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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这卦算得准!

    单成军受了伤,想再往张来福的阵地上冲,难度有些大了。

    但段业昌这份钱他还想挣,要不这一身伤就白受了。

    他跟耿文斌商量,让耿文斌带兵往上冲。

    耿文斌不冲。

    张来福火力有多猛,耿文斌刚才都看见了。张来福的地形优势有多大,就在眼前摆着。

    这种情况要是盲目冲锋,耿文斌不知道自己要死多少人,他跟单成军商量,等时机合适,再做突袭的准备。

    策略是正确的,可张来福不配合。

    张来福的军中有两个照相的手艺人,他们搭了暗房,很快把照片冲了出来,张来福挑出了其中两张,交给了李运生。

    一张照片是单成军遍体鳞伤,狼狈下山的身影。

    另一张照片是山下千军万马的阵型。

    看完两张照片,李运生立刻联络报馆,发表了文章。

    第二天上午,侦察兵和通讯兵给耿文斌送来了两张报纸,一看头条新闻,耿文斌脸白了。

    一张报纸来自荔川城内。

    荔川城断了粮,报馆已经停运了,但收到了李运生的消息,报馆的馆长饿着肚子,带着工人拼了命把这批报纸给印了出来。

    在这批报纸的头版头条上,有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香荔山下的千军万马。

    这条新闻的题目叫做《张督军仗义出手,救荔川於水火之中》。

    报馆的工人还觉得奇怪,新闻写的是张来福的事,为什麽要用耿文斌那边的照片?

    这里边就有学问了,内行人看上一眼就知道,耿文斌把兵力全调到张来福这了,荔川城周围的要道就没法把守了。

    聪明的百姓这个时候会赶紧出城,想办法逃难去。

    而城里的守军,这个时候也会想办法出城,给自己找粮食。

    如果吴敬尧看到了这张照片,等士兵吃饱之後,他甚至有可能让守军出城,直接发动反击。

    耿文斌可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他立刻带领部队离开了香荔山,让他们各归其位,各司其职,赶紧把交通要道都守住。

    他这一撤兵,单成军这边没法打了:「耿文斌,你什麽意思?段业昌让你打张来福,你现在撤兵了,你想把事全推到我身上?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段业昌的部下,生意做不成,我扭头就走了,等老段怪罪下来,还得你自己兜着!」

    耿文斌一句都没解释,他把另一张报纸拿给了单成军。

    这张报纸来自花烛城,报纸头条新闻上,正好是单成军遍体鳞伤下山的照片。

    单成军没看新闻的内容,就看这一张照片,他喘气的时候,都觉得浑身发冷。

    「这事儿已经传到花烛城了。」

    「是,」耿文斌点点头,「这是花烛城那边寄来的报纸。」

    事情传出去了,是有点丢人,但单成军不怕丢人,他怕的是仇家。

    在万生洲结了多少仇,单成军心里有数。

    这篇新闻把他所在的地点暴露出来了,还把他受伤的消息暴露出来了。

    如果单成军还在荔川待着,当天就会有仇家找上门。

    如果是在普罗州,单成军还真不怕仇家,一个普罗修者很能打,但只要不是货郎,就

    杀不了单成军。

    要是十个普罗修者一块来,也未必能掀起什麽风浪,真到打起来的时候,彼此能帮忙的不多,能添乱的不少,单成军不怕他们。

    可要是十个万生州的手艺人来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万生万变,能变出什麽东西来可不好说。

    「生意嘛,有缘分咱就做,没缘分就等下回,这事儿不能强求。」单成军跟耿文斌打了个招呼,收拾东西走了。

    耿文斌撤了,单成军走了,香荔山这条路就安全了。

    张来福让李运生再次联系荔川城里的报馆,让他们发出消息,告诉城中百姓,立刻从香荔山逃难。

    这报馆的馆长真是好样的,收到这麽重要的消息,按理说他该先逃命。

    可他没逃,他领着工人拼了命把这期报纸印出来了,发出去了,这位馆长才带着工人出了城。

    等到了香荔山上,张来福问这位馆长:「你叫什麽名字?」

    馆长回话:「我叫王金诚!」

    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等我把报馆开起来,你还当馆长!」

    王金诚苦笑了一声:「哪里还有报馆?」

    张来福一脸坚定地说道:「我说有就有,吃点东西,准备启程吧。」

    启程?

    张督军把百姓从城里救出来了,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王金诚本来以为自己要出去讨饭去,却没想到张督军还给安排了去处。

    去处在哪呢?

    肖万豪打着快板儿,正在旁边唱这事儿。

    「绫罗城,就是好,绫罗城呀第一好,好呀好,妙呀妙,绫罗城呀就是好————」

    梆!

    金刀娘上前踹了肖万豪一脚:「就你这德行,还能当叫花子祖师?你唱了半天就会唱这一句?」

    肖万豪把快板扔一边了:「我不是干这行的,数来宝那是另外一行,我打这东西都费劲,我直接跟他们说吧。」

    张来福好言相劝,希望这些百姓都自愿去绫罗城。

    大部分百姓都是自愿去的,有些不自愿的,看到张来福把枪拔了出来,他们也自愿了。

    张来福让士兵护送着百姓,分批分次离开了荔川的地界。

    林少聪从黑沙口派出了船队去接百姓。这一路上,段业昌有很多偷袭张来福的机会,但他都没有动手。

    封堵荔川城,可以说是为了作战需要,百姓虽然跟着遭了罪,段业昌也可以说是无奈之举。

    可要是直接对逃难的百姓出手,这就说不清了,届时东地的内部压力会非常的大,沈程钧也有可能以此为藉口,直接对东地出手。

    事实上,沈程钧已经出手了。

    单成军出现在荔川城的消息散出去了,沈大帅以勾结外敌为由,已经向东地进兵了。

    段业昌对中原军的防御最为严密,段家军也在边境上拼命抵挡中原军的攻势。

    但再怎麽严密的防御,也架不住双线作战,吴敬尧还在云竹郡血战,段业昌如果派兵支援边境,吴敬尧就有可能打到百锻江。

    更要命的是,从局势来看,段业昌面临的可能不只是双线作战。

    在东地和中原之间有七位督军,这七位督军当中有三位依附於段业昌,有四位依附於

    沈程钧。

    本来他们七个互相制衡,但从现在的局面来看,依附於段业昌的三位督军,正在朝着沈程钧的方向靠拢。

    如果督军的局面失衡,段业昌的身上就不知道要被扎多少刀了。

    段业昌已经派了专员,去安抚边境上的三位督军。专员刚一派走,段业昌又收到了消息,徐英辉的海军正在南下。

    大帅府里,大雪纷飞。

    段业昌站在窗边,咬着菸斗,看着窗外的雪景。

    程青瑶送来了棉衣:「大帅,天冷了,您多穿点。」

    段业昌把棉衣放在了一边,指了指自己的书桌:「把东西收拾一下,没用的文件都拿走。」

    程青瑶把书桌整理好了,段业昌坐回到了椅子上,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

    终究是一方大帅,局面虽然乱,但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荔川的大门已经关不上了,张来福在香荔山上开了口子,看局面只是救了百姓,但段业昌心里清楚,吴敬尧肯定趁这个机会往城里送了粮食。

    现在荔川城里有粮了,守军的战力也该恢复了,现在能随时出城打反击。

    有人建议段业昌再用一次虫子进城夺粮。

    段业昌心里有数,这招不能用了。

    他的虫子是从普罗州的一只蚂蚱那买来的,那只蚂蚱要价不菲,这倒还是小事。可这只蚂蚱和内州有来往,比单成军的状况强不到哪去。事情如果再次败露了,段业昌会引来更多围攻。

    门如果关不上,那就只能硬把吴敬尧给打出去。只有把吴敬尧给打出去了,才能稳得住东地的局面。

    徐英辉的海军实力有限,让他多吃点亏,他就退兵了,问题倒也不大。

    届时把三名督军稳住,再和沈程钧慢慢周旋。

    想到这里,段业昌觉得脑袋疼。

    费这麽大劲,打了这麽大一个仗,最好的结果是和以前一样。

    怎麽会走到这一步?

    段业昌下了命令:把百锻江的守军全都送到云竹郡,必须彻底击溃吴敬尧。

    段家军的人数越来越多,吴敬尧这边打得越发艰难。

    登上城头,看着城下的局面,吴敬尧认真计算了段业昌派来的兵力。

    百锻江还剩多少兵?

    看这个架势,应该是没兵了。

    段业昌身边还剩下多少人?

    应该还有不少人。

    花春红划着名了一根火柴,给段业昌把菸斗点上了:「大帅,不生气,不上火,眼下这都不是什麽大事,等把吴敬尧打跑了,什麽事都好办。」

    段业昌咬着菸斗,狠狠抽了一口:「打跑他不难,关键得看什麽时候能把他打跑,要是再拖延些日子,等老沈打进来,什麽都晚了。」

    花春红知道段业昌心里难受,这时候得说几句暖心的话:「大帅,你要嫌打得慢,我去帮你打!

    我带上几个人钻到云竹城里,趁着吴敬尧没防备的时候把他给杀了,你也不用为这事儿着急了。」

    段业昌心里明白,花春红要是能杀了吴敬尧,她早就动手了。

    「春红,有你这句话,我心里真的好受,打仗的事,你就别替我操心了,帮我多找几个朋友,我请他们吃饭。」

    花春红有些为难:「大帅,我找的都是江湖人,他们的性情我能看得明白。

    你说那些会打仗的人,我可就看不明白了,别的事他们说的都挺好,真到出力的时候,他们都躲着藏着不说实话。」

    段业昌知道花春红这段时间没少为他奔走,这份情义,他心里有数:「春红,不用找那些会打仗的人,找江湖人就行,我这次要请的就是江湖人。」

    「请他们干嘛?」花春红想了片刻,明白了段业昌的意思,「你是觉得吴敬尧要对你下黑手了?」

    段业昌身经百战,什麽情况没见过。

    「吴敬尧是个打仗的高手,我在云竹郡用了多少兵力他心里清楚,他知道百锻江空了,黑手马上就要来了。」

    「他算个什麽东西?」花春红一拍桌子,「大帅,你放心,打仗的事我帮不上忙,江湖上的事都交给我,你在大帅府腾几间房子,我明天就让这些人住进来。」

    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花春红真有这个本事。

    不到两天时间,花春红让三名祖师搬进了大帅府。

    段业昌在大帅府里摆酒,亲自宴请这三位客人。

    一名五十来岁的女子,直接坐在了段帅旁边儿。

    她穿着蓝缎子面的棉袄,外边套一件深褐色的坎肩,头上拢着黑丝网,鬓边插着一朵小绒花,笑的时候特别有喜气。

    「段帅,您不认识我了?我是红喜姑啊,您跟春红姑娘这条线还是我给牵上的。」

    段业昌朝着红喜姑点了点头。

    花春红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十分尴尬。

    红喜姑是媒婆行的祖师,她说的牵线,说的是姻缘。

    花春红和段业昌之间算是有缘分,可离着姻缘却远了,酒桌上说起这话,让花春红觉得伤感,又有些难堪。

    一名中年男子身穿青布长衫,头戴圆顶小帽,脸上戴着圆框墨镜,嘴上留着三线胡子,朝着段帅行了礼。

    所谓三线胡子,就是上唇左右各一线,下唇中间正下方也有一线。

    胡子修得这麽讲究,就能看出这人的身份,这位是算命先生祖师爷,绰号一掐准。

    一掐准站在酒桌旁,掐着手指头,先给段帅算了一卦:「大帅,今天这卦象好,今天这一卦叫旗开得胜卦,您就等着消息吧,前线很快就要来捷报了。」

    段帅举起了酒杯,客客气气说道:「借先生吉言!」

    花春红在旁边都快坐不住了。

    要说断个吉凶,一掐准有点本事,这一张嘴就旗开得胜,前线的事他都不知道,在这胡说什麽呢?

    一名壮汉穿着褐色短袄,黑色长裤,戴着一顶棉帽子,来到了段帅近前。

    「大帅,咱们俩是本家,以前都沾着亲的!」

    段业昌面带喜色:「是吗?你也姓段?」

    壮汉点点头:「我姓断,叫断回轴,大帅您可别误会,我不是断人家车轴的,我是专门让人断气的,哪怕这人脖子比车轴还硬,一过我手他肯定断气。

    但断气归断气,这人可死不了,等我把东西收拾乾净了,拍他两下,这人就能回魂,这是我的手艺,要不怎麽叫断回轴呢!

    我可把话说在这,也能让人回不来,段大帅和我是本家,谁要是动了段大帅,他一辈子就断在这了————」

    断回轴是勒脖子的祖师。

    段帅还在陪着笑,花春红坐不住了,冲着断回轴瞪了一眼:「跟大帅说话的时候规矩一些!」

    段业昌没太在意,这三位的名号他也听过。

    他们都是杂字门的祖师,在江湖上本来就属於特殊一类人,摆这桌酒宴之前,段帅就已经想好了该怎麽和这些人打交道。

    「段某今天请诸位前来相助,就是为了提防小人算计,前线战事正紧,後方虫跳蛇窜,段某这些日子的周全,就拜托给各位了。」

    断回轴把裤腰带解下来,往桌上一放:「大帅,您可别嫌我说话糙,我跟您说的都是真心话,谁敢动您一根汗毛,我马上让他咽气!」

    花春红扫了断回轴的裤腰带一眼,心里说不上来的嫌恶:「咱们正吃饭呢,你把那东西收一收,现在城里可来了不少高人,咱们真得加点儿小心。」

    红喜姑是个细心的:「我在城里转了两天了,光各行的祖师就看见了十多位,天成巧圣和立派宗师都没数了,他们要真是一块上,咱们可未必挡得住。」

    断回轴甩了甩裤腰带,甩得啪啪响:「让他们上,老子不怕他们!」

    一掐准掐了掐手指头,微微摇了摇头:「诸位安心先别急,难说是友还是敌!」

    断回轴扫了一掐准一眼:「你说什麽呢?我怎麽听不明白?」

    一掐准一低头,从眼镜框上边看着断回轴:「这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城里虽然来了不少高人,但这些高人未必都是来加害大帅的,有不少人是想来帮大帅的,但没有门路,也有不少人是想来看个热闹,他们哪边都不帮,就想摸点油水。

    想来帮大帅的,咱们给介绍门路,让他们也来大帅府跟着咱们一块出力。想来讨油水的就给他点油水,能帮忙的最好,不帮忙的也让他们别过来捣乱。」

    段业昌闻言,觉得一掐准这人不简单,他连连点头:「先生所言极是。」

    一听大帅夸赞了,一掐准有些得意,他冲着段业昌抱了抱拳:「大帅,容在下斗胆说一句,您能给我倒杯酒吗?」

    花春红心头一紧,这一掐准怎麽蹬鼻子上脸?

    人是他请来的,她还不好发火,她拿起了酒壶,冲着一掐准笑了笑:「这杯酒我给你倒了。」

    一掐准就要争这个脸,让花春红倒酒有什麽意思?

    「大帅,可能是我没规矩了,这事当我没说,这酒我也不喝了。」

    一掐准起身要走。

    段帅上前把一掐准留住了:「先生,你多虑了,在段某这里可没这麽多规矩,这杯酒,段某给你倒上。」

    说话间,段业昌提起了酒壶,给一掐准满满倒上了一杯酒。

    一掐准竖起了大拇指:「大帅礼贤下士,光是这份襟怀,就足以平定天下!」

    红喜姑在旁边给段帅叫好:「大帅就是大帅,这气度没得说。」

    花春红在旁边暗自松了口气,这就是大帅的襟怀,这样的男人谁不喜欢?

    断回轴看着眼馋,他也想让大帅给他倒杯酒。

    能让大帅倒一杯酒,这是多大的脸面?这事要是讲出去,能吹一辈子!

    他刚把酒杯拿下来,忽听一掐准在旁边说了一句:「不对!」

    断回轴一皱眉:「你这话什麽意思?大帅给你倒酒就是礼贤下士,给我倒酒怎麽就不对了?」

    一掐准摇了摇头:「说的不是倒酒的事儿,这酒花不对。」

    段帅给一掐准倒酒的时候,一掐准就一直盯着酒花。这杯酒斟满了,酒花迟迟未散,一掐准还在看着。

    这酒花里有卦象,因为段帅亲自倒的酒,一掐准心存感激,他认真解了这一卦。他琢磨着根据这卦象或许能看出段帅的真实处境。

    如果处境非常好,他就把这事当吉祥话给说了,段帅听了也高兴。

    可眼下这个卦象确实不好,但一掐准还不能说得太委婉。

    他抬头看向了段帅,直接说道:「正中酒花碎,两边沫冲杯,这沫子已经冲进来了。」

    段业昌一愣。

    断回轴皱眉道:「你说什麽呢?什麽沫子,什麽东西碎了,神神叨叨的,你说明白点。」

    「来刺客了!」一掐准把话说明白了,「帅府里进了刺客!」

    两团泡沫从杯子边缘往中间冲,把杯子中央的酒花冲破了。

    一掐准看出来这是刺客来了,众人闻言,全都提起了戒备。

    红喜姑摘下了鬓边的小绒花,断回轴拎起了裤腰带,花春红捋了捋袖子里的几块手绢,三个人一起看向了一掐准。

    一掐准把杯中酒往地上一洒,酒在地上湿了一片,看着十分均匀。

    「好手艺,藏得挺深!」一掐准在地上又摸索了片刻,站起身来对段业昌说道:「两名刺客都在书房,一个埋伏在门边,一个埋伏在书案的後边。」

    红喜姑觉得这话说得有点过头了:「一掐准,你这算得也太准了吧,能算出来在书房都算你有本事,你连藏在哪都知道?」

    一掐准扶了扶眼镜:「要是给别人算,能算到书房算他造化,给大帅算,我得把本事全都拼上,这一卦我肯定没算错,信不信就看大帅。」

    段业昌相信一掐准:「在我书房里有两处套盘,一处套盘在门边,一处套盘在我书桌下边,先生,我觉得你没算错,咱们一块去把这刺客找出来。」

    花春红轻轻拉了拉段业昌的衣袖:「大帅,你就别去了,这事儿交给我们吧。」

    段业昌摇了摇头:「有人已经打到我帅府了,我还能再躲着吗?我必须得看看这人是谁。」

    一听大帅要去,断回轴更得好好表现。

    他冲在了最前面,一掐准和红喜姑跟在身後。

    花春红站在段帅身边,寸步不离,五个人一起到了书房墙边。

    一掐准掐着指头一算,冲着断回轴点了点头,意思是人还在屋子里边。

    断回轴拎着裤腰带,准备破窗而入,先勒倒一个。

    他刚一起身,忽听窗边砰叮一声响,好像有根线断了。

    这是什麽线?

    断回轴没想明白窗边为什麽会有一根线。

    红喜姑瞪了断回轴一眼:「你个蠢人!」

    她转过身去,立刻堵门。

    窗台上那根线是缝穷婆留下的手艺,这名缝穷婆肯定是刺客之一。

    线一旦断了,就证明有人靠近书房,屋里边的刺客已经察觉了。

    断回轴恍然大悟,现在却也顾不上许多,他纵身跳下了窗子,发现书房里已经没人了。

    屋顶瓦片震动,段业昌仰头一看,看到了一抹亮光。

    这大晚上的,对面也没点灯,什麽东西这麽亮?

    这麽亮的,正是吴敬尧的光头。

    「吴督军,你来了?」段业昌咬着牙道,「别在房上待着了,到客厅里坐坐!」

    吴敬尧笑着回了一声:「今天来的匆忙,没给段帅带什麽礼物,改天再来拜会。」

    说话间,吴敬尧和一名缝穷婆消失在了夜色里。

    段业昌咬着菸斗追了上去。

    花春红冲着众人喊道:「愣着干什麽?跟着一块追!」

    四个人随着段业昌一起紧追,刚追了没几步,一掐准就感觉情况不对。

    这一去,有很大的凶险。

    这股凶险就在段大帅身上。

    一掐准劝了一句:「大帅,穷寇勿追,放他去吧。」

    段业昌咬着牙露出一丝笑容:「今天必须得抓住他,吴敬尧要是派个刺客来,这事儿也就罢了,他亲自到我帅府了,我不能就这麽放他走!」

    如果不是段业昌给一掐准倒了杯酒,如果不是一掐准算出了这一卦,段业昌今晚可能真就没命了。

    这口气要是能咽得下去,他就不是万生州的东帅!

    五个人一并冲出了帅府,追到了街上,隐约还能看见吴敬尧和缝穷婆的身影。

    段业昌转了转手里的菸斗,正要加快脚步,一掐准拦在身前,冲着段帅深深鞠了一躬:「大帅,无论如何您都不能再追了,成败得失,不能在这种事儿上计较,要追我们三个去追!春红,你护送大帅回府!」

    一掐准不是非得和段业昌较劲,从入行到今天,一掐准不知算过多少事,也不知算过多少人,可今天晚上这份凶险,他是头一回遇到。

    他算准了段业昌要出事,现在立刻让他回帅府才是明智之举。

    要是别人劝段业昌,还真未必劝得住,但段业昌真心觉得一掐准是个靠谱的人。

    他强吞了这口怒火,跟着花春红往大帅府走。

    一掐准跟着红喜姑和断回轴接着去追吴敬尧。

    战火即将烧到百锻江,到了晚上,百姓都不敢出门,街上空空荡荡。

    段业昌和花春红走过了街角,花春红还在劝段业昌:「大帅,别为这事儿生气了,吴敬尧在战场上打不赢你,这才狗急跳墙过来使这阴招。

    今天能抓住他固然是好,抓不住他你也不用生气。等咱们把这仗打赢了,从战场上把他活捉回来,到了那个时候,咱们想怎麽收拾他都行!」

    咯吱!咯吱!

    街上传来了车轴的声音。

    两人循着声音一看,夜色之中,有人推着一辆推车,正往他们这边走。

    一看推车的,花春红立刻警觉起来:「张来福来了,大帅小心!」

    她把段业昌护在了身後。

    段业昌紧紧盯着推车的人,他不知道张来福这个时候为什麽会来。

    他是来行刺?

    就段业昌所知,单凭张来福的手艺,还没有刺杀大帅的本钱。

    况且张来福也有野心,他也想当大帅,他为什麽要豁上这条性命出来走阴活?

    他是帮吴敬尧做事吗?吴敬尧许给他什麽好处了?

    又或者说张来福是来谈合作的?他终於想通了,想打四时乡了?

    刚打完荔川城,就打四时乡?张来福到底怎麽想的?虽然他行事不按章法,可这也太离谱了。

    段业昌实在想不明白张来福的来意,却听那车子响了一声!

    咣当当当!

    水车子颠簸一下,响一声倒也正常。

    可这车子没颠簸,推得一直很稳。

    这车子为什麽响了呢?

    这辆车子上好像插着一个拨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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