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福进了绫罗城的魔境,从杂坊一路走到染坊,再从染坊的掉色胡同绕到绣坊,在绣坊锁针路上找到了一座集市。
集市上有个卖鱼的摊子,没有摊主,只有一排鱼在案板上蹦。
摊子後边是一条胡同,这条胡同直通百锻江的魔境。
张来福正要往胡同里走,思索片刻,又回到了卖鱼的摊子。
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从摊子上拿起一条鱼,问道:「冰溜子在家吗?」
这条鱼在张来福手里摆动了几下身子,问了张来福一个问题:「你为什麽要跟鱼说话?」
张来福回答:「因为鱼会说话。」
这条鱼觉得很有道理,它又问张来福:「冰溜子是谁?」
张来福指了指鱼摊子後边的胡同:「他是住在这里的两面魔王。」
这条鱼吓得一阵颤抖,鱼鳍险些刮伤了张来福的手:「你不要提起他的名字,他昨天晚上回来了,今天上午又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他走的时候好像有些生气。」
冰溜子为什麽生气?
和段业昌的事情有关吗?
张来福得尽快去百锻江看看,临走的时候,他又问了那条鲤鱼一个问题:「你为什麽会变成鱼?」
这条鱼原本不是鱼,张来福当初在集市上唱曲的时候,他也过来听过,当时他大致能变成人形,还给过张来福赏钱。
鱼看着张来福,慢慢张开了鱼嘴:「因为我喜欢卖鱼,所以我变成了鱼,卖鱼不是为了餬口,是我真的喜欢卖。」
张来福把鱼放回了案板,鱼在案板上快乐地跳跃,张来福迈步进了胡同。
快到胡同口的时候,张来福想起了荔川城的那颗会说话的荔枝。
那颗荔枝应该和这条鱼属干同一类型的魔头,他们在魔境里是什麽样的存在?从魔性上来看,张来福觉得他们挺强————
张来福被绊了个趔趄。他回头一看,有一颗石头钻出了地面。
「我刚才出来得急了一点,垫了您脚了,给您赔个不是。」这石头还挺客气。
听着石头的声音,年纪好像不小了,张来福也跟他客气了两句:「老人家,您这麽着急要去哪呀?」
石头呵呵一笑:「去百锻江啊,百锻江要打仗了,我要去从军!」
看这架势,是新上任的大帅在百锻江徵兵了。
可段家徵兵怎麽会徵到魔境来?段业昌活着的时候对魔境非常排斥,到了段振浩这,段家的态度就彻底转变了?
关键这块石头去当兵,会不会不太方便?
别的不说,从它的身材来看,军服就不太好发放。
也许到了人世,它又恢复人形了?
张来福也是个热情的人:「既然是去百锻江,咱们一起去吧。」
石头挺高兴:「你也是去参军麽?」
张来福摆摆手:「我还没打算在百锻江参军。」
石头觉得奇怪:「不在百锻江还能去哪?」
张来福觉得这块石头没见识:「你这话说的,想参军的话,能去的地方不有的是吗?」
石头瞟了张来福一眼:「不能吧?能参军的地方不多吧?我就知道百锻江这地方徵兵
说话间,两人出了胡同,来到了翻砂路,这块石头沿着翻砂路,一路往东边走。
张来福叫了石头一声:「朋友,你是不是走错路了?去人世不往那边走。」
「谁说要去人世了?」石头的身形越来越小,很快消失在了路面之下。
它不是去人世参军。
魔境有人在徵兵?
这到底什麽状况?难道马上就要开战了麽?
张来福快步穿过了翻砂路,又穿过了铁钟巷子,来到了马掌大街。
马掌大街有家王记挂掌铺,张来福从前门进去,再从後门出来,到了百锻江的人世。
百锻江和以前不太一样,今天街上人特别地多,这些人可不是出来闲逛找乐子,他们是想办法出城的。
有的推着小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包袱,手里拽着孩子。
张来福问一名路人:「这麽着急往哪去呀?」
「你管得着吗?」路人绕开了张来福,一路快走。
身边一名老汉劝了张来福一句:「後生,赶紧走吧,马上要打仗了。」
张来福冲着老汉抱了抱拳:「这也不是第一天打仗了,为什麽今天急着走?」
老汉叹了口气:「段大帅没了,百锻江的主心骨没了,吴敬尧马上就要打到城里了。」
张来福问道:「不又新上了一位段大帅吗?」
老汉苦笑一声:「大帅不是谁都能当得起的,新上来那位大帅当不了家,各路人马都不听他的。
在云竹郡打仗的严俊刚就不听他的,这位严司令把一半人马交给了吴敬尧,自己领着剩下那一半当督军去了。」
张来福在报纸上见过严俊刚的名字,他知道严俊刚是段业昌手下的司令,可没想到段业昌刚死,严俊刚这麽快就倒戈了。
「老人家,路上多加小心。」张来福给老头塞了一块大洋。
老头还不知道什麽意思:「後生,你给我钱干什麽?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张来福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他去了一家茶馆,本来想买杯茶喝,茶馆老板早就不做生意了,关门挂板,把张来福
了出去。
张来福无奈,到大帅府附近转了一圈,看到一个男子挑着担子,带着各式各样的破雨伞,走过了帅府的墙边。
那男子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走着,张来福一看,这不行,这明显不是做生意的样子。
他凑到男子近前,替他吆喝了一句:「修伞嘞,破面烂骨都能整。」
男子瞪了张来福一眼:「嚷嚷什麽?故意添乱是吧?」
张来福摇摇头:「不是添乱,我是帮祖师助威。」
这位修伞的男子,正是修伞匠的祖师,施百补。
在枯榆城的时候,施百补和张来福见过一面,别看只见过这一面,施百补可没亏待过张来福,他送了张来福一把小伞,是件难得的好东西,只是张来福修伞的手艺太低,还不太会用。
施百补把张来福拽到了一旁,撑开一把大伞,把两人都罩住了。
这把大伞很特殊,撑开之前,伞长不到两尺,撑开之後,伞面一丈多宽。
这麽大的尺寸,按理说看着应该很扎眼,可周围人都留意不到这把伞,也留意不到伞下的人。
施百补拿着大伞问张来福:「你来百锻江干什麽?是要把段家赶尽杀绝吗?」
张来福摇了摇头:「我没打算对段家下手,我是想来查查段业昌的死因。」
施百补有些紧张,他觉得张来福不该掺和这事儿:「你查这个做什麽?」
张来福实言相告:「我觉得这事不是货郎乾的,不能因为这事儿跟普罗州结仇。」
施百补惊讶地看着张来福:「你真是这麽想的?」
张来福点点头:「我就是这麽想的。」
施百补面露喜色:「难怪赵隆君会收你为徒,也难怪你会为赵隆君报仇,你们俩的性情太投契了!」
施百补高兴,他也喜欢来福这样的人,但这件事,他可不想跟着掺和。
他抓了抓这把大伞的伞柄:「这把伞我送你了,能遮风挡雨,还能避人耳目。
你想要查段业昌的死因,可得抓点紧,吴敬尧就快打进百锻江了,兵马杀进来之前,你得赶紧走人。」
张来福觉得没那麽着急:「我和吴敬尧私交还算不错,他不会把我怎麽样。」
施百补摇摇头:「孩子,就因为你和吴敬尧私交不错,我才让你赶紧走,现在吴敬尧
也被这事牵扯进去了!
如果被人看见你和吴敬尧都在百锻江,你们俩就成了同谋,这事儿就彻底说不清了。」
张来福还在琢磨:「到底什麽事说不清了?」
施百补没心思解释:「总之你动手快一些,查不出来就赶紧走,如果查到了线索,知道该找谁吧?」
张来福点了点头:「应该去找贺六爷。」
「没错,就去找他,也只有他能把这事给摁住!」
施百补指着帅府的围墙,叮嘱张来福有几处地方不要靠近:「东墙第二个墙垛子下边和南墙第六个墙垛子下边都有套盘,陷进去了可不好出来,你多加小心,我先走了。」
百锻江的高人越来越多了,施百补走在路上,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他们是来拥立新帅的吗?
要只是想迎吴敬尧进城倒还好说,就怕这些人是冲着货郎来的。
他们到时候要是把吴敬尧给架起来,非得找货郎要个说法,这事儿可怎麽办?
施百补朝着段帅府又看了一眼,他也不知道张来福能查出什麽线索。
「万生州要乱了!」施百补叹了口气,「这回要大乱了!」
段家上下已经乱成了一团。
段振浩本来想去前线看一眼,还没等启程,先收到了严俊刚倒戈的消息。
也多亏严俊刚倒戈倒得快,要是等段振浩去了前线,严俊刚才倒戈,那段振浩就再也不用为这事儿烦心了。
吴敬尧现在随时可能会打进百锻江,何夫人又哭又闹,她想带着一家人搬到琉璃川去。
琉璃川是她娘家的地盘,有人、有钱、有枪,还能再支应一段时间。
更关键的是琉璃川靠海,实在无路可走,何夫人还能带着一家人坐船出海。
从逃命的角度来讲,何夫人这条路线选得相当不错,但段振浩不愿意去琉璃川。
「要是一路逃到了海上,东地的江山不就拱手让人了吗?」
一听这话,何夫人就来气:「侬迭个傻小子,侬晓得啥叫江山伐?江山是侬拿得起来的伐?」
五姨太觉得不该撤:「我还是那句话,吴敬尧争的是帅位,他不是来杀人的,咱们就在府里待着不走,他真打进来也不会把咱们怎麽样。」
何夫人破口大骂:「侬迭个骚蹄子!想出来迭种烂主意,侬想把全家统统害死伐!侬让振浩当了大帅了,侬知道这是多大的事情伐?吴敬尧还能放过咱家吗?」
二姨太也觉得该撤出百锻江:「可咱们也别撤到琉璃川那麽远,东地有那麽多地方,咱们去哪不能落脚?」
何夫人连着二姨太一块骂:「侬也不是什麽好东西,出的也不是什麽好主意!严俊刚说变脸就变脸的,侬真当别人一片忠心呐?阿拉今天去到别的城里,明天他们就拿阿拉的人头邀功请赏呀,侬当他们干不出来呀。」
众人争执不下,何夫人推了花春红一把:「老爷不是让侬当家的吗?侬说个主意啦!
」
花春红正在想主意,按照管理行门的经验来说,现在确实该走。
可该走到什麽地方,她一时间也想不到合适的地方。
她正想找个懂行的人问问,忽听五姨太说道:「清瑶,你这是要去哪呀,这两天看你挺忙的。」
程清瑶在回廊下走过,正好遇到了五姨太。
说实话,程清瑶挺害怕五姨太,自从段帅过世之後,她觉得五姨太看她的眼神很不对
劲。
她以前从来没有得罪过五姨太,甚至和五姨太都没说过几句话,这里边到底有什麽内情,程清瑶也不清楚。
「清瑶,过来一下,」花春红把程清瑶叫到身边,「你哥在什麽地方?」
「兄长还在家中反省。」
「反省什麽?程知秋是东地名将,这个时候怎麽能在家里闲着?让他来帅府一趟。」
程清瑶低着头回话:「兄长之前在南地兵败被俘,是戴罪之身。」
花春红虽然不懂军事,但她知道程知秋是个有用的人:「胜败乃兵家常事,段帅之前给个闲差,是为了堵别人的嘴,真到打仗的时候,哪能少了程将军?你去把他请来吧。」
「好!」程清瑶嘴上答应,心里有些害怕,现在把哥哥叫过来是好事还是坏事,她自己也看不出来。
而且她现在还有要紧事要做,胸前那根铁丝一直在动,张来福就在附近。
因为心理紧张,再加上铁丝动得厉害,程清瑶下意识在胸口上捂了一下。
就这一下,没能逃过花春红的眼睛。
「清瑶,你怎麽了?生病了?」
程清瑶倒也机灵,她没有把手挪开,乾脆捂紧了胸口,咳嗽了一声:「最近有些乏累,可能是染了伤风。」
「伤风?」花春红打量着程清瑶,盯着程清瑶的胸口看了好长时间。
程清瑶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花春红会不会看出里边有一根铁丝?
看了片刻,花春红把视线转到了程清瑶的背後,对着腰肢又看了一会:「好身段啊,像你这麽俊的美人,等打完了仗,可得许个好人家,快去把你哥叫来吧。」
程清瑶长出了一口气,一路小跑离开了帅府。
等到了帅府外边,穿街过巷,程清瑶在一条胡同里找到了张来福。
「督军,您找我?」程清瑶规规矩矩站在张来福面前,轻轻咬着下嘴唇。
她咬下嘴唇的动作比以前轻柔了很多,看得出来,她的内心不像第一次的时候那麽挣扎。
这条胡同的人都跑光了,比以往还要清静,张来福带着程清瑶跳进了一家民宅,问起了段业昌的事情。
「段帅死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见过他?」
程清瑶点了点头:「见过,当时我在书房里帮段帅整理文件,段帅突然进了书房,让
我去把花春红找过来。等我把花春红找来之後,段帅就去世了。
「你们没查过段帅的死因吗?」
程清瑶想了想:「花春红找来过医生,医生来了之後就说段帅已经死了,花春红问医生是什麽原因,医生答不上来。
花春红又去找了好几个大夫,其他大夫也说不出原因。然後花春红就跟疯了似的,说要找到货郎,然後把货郎碎屍万段。」
医生都说不清死因,证明这不是万生州常见的手段,把这事抹在货郎身上,还真挺有说服力的。
张来福又问:「你看见过段帅的屍体吧?段帅身上有外伤麽?」
程清瑶摇了摇头:「我没看到外伤,只是看到大帅嘴边有不少黏涎,看样子像是中了毒,花春红也说是货郎给段帅下了毒。」
张来福觉得这就不靠谱了。
从他听到的和货郎有关的描述,货郎想杀段帅,根本不用下毒。
张来福把事情捋了一遍:「当天晚上大帅府遭了刺客,花春红说刺客就是吴敬尧,他们追击刺客的途中遇到了货郎,花春红想和货郎打,却被段帅给送回了帅府。
花春红想带着段帅的家眷离开帅府,但段帅却突然回来了,段帅要见花春红,你去找
花春红,等花春红来了,段帅已经没了,是这个顺序吧?」
程清瑶是个严谨的人,虽说不是太受重用,但她毕竟是大帅府里的秘书,说话做事都不能有太大疏漏。
张来福刚才确实把事件的顺序捋清了,但程清瑶还是强调了一点:「帅府之中确实来了刺客,刺客在逃跑的过程之中,府中的卫兵和仆役也曾见到过。
当时一共有四个人跟段帅一起追击刺客,但只有花春红一个人返回,追击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全都来自花春红的口述。
花春红回到段府之後发生的事情,是我亲眼所见。」
秘书说话,确实有分寸,这一番话就等於把所有信息的可靠性摆在了张来福面前。
对於程清瑶而言,最可靠的消息来自於她亲眼所见的事情,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段帅回府的这一个点。
「你亲眼看到段帅回府,然後去找花春红,等花春红见到段帅,一共用了多长时间?」这是张来福最想知道的一件事,别人都说这是一转眼的时间,他想知道转这一下眼睛要多久。
程清瑶犹豫了好一会,这个问题,她不是第一次被问起,帅府里已经有人问过她好几次。
在帅府里,这个问题千万不能答错。如果是她动作慢了,又或是别人认为她动作慢
了,段帅的死就会怪罪在她身上。这个罪过要是扣给她,她肯定没命了。
所以她每次的答案都是一样的,她很快找到了花春红,然後立刻赶到了书房,前後只用了一转眼的工夫!
可今天张来福再次问起了这个问题,程清瑶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铁丝在轻轻地晃动,似乎在一直提醒着她,一定要说实话。
张来福很耐心地看着程清瑶,他不催促,让程清瑶想清楚了再说。
思虑再三,程清瑶抬头看向了张来福。
张来福不是帅府的人,他和段帅是敌对关系,他不会把段帅的死归咎於程清瑶身上。
程清瑶说了实话:「不算慢,但也没有那麽快,当时帅府很乱,我各个院子找了一圈,才找到了花春红,这比我平时做事要慢得多。」
这和张来福在线报里看到的状况就不太一样了。
张来福又问:「你在各个院子里找一圈需要多长时间?」
「当时没有看表,应该是在十分钟左右。」
十分钟和一转眼可是两回事。
作为五方大帅之一,段帅的手艺肯定不差,层次肯定不低,不是什麽人都能在一转眼的时间杀了他。
但十分钟就不一样了!十分钟能发生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张来福接着问:「找到花春红之後,花春红赶到书房又花了多少时间?」
程清瑶对这段时间的印象非常深:「花春红的手艺非常高,我在身後拼了命地追都追不上她,我赶到书房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花春红比我要快得多。」
「段帅回府这件事情,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目击者吗?」
目击者这个词在万生州不太常见,但身为秘书,程清瑶也听得懂。
她微微摇头:「帅府里只有我看到段帅回来了。」
段业昌回到帅府之後,有十分钟的时间独自一个人在书房,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他丢了性命。
张来福在屋子里踱步,来来回回走了十几圈,他突然看向了程清瑶:「程专员,你是段帅的心腹吗?」
程清瑶低下了头,脸颊一阵红一阵青,张来福这一句话,比铁丝扎得还要疼:「我算不上大帅的心腹。」
张来福又问:「在整个段帅府里,如果把段业昌信任的人做一个排名,你能排在第几
位?」
程清瑶把头埋得更深了,她想说自己的地位要比其他文员略微高一些,可想起自己打扫膳厅时的样子,连这句话她都说不出口。
「我在帅府之中排不上名次。」
张来福就不明白了:「那段帅为什麽一定要你去找花春红?」
「因为书房里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是擅闯段帅的书房,我是奉了花春红的命令去收拾东西,我想把重要的文件收拾起来————」
程青瑶觉得自己解释得有点多了,张来福也觉得她解释得多了。
「我要问的是段帅自己为什麽不去找花春红?他身手应该比你好吧?」
程清瑶觉得这事儿不算什麽问题,段帅府上下都没觉得这里边有什麽问题。
「他是大帅,他怎麽能亲自去找人?这事肯定要吩咐给手下人去做。」
张来福摇了摇头:「生死攸关的时候,哪还有那麽多讲究?追刺客的时候,他不也是亲自追出去的吗?找人的时候,他为什麽不能亲自去找?」
程清瑶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直看着张来福。
这个问题,程清瑶真的没有留意到,帅府上下都没有留意到。
以段帅的身份,吩咐下人去做杂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就当时的情况,段帅如果亲自去找花春红,肯定还能见到花春红最後一面。
程清瑶想了半天,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可能是因为段帅伤得太重,行动不便,才吩咐我去做事。」
张来福又问了一句:「他伤得那麽重,为什麽回来不找医官,而是去了书房?」
程清瑶被问住了。
是呀,段帅为什麽去了书房?
回府之後,段帅没去找参谋,没去找夫人,也没去找花春红。
他谁都没找,只去了书房。
这到底是什麽缘故?
「书房里可能有一些重要的文件,这些文件需要段帅亲自处理。」程清瑶意识到那些文件可能比她想像的还要重要!
「可能有一些?」张来福不明白这话什麽意思。
事到如今,程清瑶也不想再隐瞒了。
她冒了那麽大的风险,拿了那份文件,就是为了给张来福看的,而今已经到了张来福面前,还何必扭扭捏捏的?
她把一个信封递给了张来福:「这是我在段帅的书房里找到的一封书信。」
张来福接过了信封,展开了书信,一股让人愉悦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是墨香,也不是纸香,是一股特殊的香气。
张来福想不出这香气的来源,他先看了书信的内容。
段帅钧鉴:
睽违日久,时念旧交,感念昔年相与砥砺之情,未尝或忘。
今时局更迭,世风维新,世事流变乃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执拗。
某窃以为,豪杰处世,当顺时应变,接纳文明新思,摒弃固步之见。万生之外,寰宇精进,入辖协理,乃是长盛之道。
若大帅能应允入辖协理之策,非但可消弭纷争、安定一方,更能引世间先进格致之学和精工利器,助摩下军备精进,实力日隆。
此举於辖地、於大帅基业,百利而无一害,万望大帅三思审慎。
夙承厚谊,肝胆相照。待此事有定眉目,愿与大帅置酒小叙,闲话旧事、细论时局,共话平生。
顺颂勋安。
张来福在万生州待了两年多,入辖协理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入辖是进入辖区的意思,协理应该是协助治理的意思。
谁要进入段帅的辖区?谁要协助他治理?这不是明显要瓜分段帅的权力吗?段帅怎麽可能答应?
在书信中倒也许给了段帅一些好处,精工利器应该指的是军械。
东地的军械也不差,这人为什麽认为他用精工利器就能换取段帅的权力呢?
从书信的语气来看,这人应该是段帅的老朋友,可老朋友也不敢轻易在段帅的地盘上插手吧?
这封信是谁写的?
张来福找了半天,终於在最後一页信纸的最下方找到了一行字。
这行字写得有些小,但看位置应该算是落款。
「盘中佳肴有百味,香气四溢待君来。」
张来福看过之後,连连摇头,这叫什麽落款?
落款应该写名字和日期,写这个有什麽用?这人没有文化!
等等!
一个名字突然从张来福脑海里划过。
盘中、百味、香气————
盘百香?
四大祖师之一的盘百香?
那又是谁要入辖协理?
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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