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语？」
罗兰的目光微微一顿。
虽然梅拉这个名字，听起来也有些耳熟，但与它相比，星语这个姓氏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他的思绪。
梅拉·星语。
星语。
他没记错的话，艾薇儿的姓氏，正是星语。
「梅拉女士。」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快了几分。
「你认不认识一个名叫艾薇儿的女性精灵？从姓氏来看，她应当与你是同族。」
「艾薇儿？」
梅拉微微侧头，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短暂思索了片刻，然後摇了摇头。
「艾薇儿————我没昕过这个名字，星语=族虽然人於不旺，但族申成员我都知晓，没有叫艾薇儿的。
罗兰的心微微一沉。
那股刚刚涌起的希望，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瞬间溃散。
也确实。
他所处的「未来」，距离眼下的「过去」，何止千年。
艾薇儿虽然在旅途中相伴许久，但她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年龄，罗兰只知道她活得够久。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像是个从水晶纪元一直存活到後世的古老存在。
艾薇儿或许是梅拉的曾曾曾孙女，或许是某个分支的後裔，又或许————根本与这个时代的星语一族没有直接的血脉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失望压下。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梅拉的目光，却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不过————」
她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但措辞却让罗兰微微一怔。
「你或许可以进入艾铎隆。」
罗兰的眉头微微挑起。
方才她还说「艾铎隆不欢迎人类」，语气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此刻却忽然松口，充许他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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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麽？
因为刚才那短暂的交手？
还是因为别的什麽？
梅拉没有理会他脸上的表情。
她只是擡起手，轻轻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金发，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扫过罗兰身後那片幽深的林间。
「你的同伴们，不能进入。」
罗兰的目光微微一凝。
同伴们。
她是怎麽知道的？
霍兰他们距离这里至少有两三百尺，隐蔽在灌木丛後，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以常理而言，她不可能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但梅拉的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试探的意味。
她不是在问「你是否有同伴」，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罗兰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隐隐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那种得意很淡，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又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像是扳回一城後的满足。
月影渐沉，晨曦微露。
当队伍终於在山脉脚下的一处隘口停下时，霍兰牵着马缰凑到了罗兰身侧。
前方的精灵队伍依旧步伐轻盈，身姿笔挺。
银甲上折射着初升的阳光，耀眼得如同移动的星辰。
他们偶尔回头，目光扫过身後这支杂牌军，眼中的傲慢毫不掩饰。
霍兰完全无视了那些目光。
——
他只是盯着队伍最前方那道金色的身影，铜铃眼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嘿，我说鲁道夫。」
他压低了声音，但那嗓门再怎麽压低也还是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真厉害啊，这麽短时间，就又拐回来一个女精灵。」
罗兰瞥了他一眼。
「霍兰，我刚才已经说了事情的原委。」
「我知道我知道。」
霍兰连连点头，铜铃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
「可是你也说了，她莫名其妙就改变了态度，让你进艾铎隆...
」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罗兰一番，啧啧两声。
「说不定就是因为你这张俏脸，你看那女精灵，看你的眼神都不对————」
罗兰没有接话。
因为他的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身後传来的细微声响。
是范布伦的声音。
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不让前面的人听见，但那严肃的语调依旧清晰可辨。
「圣女大人，您看到了吧？那个男人，到处招惹是非，身边的女伴换了一个又一个，这等人，绝非良善之辈。」
「您往後，还是离他远一些为好。」
瓦妮莎的声音更低，带着几分无奈和委屈。
「范布伦先生，鲁道夫先生他不是————」
「圣女大人。」
范布伦打断她，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事实。
「您年纪尚小，不知人心险恶，这种四处留情的男人，最是危险。」
罗兰轻轻摇了摇头。
无奈，却也无话可说。
他收回注意力，正要开口回应霍兰，埃利斯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灰蓝色的眼眸扫过前方那些精灵的背影，语气正经。
「鲁道夫，这些长生种向来高傲，无缘无故同意你进入艾铎隆，定有缘由。」
他顿了顿。
「你独自进去，务必小心。
罗兰点了点头。
正要开口，特蕾莎的声音忽然响起。
「不用独自进去。」
罗兰微微一怔，回头看去。
银发女子骑在黑风背上，神情依旧是惯常的清冷。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看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
「我在晨辉帝国的档案馆里，看到过关於艾铎隆的记载。」
「这个国度主要依靠各种魔法结界来防护，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外围结界侦测气息，内层结界锁定血脉，核心区域还有专门针对入侵者的攻击法阵，这些结界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懈可击。」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罗兰。
「我有办法可以破除那些结界，让所有人都进去。你不必独自犯险。」
罗兰的目光微微凝固。
他看向特蕾莎。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仿佛对什麽都漠不关心的疏离。
但眼眸里，却分明有着一丝认真。
罗兰没有怀疑她的话。
特蕾莎从不妄言。
她说有办法，那便真的有办法。
可艾铎隆的魔法结界，即便没有获得干分详细的信息，也足以想像的到，那必然是精灵一族数千年积累的结晶，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恐怕即便是传奇法师也不敢轻言破解。
特蕾莎竟有信心能够破除？
看来在她离开後独自历练的岁月里，掌握了一些了不得的力量。
这个念头在罗兰心中只是一闪而过。
他很快便摇了摇头。
「不用。」
特蕾莎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丝询问。
罗兰继续道。
「我来艾铎隆，只是为了寻找加尔维斯，不是来为非作歹的，也不是来与精灵为敌的，她既然同意让我进入，我便进去，找到了人，问清了事，便离开。」
他顿了顿。
「若是让你破除结界，闹出动静，反而节外生枝，到时候整个艾铎隆的精灵都会追着我们跑，别说找人了，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特蕾莎沉默了片刻，然後轻轻点了点头。
罗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梅拉依旧走在队伍最前方，金色的长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她似乎察觉到了身後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後她转过头，继续向前。
前方，山脉的轮廓在晨曦中愈发清晰。
云雾缭绕之间，隐约可以看见一座银白色的尖塔，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
随着队伍逐渐深入山脉腹地，艾铎隆的轮廓终於在晨曦中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罗兰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银白色城市，从山脚一直延伸至半山腰，层层叠叠的尖塔与穹顶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每一座建筑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线条流畅而优雅，与山势完美融合，仿佛不是人工建造，而是从山体中自然生长出来的。
城市的最高处，一座巨大的水晶尖塔直插云霄。
那水晶呈现出淡淡的金色，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光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神圣的光辉之中。
塔尖隐约可见繁复的符文流转，那是某种强大魔法的波动。
城市之间，无数飞桥连接着不同的建筑。
那些飞桥同样是银白色的材质，轻盈得如同飘带，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偶尔有精灵的身影从桥上走过，衣袂飘飘，宛如传说中的仙人。
山腰处，一道瀑布从岩壁间倾泻而下，水流在阳光下化作万千细碎的银珠，落入下方的深潭。
潭水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蓝绿色，与周围银白色的建筑相映成辉。
而整座城市，都被一层淡淡的银色光罩所笼罩。
那光罩如同倒扣的碗，将艾铎隆与外界隔离开来。
光罩表面偶尔有涟漪般的波动掠过，那是魔法结界在运转的痕迹。
罗兰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几人。
霍兰的嘴已经张成了圆形，铜铃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什麽也说不出来。
埃利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讥诮的灰蓝色眼眸，此刻也难得地浮现出凝重与震撼。
他擡手按住法杖，似乎在感知着空气中弥漫的魔力波动，片刻後，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里的魔力浓度——至少是外界的十倍以上。」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
「在这样的环境中修行，哪怕天赋平庸，也能成为不错的施法者，而那些天赋卓绝的精灵————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范布伦依旧护在瓦妮莎身侧，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中，此刻也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撼。
他沉默着，只是紧紧抿着嘴唇。
瓦妮莎倒是没有什麽震撼的表情。
她只是好奇地四处张望，眼睛里闪烁着「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灵国度」的光芒。
特蕾莎骑在黑风背上，淡金色的眼眸扫过那座银白色的城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罗兰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些流转的魔法符文上停留了片刻。
而黑风。
这头梦魔兽暗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盯着那座被光罩笼罩的城市，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气息。
似乎有些不爽。
至於乔————
小家夥不知何时已经钻进了特蕾莎的衣襟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黑豆眼警惕地打量着那座巨大的城市，小爪子紧紧攥着特蕾莎的衣领。
罗兰看着眼前这座恢宏壮丽的城市，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未来」时间点的永歌之森。
那个被地表精灵视为最後家园的栖息地，那些隐藏在森林深处的树屋与营地，那些简陋得近乎寒酸的防御工事————
与眼前的艾铎隆相比，简直像是个乡下村庄。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麽那些「未来」时间点中，那些年老的地表精灵在提起「水晶纪元」、「艾瑟隆大陆」时，语气中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是故土。
是失落的家园。
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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