过药碗，试过温度，低声哄着赵旉喝下。
这样的画面，不止一次。
第一天，孩子食欲下降。
第三天，他开始发热。
第七天，他已经无法下床。
御医轮番诊治，只说太子先天体弱，暑邪入体。
直播间有人忍不住开骂。
“不是吧……”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
“虎毒还不食子啊！”
“瓜神，告诉我这不是赵构下的令！”
夏星没有回答。
他只让画面继续。
偏殿后方，一间不挂牌的值房内，赵构坐在灯下。那名送药的内侍跪在地上。
“还要多久？”赵构问。
“回官家，小殿下年幼，至多三日。”
赵构翻过一页奏章。
“不要留下痕迹。”
“奴婢明白。”
“乳母和守夜宫人，也该换了。”
内侍额头贴地：“是。”
一句话，十五亿观众彻底炸了。
有人砸了手里的杯子。
有人摘下眼镜，不愿再看。
更多的人死死盯着屏幕。
他们想知道，一个父亲究竟能狠到哪一步。
三日后的深夜，赵构亲赴偏殿探视。
偏殿门窗紧闭，几盏烛火照着床榻，空气里全是苦涩的药味。
三岁的赵旉躺在床上。
短短几个月，他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孩子的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很吃力。
床边放着几只空药碗。
殿门打开。
赵构穿着常服走了进来。
他没有叫太医，也没有询问儿子的病情，只是站在床边，看了赵旉很久。
床上的孩子似乎认出了父亲。
他费力抬起手，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父……皇……”
赵构没有回应。
这时，一名老太监端着药碗跪到他的脚边。
老太监的双手抖得厉害，却始终不敢洒出半滴。
“太子身体怎样了。”
老太监将头贴在地砖上。
“殿下五脏皆衰，今夜……怕是撑不过去了。”
这一刻，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十几亿观众看着那只药碗，一时间竟没有人发出弹幕。
片刻之后，弹幕才重新出现。
“畜生。”
“他怎么下得去手？”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宁可绝后也要杀？”
夏星站在光幕边缘，偏殿里的烛火映在二哈面具上。
“接受不了？”
“别急。”
“后面还有。”
光幕之中，赵构看向殿内的乳母与几名宫人。
那些人全部跪在角落里，头都不敢抬。
“守好太子。”
赵构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偏殿。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刚到，床上的赵旉突然开始抽搐。
他两只小手死死抓着被褥，嘴角很快溢出黑血。
乳母吓得扑到床边，一名官人不小心撞倒了床前的金兽香炉。
“哐当”一声巨响。
香炉摔在青石地上。
巨响在偏殿内来回震荡。
赵旉全身一颤，双眼睁开，紧接着，那只抓着被褥的小手松开了。
三岁的孩子躺在那里，再也没有动过。
乳母愣了一瞬，随即发出哭喊。
然而她才刚出声，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赵构带着大批侍卫冲了进来。
他没有先看床上的孩子。
他的视线直接落在那座倒地的香炉上。
“是谁惊吓了太子？”
那名踢翻香炉的宫人立刻跪下，全身发抖，装出一副被吓坏的模样。
乳母还想解释，可赵构已经抬起了手。
“护主不力。”
“全杀了。”
侍卫当场拔刀。
乳母和其他宫人甚至来不及把话说完，便接连倒在血泊里。
有人拼命往殿外爬，却被一刀砍在背上。
有人哭喊自己冤枉，但第二刀很快落了下来。
不过片刻，偏殿里便再也没有活口。
鲜血流到金兽香炉旁，与散落的香灰混在一起。
直到所有知情者都被灭口，赵构才走到床前。
他俯下身，抱起赵旉小小的尸体，放声“大哭”。
哭声传出偏殿，传遍整座行宫。
他哭得痛不欲生，仿佛刚刚失去的，是自己的性命。
第二天，宫中对外宣称，皇子赵旉因宫人不慎踢翻金炉，受惊而亡。
随后，赵构追谥其为元懿太子，并严惩失职宫人。
一套流程做得滴水不漏。
光幕定格在赵构抱着孩子哭泣的画面上。
几十亿观众看着那张被泪水盖住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夏星抬手，关闭了画面。
“这就是史书所记，宫人踢翻金炉，太子受惊夭折。”
“先用三个月的时间，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慢慢毒死。”
“等到孩子只剩最后一口气，然后踢翻香炉，制造意外的假象。”
“最后杀掉乳母，杀掉宫人，杀掉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说到这里，夏星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向前。
“一个三岁的孩子懂什么？”
“赵旉不会结党，更不可能对赵构造成任何现实威胁。”
“但他当过皇帝。”
“只凭这一点，他就必须死。”
“因为只要他活着，下一次兵变就可能再次出现。”
“只要他活着，朝中就会有人记得，他曾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所以赵构宁可绝后，也不肯留下这个隐患。”
夏星的声音越来越重。
“现在，再回头看看所谓的立储之争。”
“后世很多人说，岳飞劝赵构早立储君，是犯了武将干政的大忌。”
“还有人说，岳飞专门往赵构不能生育的伤口上撒盐。”
“这些说法不能算全错。”
“但如果只看到这一层，那就把赵构想得太简单了。”
“对赵构而言，立储从来不只是继承人的问题。”
“那两个字背后，是苗刘兵变，是被迫交出的玉玺，是他从龙椅上跌下去的那段日子。”
“也是他亲手毒死赵旉之后，最不愿让任何人提起的旧账。”
夏星抬起头，隔着面具看向镜头。
“连唯一的儿子都敢杀。”
“这样一个人，对皇位的控制已经到了什么程度？”
“这样一个人，听见立储二字，又会想到什么？”
直播间没有人回答。
刚才还在争论岳飞是否干预立储的那些历史博主，也全部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夏星没有停，继续说道。
“一个连三岁亲儿子都能杀的人。”
“当岳飞这样一位手握重兵、军中威望无人能及的外藩大将，三番五次上书，甚至亲自跑到行宫，当面劝他早立养子为储君时。”
夏星停了下来。
面具上那张滑稽的狗脸，此刻却让人感受不到半点可笑。
整个直播间只剩下一片空白。
几秒之后，夏星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们猜，赵构当时看着岳飞，心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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