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满场人皆是一怔。
神通境四重天的强者,浑身手段尚未施出半分,竟已被打得重伤,狼狈逃窜而去?
「楚凡竟将拜月教那妖人打成重伤!」
「他竟在追杀神通境高手!」
「杀!随楚凡一起,宰了这群拜月教恶徒!」
青阳古城的武者们,先前还在苦苦支撑,此刻宛若注入一剂强心针,士气顿时暴涨!
怒吼声、喊杀声直上云霄,先前僵持的战局,竟渐渐向青阳古城一方倾斜!
附近众人的目光,皆不由自主被楚凡与那逃窜的黑袍人吸去。
便是先前最紧要的老子那处战圈,似也暂被这戏剧性一幕抢去了风头。
唯有楚凡在心中暗暗叫苦————
全力催动上品玄兵,哪有这般容易?
单是那一招,便耗去他十之七八的元!
後头补上的一掌,威力尚不及先前一半————
此刻黑袍人拼死奔逃,他虽想追,却已是力不从心!
楚凡飞快扫了眼躲在一旁的青蛇、白蛇,随即取下背後坠日弓,弯弓搭箭。
恰在那黑袍人心胆俱裂,欲离战场之际————
「嘶嘶——!」
地面忽然窜出无数妖力凝成的黑蛇影,竟如活物一般,瞬间缠上黑袍人双腿、腰身!
青蛇小白、白蛇小青齐齐出手,施展出了「万蛇咒缚」!
寻常时候,即便是两人同时使出这般束缚术,黑袍人也只须元一震便能破开。
可此刻他身受重伤,心神大乱,脚下猛地一个踉跄,身形竟顿了那麽一瞬!
便是这一瞬!
咻!
淩厉无匹的黑鹞箭,裹着月蚀光华,瞬间洞穿黑袍人後心!
神通境四重天,死!
全场霎时死寂,只剩粗重的喘息声,与火焰燃烧的啪声。
众人皆被这狂暴直接,却又满是算计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
杀一个神通境四重天,竟如此简单随意?!
下一刻————
离楚凡最近的一名黑袍人,催起「鬼影幻身步」,竟从王开山身旁鬼魅般滑过,直扑楚凡!
「不好!」
这一刻,曹峰等人才猛然醒悟————
楚凡先前催动上品玄兵,体内元炁怕是早已枯竭!
千钧一发之际————
场上白影一闪,那始终留意着楚凡的李清雪,已拦在楚凡与黑袍人中间!
刷!刷!刷!
「七星连珠斩」鬼轮斩、旋风斩、连环斩!
李清雪虽不会「鬼影幻身步」,可她的「七星连珠斩」乃是青阳城第一快刀,三刀齐出,乍看之下竟似三个李清雪,同时向黑袍人劈出一刀!
「滚开!」
黑袍人怒喝一声,双手戴着乌金缠丝手套,一错之间,可怖掌劲竟直将刀光拍碎,一掌印向李清雪心口!
开灵境与神通境间那道巨大鸿沟,此刻展露无遗!
除了楚凡这等怪物,世间又有几人能不凭法宝秘器,越阶杀敌?
可李清雪半步不退,长刀竟直削黑袍人脖颈!
「疯婆娘!」
她这般同归於尽的打法,令黑袍人吃了一惊,身形一晃,便想从李清雪左侧绕开。
岂料李清雪长刀尚未收回,身子却直向黑袍人猛撞过去!
十二形拳,熊形撞山!
轰!
黑袍人被撞飞的刹那,已闪电般一掌拍在李清雪左肩!
李清雪闷哼一声,踉跄後退!
此时,曹峰、王开山已然醒过神,一左一右从黑袍人身後疾攻而来,打得黑袍人手忙脚乱!
呼!
楚凡身形一晃,已接住倒飞的李清雪。
只见李清雪嘴角溢出血丝,面色略显微白。
幸好她也穿了楚凡用乌金缠丝织就的马褂,这马褂挡去了大半掌力。
「师姐————」
楚凡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从瓶中倒出一颗赤红如焰的丹药。
正是拜月教神通境高手所带的「火炎丹」!
楚凡之前用「极夜寒狱手」攻击拜月教神通境高手,对方便是想用这「火炎丹」驱散极寒之气。
「我无事,你当心些————」
李清雪微微一笑,将丹药服下,只觉一股滚烫热气瞬间席卷全身,面色当即好了几分。
青蛇快步走来,将李清雪背至废墟边缘。
李清雪盘腿坐下,引「火炎丹」药力,开始驱散寒气。
青蛇、白蛇则一前一後,守在她身旁。
这边,楚凡并未急着出手,反倒取出一颗增元丹服下。
拜月教折了一名神通境四重天高手後,「三才封魔阵」旁的战场,已落入下风。
曹峰、陆涛等人,虽一时奈何不得那几名神通境,好在人多,配合亦默契。
且那几名神通境大半心神都在楚凡身上,是以战场竟陷入胶着!
片刻後,楚凡似嫌恢复过慢,竟又往口中塞了一颗增元丹。
无论敌我,见了这一幕,皆是心惊不已。
这家夥到底是怎麽回事,将丹药当瓜子来嗑麽?
就在众人这般思忖时,楚凡终於动了————
他只在场上一闪,身躯带着残影,便直袭先前伤了李清雪的黑袍人!
那黑袍人早有预料,当即後退,想与另一名黑袍人汇合,想集二人之力先除楚凡!
可他「鬼影幻身步」才催起,楚凡竟似预知他步法,早早出现在他下一步将「."
踏之处!
呼!
楚凡那含着黄泉死气的「极夜寒狱手」,直拍黑袍人天灵盖!
那黑袍人心知这厮掌中藏有上品玄兵,哪敢硬接?
他双手交错,右掌拍向楚凡右小臂後,左掌趁虚印向楚凡心口!
可他这「极夜寒狱手」尚未圆满,在楚凡眼中,端的是破绽百出————
楚凡侧身一闪,左手臂如毒蛇般,穿过黑袍人双掌间隙,简简单单一掌印在了後者胸膛!
嘭!
这一招未催五行鼎,可极寒之气与黄泉死气瞬间破了黑袍人护体元,将其打得踉跄後退!
其身後,曹峰、陆涛已悄然追来,双刀齐劈,封住黑袍人退路!
「找死!」
黑袍人忌惮楚凡,却岂会将曹峰、陆涛放在眼里?
他不及封住胸口大穴,人已疾转,竟催起「鬼影幻身步」,如鬼魅般避开曹峰二人一刀,直冲到二人跟前!
「好快!」
曹峰、陆涛吃了一惊,不料黑袍人中了楚凡一掌,竟还有这般速度!
二人同时疾退!
岂料黑袍人双手虚虚一握————
咔!咔!
两只巨大元大手,瞬间将二人擒住!
然而————
黑袍人虽快,楚凡却比他更快!
锵!
刀出鞘声起的刹那,一抹刀光已从黑袍人脖颈扫过!
七星连珠斩,旋风斩!
这刀叠了「刀疾如电」特性,快到在场不少开灵境後期高手,都难以看清——
一颗头颅抛飞而起。
擒着曹峰和陆涛的元炁大手崩碎,二人同时落地。
其余几名黑袍人见两名同伴惨状,皆是心神剧震,动作不由一滞!
老捕头瞅准对手破绽,朴刀虚晃一招,闪电般在黑袍人右腿划了一刀,随即旋身一刀,当头劈向黑袍人!
黑袍人惊惧交加,拖着血流如注的腿,向左侧一避————
咻!
远处月箭武馆馆主陈轩早已蓄势,抓住机会一箭射出,正中那黑袍人左腿!
那黑袍人本凭「鬼影幻身步」的诡异步法压制老捕头,此刻双腿皆受重创,已知大势已去。
他一掌逼开老捕头,便想冲进那怨煞肆虐的「三才封魔阵」。
可他双腿已废,速度甚至远不及开灵境武者,老捕头快步赶上,一刀便结果了他性命!
余下三名黑袍人,不过神通境一二重天修为,实力远不及先前被楚凡斩杀的四重天强者。
楚凡这煞神一加入战团,曹峰、老捕头、陆涛等人又腾出手来围攻,三人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便被汹涌攻势淹没,当场毙命。
不远处各方势力的观战者,顿时欢呼震天!
青阳古城一方,气势如虹!
拜月教残余高手,尽皆心胆俱裂,阵脚大乱!
曹峰、赵天行、王开山等开灵境巅峰高手,当即满含杀意,如猛虎下山般扑向远处—一—那里正有拜月教白衣教徒与青阳古城武者缠斗。
老捕头与陆涛也强压伤势,紧随其後。
神通境威压一散,拜月教众人愈发心胆俱裂。
一时间,厮杀声、兵刃碰撞声、临死惨嚎声再响云霄。
只是这一次,主动权已牢牢握在青阳古城一方手中。
「三才封魔阵」旁,此刻只剩楚凡一人!
灵纹柱上,丁戬、石浩、林月三人望着下方楚凡,嘴角皆浮起一抹笑意。
这位新同僚的强悍,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可危机尚未完全解除————
楚凡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连番激战、高强度催动五行鼎而紊乱的气息,目光凝重地望向三根灵纹柱构成的「三才封魔阵」内部。
阵内,才是决定最终胜负之地!
老病子与那拜月教强者的缠斗,早已超出寻常武学范畴。
刀光剑影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闷雷般巨响。
逸散的能量冲击得「三才封魔阵」光壁剧烈荡漾,明灭不定。
若非丁戬三人不惜代价维持,这两大强者交手的余波,怕早已将小半个北城夷为平地!
楚凡瞳孔微缩。
他虽无法准确判断阵内两人修为境界,可单看这毁天灭地的威势,便知自己绝难插手。
那是质的差距,是境界上的绝对鸿沟。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力量,在那般层次的战斗前,皆显得苍白无力。
即便有上品玄兵,他也不可能威胁得到那种层次的存在!
而阵中,还有个最可怕的怨煞!
「大人,阵中那位前辈快撑不住了,您还不准备出手麽?」
楚凡望着「三才封魔阵」内嘶吼不休的怨煞,以及被怨煞与拜月教强者联手压制的老瘤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堂堂镇魔使,竟全程作壁上观————
虽说只是一道神识分身,可也太过诡异了些。
这老家夥,分明藏有後手。
否则,面临这般危机,他至少该提点楚凡几句,或是教他应对之法。
可他始终未曾出声。
楚凡一直将纸人揣在怀中,纸人做的一些小动作,却也瞒不过他。
这老家夥不知用了何种秘法,先前竟借着「九幽锁灵大阵」在不断提升力量一如今「九幽锁灵大阵」已破,纸人也沉寂了好一阵————
「还是早了些————赢的概率不过八成八。」
月满空的声音在楚凡脑海中响起。
赢的概率八成八还不够?
楚凡一怔。
这老家夥的稳妥,竟让他想骂娘。
「罢了————」
月满空道,「楚凡,你去守住西南面,莫让那张云鹏靠近三才封魔阵」十五丈之内。接下来的事,便交给我。」
张云鹏!
楚凡心头微跳。
此刻他注意力全在怨煞与拜月教强者身上,差点忘了这厮。
想不到这位镇魔使大人虽未动手,实则一直在暗中谋划,也没漏掉这般关键人物!
就听月满空道:「这青阳古城中,能压制并封印那怨煞的,唯有鬼月与张云鹏。他们应该是手中有异宝————」
「鬼月手中有五行鼎」,已被你打死————莫让张云鹏过来捣乱,他若解开怨煞的封印锁链,我那八成八的胜算,便会变成四成八。」
「先莫杀他————他一死,怨煞身上的封印锁链与符文便会崩碎,到那时,我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一点力量,可制不住怨煞。」
说到此处,纸人化作一道白光,贴在丁戬所站的石柱上,飞速向上钻去。
楚凡不再多言,脚尖轻点地面,如箭般射向西南面。
西南面,县令张云鹏一边指挥捕快衙役围杀白衣教徒,一边正往「三才封魔阵」靠近!
呼!
场上人影一闪,楚凡悄无声息出现,恰好拦在正欲动作的张云鹏跟前。
张云鹏脚步一顿,脸上先露出恰到好处的不悦与疑惑。
待看清来人面容,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阴冷,却立刻被更浓的笑意取代。
他笑容温煦如春风,带着几分惊喜与赞赏:「你便是楚凡!好!好!果然英雄出少年!是你救了青阳城,力挽狂澜!我身为一县父母官,定当为你向朝廷请功,记你大功一件!」
他声音洪亮,带着惯常的、令人信服的官腔,仿佛真为城中出了这般少年英雄而由衷欢喜。
楚凡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深潭。
眼前的张云鹏,身着锦袍,面白无须,气质温文儒雅。
若非楚凡早已知晓真相,知晓这厮便是这场劫难的幕後黑手,恐怕还真会被这副道貌岸然的皮囊骗了去!
刹那间,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破败屋檐下冻饿而亡的屍骨;
帮派横行时百姓惊恐的眼神;
官府差役如狼似虎催逼税赋、欺压良善的模样————
无数青阳城百姓近来承受的凄惨与绝望,还有他打渔两年的遭遇,皆清晰浮现在脑海。
这些画面如炽热烙铁,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冷冷说道:「镇魔司几位大人正全力施为,已快压制不住那怨煞。此地凶险,能量激荡,闲杂人等莫要靠近一否则气机牵引之下,恐遭灭顶之灾,魂飞魄散!」
「原来如此!」张云鹏恍然点头,目光似不经意般再次想越过楚凡,望向气息暴乱的中心,脸上适时露出几分忧色。
「那确实不能打扰几位大人。本官也是忧心战局,既如此,便在此等候佳音「」
。
他边说边从善如流地後退几步,摆出一副通情达理、顾全大局的模样。
後面一群衙役面面相觑,似从未就见过自家大人如此好说话。
人群中,当初被楚凡救过的青年衙役看了一眼张云鹏,转头将目光投向了老大陆涛所在的战场。
可惜他实力太弱,尚未蜕凡入品,即便想要相助,也是无能为力。
楚凡并未因张云鹏的退让而离开。
他测过身来,从容坐在旁边一块崩裂的巨石上,将手中长刀横於膝前。
刀身沾染敌血,雷纹隐现。
他掏出一块乾净布巾,一丝不苟地、缓缓擦拭起刀身来。
张云鹏眼角微抽,背在身後的手不自觉握紧。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怒气,却终究未曾发作,只是面向战场方向,似在全神贯注关注战局。
就在此时,「三才封魔阵」所在之处,异变陡生!
原本如磐石般钉在三根古老石柱上的丁戬、石浩、林月三人,正全力维持阵法运转。
此刻他们仿佛接到无声指令,同一瞬间,双手猛地合十,结出一个复杂而统一的手印!
「轰隆隆——!」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雷般巨响。
这响不是爆炸,是庞大能量转换时,引动的空间震颤。
跟着,场上景象猛地扭曲、模糊!
先前光华流转、符文闪烁的「三才封魔阵」光幕,竟像泡沫般凭空消散!
承载丁戬三人的三根巨柱,没平移,也未滚动,反倒像幻影般诡异地挪开一不再以三角之势锁住中央怨煞。
给人的感觉,仿佛怨煞与阵中缠斗的拜月教强者、老瘤子,连带着周遭整片空间,都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切」开、「挪」走了!
可环望四周,远处的建筑废墟依旧,唯有以三根石柱为节点的这片区域变了样。
这种视觉与感知的矛盾,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三才封魔阵」一撤,没了最後道强束缚的怨煞,积了无数怨魂的凶戾之气,像决堤洪兽般轰然爆发,朝着四面八方狂卷!
先前罩住全城的「九幽锁灵大阵」虽已破,可此刻单是怨煞自身的气息,就教青阳古城残存的人如坠冰窟!
人人都觉有股无形之力扯着自己魂魄,似要硬生生拖出躯壳;
胸口也像压了千斤巨石,连呼吸都难。
空气中满是刺鼻的血腥与绝望味儿。
「怎会如此?」
「压怨煞的阵法怎的没了?」
「镇魔司三位大人撑不住了麽?」
「这可咋办?」
「楚凡咋不动手?」
「他再强,又怎能掺和那种打斗?那可是怨煞!阵中两位,举手投足就是山崩地裂!」
「那不用怨煞出手,那两位的打斗,恐怕也要将这北城给毁了呀!」
恐慌,像瘟疫般在人群里蔓延。
先前楚凡斩了好些拜月教黑袍人,燃起的希望之火,眨眼就被这滔天怨气与绝望景象浇灭大半。
无数道目光聚在气息核心,满是恐惧与无助。
若怨煞彻底失控,阵中老前辈一败,青阳城谁还能挡这灭顶之灾?
此刻,挪了位置的丁戬、石浩、林月三人,虽面色苍白、气息萎靡,却仍硬撑着站在挪後的石柱顶端,布了个更怪异的新阵。
丁戬那柄古剑悬在身前,剑尖朝下,滴溜溜转得飞快,引着周遭灵气;
林月那门板般的巨剑也一样,嗡嗡低鸣;
石浩的玄铁棍竖在半空,棍身符文亮了起来。
只有离得近、眼神好的人,才能隐约瞧见(
三人新组的三角阵势正中央,离地数丈的空中,飘着个巴掌大、剪得粗糙的纸人!
那纸人盘膝而坐,竟有几分庄严模样。
「启灵!」
丁戬、石浩、林月三人,同时并指如剑,把体内最後一点力气全逼了出来,朝着中央纸人猛地一指!
「锵!」
「嗡!」
「咚!」
三道性质不同却同样强横的能量光柱,分别从古剑、巨剑、铁棍上射出去,瞬间聚在那小小的纸人身上!
纸人周身光芒大盛,原本微弱的气息,竟以惊人速度狂升,像个无底洞似的吞着涌来的能量!
「该死!是镇魔使月满空的分身!」
正跟老子缠斗的拜月教黑袍强者,感应到这股骤升的心悸气息,顿时惊骇欲绝!
他是从龙脊山来的,龙脊山大阵里,祭神使淩空玉大人正借着大阵镇压月满空,这里怎会有月满空的分身?
黑袍人吓得心胆俱裂,再也顾不上眼前对手,身形化作道模糊黑影,像缩地成寸般,不顾一切冲往三角阵势中央的纸人!
他心里清楚,若让这位镇魔使恢复半点力量,自己绝无活路。
「唉————非要累得我老人家散架才肯出手麽?」
压力一松,老瘤子没去追,只拄着长刀大口喘气。
他脸上满是疲惫,却半分不敢大意,连身都没转,只死死盯着那怨煞。
怨煞还在咆哮,好在有一根根锁链锁着,没了「三才封魔阵」压制,短时间也难脱困。
「找死!」
就在黑袍人逼近纸人的时候,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清清楚楚响在每个人脑海深处——正是月满空!
声音刚起,纸人身後,一道模糊虚影猛地显现,迎风就涨!
虚影飞快凝实,化作个穿镇魔司玄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虽模糊,气度却恢弘无比!
他周身散出的气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竟隐隐压过了怨煞的滔天凶戾!
「怎可能!」
冲到纸人跟前的黑袍人,觉出这股让他魂魄都颤的恐怖威压,吓得亡魂皆冒,前冲的势头猛地停住,当下转身就逃!
可已经迟了!
月满空的虚影连正眼都没瞧他,只随意擡起右手,五指张开,朝着逃窜的黑袍人虚空一抓!
动作轻描淡写,却像掌了周遭一方天地。
一只纯能量做的半透明巨手瞬间凝成,像抓只嗡嗡飞虫似的,把那实力强横的黑袍人紧紧攥在掌心!
「不——!」
黑袍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绝望嘶吼。
「噗嗤!」
能量巨手猛地合拢!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教人牙酸的闷响。
那黑袍人连带着身上的护体黑光,像被捏碎的鸡蛋般,瞬间成了一蓬血雾与碎肉泥,死得透透的!
「戾——!」
怨煞觉出大威胁,发出一声尖啸,庞大身躯不住扭动,扯得一条条巨链哗啦啦响!
跟着张开那张扭曲的大嘴————
恐怖吸力生出,刚散开的血雾肉块,顿时像被吸着似的,呼呼往它嘴里涌!
不光这样,整个北城的屍体上,也有鲜血黑气冒出来,朝着怨煞的大嘴聚去!
「哼!」
月满空虚影一声冷哼,声含道韵,宛如惊雷炸响,竟将那吸力震散了几分。
与此同时,他的虚影再涨,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神。
右手探出,掌心内无数繁复玄奥的金色符文,宛若活物般流转闪耀,带着净化镇压一切的煌煌神威,直抓怨煞!
怨煞感觉到致命威胁,彻底疯狂,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奋力挣紮。
条条漆黑锁链被绷得笔直,哗啦啦抖得厉害,巨大力道将周遭地面扯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地动山摇!
可月满空那符文流转的巨手,竟似无视空间距离,精准扣住怨煞那不断变幻的躯体!
「嗡——!」
金光与黑气剧烈碰撞侵蚀,发出教人心悸的滋滋声。
在那浩瀚净化之力镇压下,怨煞的厉叫愈发凄惨尖锐,其庞大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变小,周身凶戾气息也被强行压制。
待它身躯缩至一丈多高时,月满空那符文巨手的光芒明显黯淡,甚至微微颤抖————
显然,镇压这聚无数怨魂的凶物,即便对他这强者分神而言,也绝非易事。
楚凡始终分一缕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不远处的张云鹏。
张云鹏看似紧张观望,实则身子微躬,气息隐隐波动。
楚凡悄然攥紧雷刀刀柄,肌肉紧绷如蓄势猎豹,只要张云鹏敢有半分异动,迎接他的必是石破天惊一击!
突然————
月满空虚影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奇异穿透力,直对楚凡怀中某物:「封魔之引,此时不归,更待何时!来!」
楚凡只觉胸口贴身存放的指骨猛地一热。
那封印着怨煞分身的指骨,竟自冲破衣物,化作一道乌光,宛若有灵,以肉眼难捕的速度,精准射入被巨手镇压的怨煞体内!
「这是————」
楚凡微微一怔。
他早已知晓指骨封印怨煞分身。
当初这怨煞,正因指骨里暖暖的怨灵识得他,才在他与赵天行去白虎山时托梦,引他去了炼魂大阵,想借他之力脱困。
後来,指骨内怨灵被月满空纸人分身封印。
楚凡不解:此刻镇魔使将怨煞分身打入本尊,是何用意?
这难道不是增强怨煞力量?
还是说,月满空早就在指骨上动了手脚?
「呜啊—!!!」
楚凡心思电转间,指骨入体的刹那,怨煞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似承受着本源冲击。
条条锁链从指骨上释放,穿透它的身躯,锁死怨煞体内无数怨灵!
它那不断变幻的形象骤然混乱,时而显狰狞男面,时而化怨毒女鬼影,最後经一阵剧烈扭曲,竟硬生生定格成指骨中原本封印的小女孩—暖暖的模样!
只是这「暖暖」,双眼赤红如血,周身裹着滔天怨气。
她双手奋力上托,抵抗月满空巨手镇压,却猛地转头,泪眼汪汪看向严阵以待的楚凡,声音凄切哀婉,直透神魂:「大哥哥————救我————我好难受————」
这声音似有诡异魔力,将楚凡内心深处的不甘和愧疚,以及对自身无力的悔恨,还有对逝去生命的怜悯————
种种负面情绪如野草疯长,教他心神剧烈摇曳,眼圈不由自主泛红。
「咄!」
就在楚凡心神将失守的刹那,月满空声如洪钟大吕,直在他识海炸响,震散了纷乱的负面情绪。
「楚凡,紧守心神!醒一醒!」
「她不是暖暖,是怨煞主魂仿暖暖模样惑你!」
「暖暖的怨魂与她哥哥的残魂,此刻正被怨煞主魂压在深处!快,用你的声音呼唤他们!借你与指骨的一丝联系,将他们唤醒!」
「唯有让暖暖这相对纯净的怨魂做主,暂代那混乱疯狂的怨煞主魂,我才能将它彻底封入指骨!此举不仅解眼前危,日後若徐徐净化其怨气,这驯服」的怨煞,或成你一大助力!快!」
月满空声音急促清晰,与此同时,他镇压怨煞的巨手抖得更烈,金光明灭不定——显然快至极限!
楚凡身後不远处的张云鹏,虽听不见月满空的神念传音,却敏锐察觉月满空虚影光芒黯淡摇曳,似要压不住那缩小的怨煞,眼中难掩一抹狂喜。
他垂在袖中的手掌微擡,指尖悄悄聚起一丝隐晦能量。
可楚凡只冷冷扫他一眼,便叫他脊背发凉,不敢妄动!
眼前这小子,可是几招便毙了神通境四重天高手!
而他这县令,不过神通境一重天!
若想杀此人,唯有动用那一件异宝————
可那异宝,是封印怨煞所用。
「暖暖!醒一醒!看看我是谁!」
在张云鹏犹豫之时,楚凡猛地甩头抛开杂念,依言上前一步,运足力气,朝着那血色双眸的「暖暖」高声呼喊。
那怨煞变作的「暖暖」听到他的声音,身躯猛地一震!
那双血红、满是暴戾毁灭欲的眼睛,在看向楚凡的瞬间,竟真有一刹那的迷茫挣紮。
血色稍褪,显露出一丝属於小女孩暖暖的清澈与恐惧。
「就是现在!」
早有准备的月满空岂会错过这稍纵即逝的良机?
他左手并指,隔空疾点!
一抹凝练到极致的柔和白光,含无上镇魂安灵之意,如流星划过空间,精准打入怨煞眉心!
「嗡!」
白光没入的刹那,怨煞主体发出一声痛苦哀鸣,核心处那疯狂混乱的意识,似被强行打入沉睡。
而在月满空力量引导与楚凡呼唤刺激下,属於小女孩暖暖的那道较弱却更纯粹的怨魂意识,猛地占据主导!
「封!」
月满空虚影一声低沉敕令,那巨大能量手掌的符文再次亮起,只是力量性质从刚猛镇压,转为柔和包裹牵引。
「暖暖,听话————莫要抗拒这股力量。」
楚凡声音放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恳切:「大哥哥答应你,定会帮你,帮你哥哥,帮所有困在里面的叔叔阿姨、弟弟妹妹————我会想办法净化你们的怨气,教你们不再受苦,让你们有机会————重新开始。」
当年楚凡被林落雪追杀,生死一线间曾与怨煞短暂合体,灵魂层面触碰到包括暖暖在内所有怨魂最深的记忆与痛苦。
彼此间,早结下一段超越言语的微妙精神羁绊。
此刻,暖暖意识感受到楚凡话语里的真挚善意与承诺,反抗之意明显弱了许多。
她挣紮的身躯渐渐平静,周身凶戾黑气向内收敛,庞大躯体在月满空力量引导下,不断缩小、凝实。
最终,柔和金光包裹之中,怨煞实体彻底消散,化作一道凝练的黑气流,如同倦鸟投林般,自投那悬浮空中的指骨之内。
指骨表面乌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原本的森白,只是隐隐多了几分沉重冰寒之气。
月满空那顶天立地的虚影也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重归那黯淡无光的纸人之中。
纸人轻飘飘落下。
与此同时,老瘤子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坐倒在地,大口喘气,汗透衣衫。
远处,三根灵纹柱光芒尽灭,缓缓沉入地底,消失不见。
力竭的丁戬、石浩、林月三人,直接盘腿坐下,同时吞服一颗丹药,闭眼调息恢复。
战场上,残余的拜月教徒见最强黑袍人被杀,怨煞又被封印,最後一丝斗志彻底崩了。
他们发一声喊,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青阳城各方势力的武者,早已憋足满腔怒火恨意,此刻欢呼声震天,尽数扑上去,展开疯狂反扑追杀!
其中,神通境二重天的老捕头与神通境一重天的陆涛,恰似两把锋利长刀,不断收割白衣教徒的性命————
曹峰和陈轩等人也不甘人後,「九重惊雷刀」和「月蚀箭」,成了拜月教教徒的噩梦。
这片区域中心,楚凡缓缓转身。
不知何时,原本在远处疗伤的李清雪,已悄然站到他身後。
她脸色依旧苍白,持刀的手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身姿却挺拔如青松。
手中「寒月孤影刀」稳稳指着数丈外的张云鹏,刀尖寒芒吞吐,气机淩厉无匹,将张云鹏所有可能的进退路线封死,教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望着李清雪的身影,楚凡忽有片刻恍惚。
从入七星帮到如今,不过数月,他与李清雪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几句。
可在楚凡感知里,他与李清雪已经朝夕相处了许久————
只因他炼化「寒月孤影刀」後,得了李清雪修炼「七星连珠斩」的记忆。
楚凡实是「瞧」着李清雪长大的。
正如他「瞧」着月箭武馆馆主陈轩长大一般。
所以当初虽只去了趟月箭武馆,後来陈轩寻来,他心怀感恩,早将陈轩视作恩师。
那日在树林里对陈轩说的话,无半分讨好,全是真心,情真意切。
此刻见李清雪身受重伤仍护在自己身前,楚凡心中也升起一丝暖意。
而被李清雪盯着的张云鹏,虽心中恼怒,却也不敢表示什麽。
这时,承载月满空分神的纸人摇摇晃晃飞起,最终轻飘飘落在楚凡摊开的掌心,再无半点声息。
全城的喊杀声只持续了片刻。
待喊杀声彻底消失,青阳古城陷入一瞬死寂般的凝滞。
随即————
「轰!!!」
欢呼声如火山喷发、似海啸席卷,震耳欲聋,混着狂喜、激动、哭泣与呐喊,直冲云霄,响彻整个青阳古城上空!
阳光终是彻底驱散阴霾,洒在每一个劫後余生者身上。
「赢了!我们赢了!」
「拜月教的杂碎被杀光了!」
「怨煞被封了!我们活下来了!」
人们相拥而泣,无论相识与否,都在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与生机。
残垣断壁间,流淌的不再只有鲜血,更有激动与希望的泪水。
就在全城欢腾之际,一道穿着官袍的身影,虽显狼狈却强作镇定,在一群衙役簇拥下走到人群前方—一正是青阳古城县令张云鹏。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副悲天悯人又带几分後怕的模样,目光扫过全场,最後落在调息的楚凡身上。
他朗声道:「青阳古城的父老乡亲!此次大劫,实乃我青阳城亘古未有之祸!幸赖上天庇佑,更有楚凡少侠这般少年英雄仗义出手、力挽狂澜,方救我等於水火,保一城生灵免遭涂炭!」
「本官代全城百姓,谢过楚凡少侠!」
他朝着楚凡方向微微拱手,姿态做得十足。
可预想中的附和与感激并未到来,反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他聚焦在那衣衫染血、脸色苍白的少年身上。
楚凡缓缓擡头,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冰冷。
他一步步走向张云鹏。
张云鹏脸上的虚伪笑容僵了僵,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强笑道:「楚少侠,你————」
话未说完,楚凡骤然出手!
无半分多余动作,只一掌拍出,快如电闪,势沉如山!
「嘭!」
张云鹏根本来不及反应,护体元如纸糊般碎裂,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人还在空中已鲜血狂喷,重重摔落在地!
「啊——!」
全场譁然!
众人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
楚凡为何要对方才还在谢他的张大人动手?
虽众人对张云鹏本就颇有微词,也恨他这段时日对拜月教之事不闻不问,可他终究是朝廷命官,是一县父母官————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之际,楚凡的声音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宛若惊雷炸响————
「谢我?张云鹏,你身为青阳城县令,却是拜月教安插在此的走狗!这屠戮全城的九幽锁灵大阵」,便是你亲手开启!怨煞也是你放出来的!你有何颜面代表全城百姓?又有何资格谢我?!」
此言一出,如巨石投进平湖,激起千层浪!
「什麽?!县令竟是拜月教人?!」
「大阵是他开的?怨煞是他放出来的?这————这怎可能!」
「我就说!先前拜月教那般嚣张,衙门半点声息都无!原来竟是一夥的!」
「我也听说了,当初七星帮送养血境」弟子去拜月教的事情传出来後,陆捕头曾想要去七星堡调查,是被张云鹏给拦下的!」
「难怪————难怪血刀门被灭、七星帮被逼散,衙门毫无作为!他不是不敢管,根本就是主谋!」
「我以为他只是胆小怕事,没想到,他才是幕後黑手!」
「该死的畜生啊————拿我们全城的人当祭品!」
先前所有疑惑、所有反常,此刻尽皆有了答案!
短暂震惊过後,无边怒火如火山般爆发!
「畜生!张云鹏你这畜生!」
「是你害死我爹娘!我要杀了你!」
「狗官!枉我们这般信你!你竟要献祭全城!」
群情激愤,无数人双目赤红,嘶吼着向前涌,恨不能将张云鹏生吞活剥!
若非曹峰、王开山等开灵境後期武者带人拦住,场面恐怕早已彻底失控!
张云鹏捂着剧痛胸口,挣紮着站起,脸上再无半分镇定,只剩惊慌与狠厉。
他尖声叫道:「污蔑!此乃赤裸裸的污蔑!楚凡,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官乃朝廷命官,牧守一方,岂容你肆意栽赃!」
「即便本官有错,也当由朝廷法度定夺,岂是你能动私刑的?!」
他搬出朝廷与律法,欲做最後挣紮。
这番话,确实让些尚有理智之人迟疑一击杀朝廷命官,可是滔天大罪!
况且,此地还有三位镇魔司之人。
他们会帮张云鹏,还是帮楚凡?
就在这时,一道身穿锦袍、气息沉稳的中年人自北城外围阴影中走出,沉声道:「不错!张云鹏乃是我青州张家之人,即便真有嫌疑与拜月教勾连,也当押送回镇魔司,由朝廷审讯定罪,轮得到你一个黄口小儿说三道四?!」
「你敢动他,张家定饶不了你!」
青州张家!
那可是青州地界的豪门望族!
张云鹏竟是青州张家之人?
传闻青州府张家,在朝廷里可有大人物!
许多愤怒百姓心生忌惮,敢怒不敢言。
楚凡缓缓擡头,左手捏着块漆黑令牌,在掌中轻轻一抛一接,道:「大人,镇魔卫,能斩张云鹏麽?若斩不得,这破镇魔卫,不做也罢。」
他口中的「大人」,自然是镇魔使月满空。
未等月满空回应,全场已再次譁然!
「楚凡是镇魔卫?他竟是镇魔司的人?!」
「他是不是镇魔卫,有那般重要麽?即便他不是,即便他还是当初那个打渔的小子,我们所有人的命也是他救的!」
「哼,张家虽强,可敢动镇魔司的人?」
「可————镇魔司的人要杀张家之人,恐怕也没那麽容易吧?」
「张云鹏这恶魔,害死不知多少人,还想要拿青阳古城血祭————他不死,天理难容!」
人群依旧激愤,可便是曹峰等人,此刻也不敢轻易出声。
就在这时,几乎被人忘却的镇魔司丁戬开口了:「尽管斩!」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那青州张家中年人,最後落在楚凡身上,语气斩钉截铁:「纵有天大之事,我一力担下!」
那中年人脸色骤变,怒道:「丁戬!你若还是丁家之人,说这话倒也罢了!
可你早已脱离丁家,如今不过一区区镇魔都尉,未免太不将我青州张家放在眼里,太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了!」
「刷!」
丁戬的剑陡然飞起,凭空悬在那中年人跟前。
冰冷剑尖如毒蛇般点在中年人的咽喉上,锋锐剑气甚至刺破他颈间皮肤,渗出一滴殷红血珠!
「你再废话一句————」
丁戬声音冷得不带半分感情:「我连你一块斩了。」
中年人浑身一僵,宛若被洪荒凶兽盯上,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後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脸色煞白,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嗤!」
扛着根棍子的石浩嗤笑一声道:「你既识得丁老大,该知他的脾性。」
「莫说是你这种垃圾,便是皇子来了,他也照打不误!」
「你当真这麽想死麽?」
听到这话,楚凡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丁戬。
先前他只觉这位镇魔司前辈长相俊美得有些妖异,却不料竟如此霸气,不但替他撑腰,竟还打过皇子?
看样子,这位丁老大来头不小啊————
这时,楚凡怀中的纸人自行飘飞而出,悬在半空。
一道平淡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从纸人中传出:「你想斩,那便斩好了。」
纸人身後,灵光汇聚,迅速勾勒出一道面若冠玉、眼神深邃如星空的中年男子虚影。
虚影目光落在那青州张家中年人身上,带着无形威压:「你说丁戬不够格?
那我月满空,够不够格?」
那中年人见了这虚影,听到「月满空」三字,顿时如遭雷击,面无人色,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镇————镇魔使————月满空————大人?!」
楚凡不再多言,跨步上前,无视张云鹏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庞,无视他口中无意识的哀求与诅咒。
「锵——!」
长刀出鞘,雪亮刀光在日光下划出道冰冷弧线。
手起,刀落!
「噗!」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滚落在地。
无头屍身喷涌着鲜血,缓缓倒下。
温热鲜血溅了旁边青州张家中年人一身,叫他猛地一个哆嗦,看向楚凡的目光满是惊惧与怨毒。
「你————」他还想说什麽。
丁戬却已收剑,一掌拍出,直接将他拍倒在地,冷声道:「你乃青州张家之人,分明知晓张云鹏所作所为,甚至可能参与其中,束手就擒吧!」
那中年人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辩解:「不不不!丁————大人明监!我刚从青州府来青阳古城没两日,张云鹏所做之事,还有他与拜月教的关系,我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丁戬根本不听他废话,袖中飞出一条闪烁符文的镇魔司锁链,如灵蛇般将他牢牢捆缚,封印了他一身元。
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後「杀得好!」
「楚凡!好样的!」
「狗官该死!大快人心!」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再次冲天而起,比先前庆祝胜利时更热烈、更酣畅淋漓!
所有压抑、所有愤怒、所有冤屈,都在这一刀之下,彻底宣泄!
李清雪望着那少年的背影,神情忽有片刻恍惚。
而另一边赶来的方箐箐和梁雨痕,看着身上沾满鲜血的楚凡,也是怔住了。
纸人又飞回楚凡怀中。
月满空虚弱的声音在楚凡脑海中响起:「初入镇魔司,便立下大功一件。除了镇魔司的奖励,我先借花献佛,给你弄点好处吧。」
「好处?」楚凡眯起眼睛,冲右手边的赵天行与青蛇递了个眼色。
赵天行与小白立刻退开,带着梁秋几人去摸屍了。
月满空道:「先去那张云鹏屍体上搜一下————其身上定有一件可封印怨煞的异宝。」
「之後,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楚凡瞪大了眼睛。
这位一直躲在纸人里沉睡的镇魔使大人,竟如此疯狂————
甚好————
有这麽个疯狂的镇魔使罩着,张家又算的了什麽?
楚凡跨步上前,当着无数人的面,开始搜索张云鹏的屍体。
人群中,梁雨痕的脸红了起来。
当初她诈死,这厮就是这般过来摸屍的。
摸屍就摸屍,他竟然还捏了两下————
这登徒子!
场上,许多人都动了。
各方势力的人,呼啦啦一下,朝着四面八方而去,竟是学着楚凡开始去摸屍了————
从善如登。
从恶如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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