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有回头，只是擡起手，做了个简短的手势。
身後，霍兰和埃利斯几乎同时勒住缰绳。
就连平日话痨的霍兰，此刻也瞬间闭上了嘴，铜铃眼里闪过一丝与外表不符的机警。
范布伦下意识地护住瓦妮莎，深灰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
特蕾莎则安静地骑在黑风背上，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前方有情况。」
罗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几人能听见。
「我去侦查一番，你们在此等候，不要出声，不要妄动。」
他没有等回应，身形一闪，便如同融入夜色的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灌木丛後。
特蕾莎的自光追着他的背影，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恢复了惯常的沉默。
霍兰张了张嘴，想说什麽，被埃利斯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范布伦护着瓦妮莎往後退了半步，隐入一丛灌木的阴影中。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那若有若无的兵器碰撞声。
罗兰的身影在林木间无声穿梭。
突破百点的精神力在此刻全力运转，将他的感知延伸到极致。
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落叶与枯枝之间的空隙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兵器碰撞声越来越清晰。
金属交击的脆响，短促有力的呼喝，还有偶尔响起的某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
那种语言音节流转，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像是古老的诗歌，又像是某种特殊的咏唱。
罗兰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後停下，将身形完美地隐藏在阴影中。
他微微探出头，目光穿过稀疏的灌木丛，投向声音的来源。
月光洒落，照亮了那片林间空地。
战斗正在进行。
不，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边倒的压制。
空地中央，大约七八名身着精美甲胃的精灵正在围攻一群数量相当的对手。
那些精灵的身形纤细而矫健，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一种近乎舞蹈般的美感。
他们的甲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芒，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藤蔓纹路，显然是精心打造的工艺品。
而被围攻的那些————
罗兰的目光微微一凝。
银灰色的皮肤。
苍白的发色。
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猩红色眼眸。
那是卓尔精灵。
他们的装备明显不如地表精灵精良。
皮甲多有破损，武器也参差不齐，有的手持短剑，有的握着匕首，甚至还有人拿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粗糙铁器。
但他们的动作同样敏捷，配合默契，面对数倍於己的敌人，依旧在苦苦支撑。
而地表精灵那边，攻势淩厉却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从容。
他们的剑术精湛，进退有度，明显经过严格的训练。
领头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精灵，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如同流淌的蜂蜜，手中的细剑每一次刺出都精准无比。
罗兰的目光扫过战场。
他注意到，那些地表精灵虽然在围攻，却始终保持着某种克制。
他们没有下死手，每一次攻击都留有余地，更像是在驱赶，而不是杀戮。
眼见此景，罗兰脑海中浮现出了杜尔迦关於地表精灵和卓尔精灵宿命纠葛的论调。
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念头。
在「过去」这个时间节点，卓尔精灵也居住在地表精灵之下吗？
正在思考间，战斗已然到了尾声。
「退回地底！」
那名金发女精灵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卓尔精灵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性低吼一声，手中的短剑挡开刺来的一剑，猩红色的眼眸中闪过愤怒的光芒。
「我们没有侵犯你们的地盘！只是路过！」
「路过？」
女精灵冷笑一声。
「卓尔会从地底深处「路过」到地面？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谎言？」
她没有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擡手一挥，身後的地表精灵立刻加大了攻势。
剑光交错，金属碰撞声愈发密集。
卓尔精灵的防线开始动摇。
那个魁梧的男性被一剑刺中肩胛，闷哼一声，踉跄後退。
另一名身材纤细的卓尔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两柄剑同时逼退。
「撤！」
有人高喊一声。
那些卓尔精灵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
受伤的被人架起，能战的後撤掩护，阵型在眨眼间完成了转换。
他们朝着林间更深处退去，动作迅捷，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而地表精灵并未追击，只是收剑入鞘，开始整理队伍。
战斗结束了。
他微微後退，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那名金发女精灵猛然回头。
月光洒落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容颜。
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蜂蜜，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眉眼间带着精灵特有的清冷与疏离，却又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矜贵。
她的目光穿透灌木丛，穿透夜色，与罗兰的视线在空中交织。
「漏网之鱼？」
罗兰只看见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下一瞬，脚下的地面骤然破开。
数道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破土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
罗兰的身形瞬间暴退。
但那些藤蔓的速度更快，几乎是在他退後的同时，已经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路径。
「竟然能够发现我？」
罗兰心中掠过一丝惊讶。
以他如今的隐匿能力，在层层叠叠的特性与职业共鸣增益下，即便是寻常超凡职业者中的顶尖刺客，也不敢说能比他藏得更深。
而这个精灵，却能在数十尺外，在战斗刚刚结束的混乱中，第一时间锁定他的位置。
这份感知力————
惊讶归惊讶，罗兰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他右脚猛地踏向地面。
「轰！」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纹以他为中心骤然荡开。
那不是斗气，不是魔力，而是纯粹的力量。
冲击波所过之处，那些来势汹汹的藤蔓如同被无形的利刃斩过，瞬间崩解成无数细碎的草屑，在月光下纷纷扬扬地洒落。
金发女精灵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窥探者，竟然有如此实力。
但她没有退却。
身形一闪，她已经越过数十尺的距离，细剑如同毒蛇般刺向罗兰的咽喉。
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剑身上流淌着淡淡的银色光芒，那是精灵特有的附魔技艺，能让剑刃更加锋利，更加致命。
罗兰没有动用武器。
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一剑擦着肩膀掠过。
然後向前踏出半步。
右手擡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剑身中段。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
金发女精灵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虎口一麻，细剑险些脱手飞出。
她猛地收剑，身形暴退，想要拉开距离。
但罗兰更快。
他如影随形般贴了上来，左手随意地向前一探。
那只手在女精灵眼中迅速放大，明明速度不快，轨迹清晰，可她就是无法闪避，无法格挡，甚至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定。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及她肩头的瞬间。
罗兰停住了。
他的手掌悬停在距离她肩膀不到三寸的地方，没有再向前推进分毫。
月光下，金发女精灵的呼吸微微停滞。
她看着面前这个黑发黑眸的人类，看着他那只悬停在自己肩侧的手，看着他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只是平静。
如同深潭般的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她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渗出冷汗。
她很清楚，刚才那一瞬间，如果对方想杀她的话，她已经死了。
罗兰收回手，後退半步，拉开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人类？」
金发精灵的声音冷冽如霜，身体依旧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警惕地审视着面前这个黑发黑眸的男子，细剑虽然已经收回，但剑尖依旧隐隐指向他的方向。
「你是什麽人？为何窥探我们？」
罗兰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任何会引起误会的动作。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我没有恶意，只是路过此地，听到打斗声才过来查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整理队伍的地表精灵，又看向那群卓尔消失的方向。
「我要去艾铎隆，寻找一个故人。」
金发精灵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上下打量着罗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艾铎隆不欢迎人类，精灵的国度不是你们这些短生种该来的地方..
」
话说到一半。
忽然停住了。
金发精灵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她盯着罗兰，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上，又移回脸上，仿佛在确认什麽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怎麽可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柯瑞隆的气息——他身上怎麽会有柯瑞隆的气息？」
月光下，她的嘴唇微微翕动，那双眼睛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震惊、困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几乎掩饰不住的————
敬畏？
罗兰微微侧头。
那声音太轻，轻得像是夜风中的一声叹息，他没有听清。
「你刚才说什麽？」
金发精灵猛地回过神。
她晃了晃脑袋，将那股恍惚的神情甩开，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但她没有回答罗兰的问题。
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开口。
「你叫什麽名字？」
罗兰微微挑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平静地回答。
「罗兰。」
金发精灵点了点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梅拉·星语。」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艾铎隆，现任银月卫队女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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