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率先归来,他与秦心月一同骑在二郎宽厚的后背上,二郎身上添了好几处细小伤口,虽沾染了不少血迹,但看它昂首挺胸,步伐稳健的模样,这些伤势对它而言根本无需特意治疗,凭借强悍的自愈能力,不出几日便能彻底愈合。
“做得不错,二郎!”
李逸将二郎的头盔,护颈还有马鞍逐一卸下,让它回归最自由的状态,这些装备既是为了保护它的要害,也是为了让彼此配合得更默契。
二郎微微扬起下巴,透着几分得意,李逸会意与秦心月一同伸手摸了摸它的脖颈,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二郎而言便是最高的表彰。
随后,林青鸟与青鸟卫们也相继返回。
林青鸟和她胯下巨型野狼的身上都沾满了大量血迹,不过这些都是敌人的。
让李逸意外的是,风鸾竟然受伤了,一支箭矢刁钻地射中了她的肩头,鲜血顺着手臂手掌蜿蜒淌下,滴落在地面上。
情况紧急,李逸来不及做其他部署,连忙让媳妇们纷纷骑上巨型野狼的后背,驮着她们一同返回村子。
李逸带着风鸾快步进入医务室,陈掌柜见状,赶忙拿出提前配置的伤药,不敢有丝毫耽搁。
林青鸟吩咐手下青鸟卫清理战场后,便与云雀紧跟着赶了过来,风鸾的伤势虽不致命,但失血不少,导致她面色有些苍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没了血色。
林青鸟和云雀皆是久经沙场,伤痕累累之人,虽嘴上没说什么,但脸上难掩紧张之色,目光紧紧锁在风鸾的伤口上。
“心月,帮我脱下她的战甲!”
墨志琳怀有身孕,虽说月数尚浅,但李逸并未让她前来帮忙,这是绣娘特意叮嘱的,说怀孕之人见红不吉,寓意不祥。
李逸不信这些忌讳,但墨志琳格外在乎,毕竟这是她与夫君的第一个孩子,即便知道说法毫无依据,涉及孩子安危,终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风鸾性子极为坚强,只是紧抿着嘴唇,牙关暗咬,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痛哼,唯有呼吸略显粗重,鼻尖溢出几声压抑的鼻音。
“没事,小伤而已,就是失血多了点,回头给你炖些滋补的肉汤,保管让你补回来。”
李逸以火炙烤给手术刀消毒,嘴上还不忘开着玩笑,想缓解她的紧张。
心中向着等酒坊开始酿造酒后,一定要提纯出些酒精来,消毒比较方便。
各类手术刀具一应俱全,取出箭头本不算难事,但这箭头带有倒钩,若是直接蛮力拔出,定会勾扯皮肉造成二次伤害。
李逸手持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一道小口,如此便顺利将箭头取了出来。
他让秦心月递过一块葛布,让风鸾咬在口中,随后便开始处理伤口,仔细检查一番,确认伤口内没有残留的碎屑,也并未伤及筋骨,李逸这才松了口气。
风鸾为了方便战斗,只用葛布缠绕做了简单的裹胸,虽是层层包裹,但李逸只瞄了一眼,便有了判断,她的身材比起赵素馨也不遑多让,顶多只是逊色半筹。
自从裁缝技能等级提升后,李逸对人体尺寸变得极为敏感,只需一瞥便能大致估算,这也算是一种职业病,绝非他心存非分之想。
“我给你把伤口缝合一下,这样愈合得更快些,会有点疼,你忍耐一下。”
李逸柔声叮嘱,目光带着安抚,风鸾一直静静盯着李逸,刚才他那不经意的一瞥,她看得一清二楚,脸颊不由得泛起一抹红晕,这反倒让苍白的面色添了几分气色。
她轻轻点头,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细微的嗯字。
李逸立刻专心地开始缝合,力求以最快最精准的手法操作,同时还尽量让缝合的伤口美观,七针下去,风鸾的额头已布满细密的冷汗,秦心月连忙用干净的纱布帮她轻轻擦拭。
风鸾的身形略显单薄,皮肤算不上白皙,肩膀和后背上有着多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疤。
能活到现在,她不知经历了多少场恶战,承受了多少伤痛,以一副柔弱的身躯,扛起了不比男人少分毫的艰险。
“快了,咱们的安稳日子很快就来了,等你伤势痊愈,找个好人家嫁了,你们还年轻,一点不耽误生儿育女。”
听到李逸的感慨,风鸾竟一时忽略了缝针的疼痛,脸颊变得愈发滚烫。
虽说久经沙场,但她与云雀依旧是黄花大闺女,十四五岁便跟着上阵杀敌,虽说有近十年的拼杀经历,实则年纪并不大,只有二十三四岁。
张绣娘是李逸所有媳妇中年纪最大的,但也尚未到三十岁。
放在前世,三四十岁未结婚的人大有人在,二十六七岁的女子在古代或许算是老姑娘,但在现代,正是女人最风华正茂的年纪。
“缝好了……”
李逸放下针线,笑着说道。
被话题分散了注意力的风鸾有些惊讶,刚才因害羞而心头小鹿乱撞时,竟让她完全忘了伤口的疼痛。
“劳烦村正了。”
风鸾小声说道,声音带着几分羞涩与感激。
李逸一边给她敷上伤药仔细包扎,一边说道:
“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你们为大荒村流血拼命,我做这些微不足道,更该感谢你们的付出,才有如今安稳的大荒村。”
风鸾轻轻摇头,眼神格外认真:
“不!是我们该谢谢村正你,是你将我们从大山中带出来,让我们得以重获新生,带着我们这些乱军讨生活,我们早就将大荒村当成了自己的家,青鸟卫中很多兵卒都已成家立业,甚至有了孩子,我们所有青鸟卫都铭记你的恩情,就算为大荒村战死,也心甘情愿!”
她的语气无比真挚,望着李逸的双眼中满是感激与敬佩。
“唉?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可不想你们出事,你们都是大荒村的村民,是我的家人。”
李逸稍作沉吟,又说道:
“这样吧,等你伤势好了,我也给你和云雀各做一套皮甲,你们受伤,青鸟将军定会心疼,本应光洁的后背如今满是疤痕,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风鸾神色一黯,自嘲道:
“满身伤疤,一定很难看吧?”
李逸的手指轻轻拂过风鸾背上的旧疤,温声笑道:
“不难看,这些疤痕都是你们勇敢的证明,回头我给你们调配些祛疤的药膏,能淡化身上的疤痕,放心吧!”
说着他拿起一旁的衣服,小心翼翼地为风鸾披上。
见风鸾从医务室出来,林青鸟和云雀这才松了口气。
李逸又上前来询问她们二人是否受伤,林青鸟身着大蛇皮甲,故而毫发无伤,只要护好面门,同时避开重型钝器的撞击,便不会危及性命。
重型钝器的大力撞击,算是大蛇皮甲唯一的缺点,它无法削减力道带来的伤害,只能依靠自身硬抗。
李逸因为体质被强化,抗击打能力强悍到离谱,但身形单薄的林青鸟就不同了,即便挡住了长枪刀剑的刺击与劈砍,身上也常会留下淤青。
李逸又帮云雀处理了小臂上的轻伤,随后便在医务室等候其他伤员被送过来。
虽说整场战斗主要依仗榆木炮,但最后的近战拼杀中,混乱间出现死伤也在所难免。
就好比城卫军这边,李逸万万没想到竟然牺牲了两人,都是被箭矢误打误撞射中面门,这种伤势最为致命,也最猝不及防,青鸟卫那边有几人伤得较重,但万幸无人阵亡,都成功避开了要害。
拓字营牺牲了四人,同样是被流箭射杀,狼烈的族人损失了十五人,伤亡相对较多。
李逸对所有为大荒村战死的人都有优厚的抚恤。他会一辈子照料这些阵亡者的家属,即便他们什么都不做,也能衣食无忧。另外,还会优先为他们安排轻松且待遇较好的活计。
这对狼烈他们而言早已习以为常,他们深知战斗必有牺牲,十五人的伤亡,对他们来说已是极小的代价。
所有未受伤的人,都在忙着清理战场清缴战利品。
流民和工人们此前全都集中在木棚周围避难,他们虽未亲眼见到激烈的战斗,却全程听到了密集而恐怖的爆炸声,直到青鸟卫前来通知他们去收尸,众人才意识到战斗已然结束。
跟着来到战场,流民和工人们全都被漫山遍野横七竖八的尸体,惊得目瞪口呆,不少人甚至腿脚发软,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感觉战斗似乎没持续太久,没想到竟战死了这么多人!而且这些死者并非普通流民,全都是朝廷的官兵。
以前只听人传言大荒村如何厉害,这次众人算是亲眼所见,见识到了大荒村乱军的强悍,将朝廷官兵打得落花流水。
这对流民来说,无疑是又一次巨大的震慑,连朝廷官兵都能被他们如此轻松地击败,杀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流民,更是易如反掌,众人心中肃然起敬,生不出半点异心,更是下定决心今后老实本分地过日子。
古依娜第一次来大荒村时便生了重病,正是李逸为她诊治,吃了几日汤药便彻底痊愈。眼下,她又亲眼看到李逸为受伤的兵卒们医治。
这个男人,杀人时干脆利落,救人时也同样熟练沉稳。
战后再看李逸,古依娜怎么看都觉得他高大威猛,身上透着一种成熟稳重的踏实感。
此时此刻,古依娜才算是真正对大荒村有了归属感与踏实感,这是她看完这场战斗后,内心最大的触动。
也是从今天开始,古依娜的目光再也无法从李逸身上移开,李逸突然就成了那个能给她无限安全感的勇士,只要有他在身边,便无需担心任何危险。
她坚信,李逸能够打败所有敌人,能够保护她,让她不再沦为任人挑选,讨价还价的商品,不需要被迫讨好买下她的主人。
李逸处理完几个伤势较重的兵卒后,再次骑着二郎赶往城墙方向,剩下的兵卒全交由陈掌柜负责,轻伤对经验丰富的陈掌柜来说毫无难度,他完全能够妥善处理。
徐克还在城墙上,被两名青鸟卫严加看管,他虽有几分武力,但全身被粗麻绳紧紧缠绕束缚,根本无从发力挣脱。
更何况,即便侥幸挣脱,徐克也不认为自己能成功逃跑,无论是奔跑还是骑马,都绝无可能快过那些巨型妖狼,妖狼速度快若疾风,即便他抢先逃走,也会被追上。
徐克暗自估算,最终成功逃窜的兵卒,恐怕只有一两千人。
六千五百人的大军,最后仅剩下一两千人溃败而逃,这样的败绩,即便回到京城也无法交差。
还想升官担任秦州司马?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侥幸不被处死,一个败军之将,日后也绝无可能再得到重用。
很快,徐克便看到李逸去而复返,登上了城头。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相貌平平无奇,身材也算不上高大挺拔,这样不起眼的人,平日里就算站在他面前,他也绝不会正眼瞧一下。
然而如今,他却完完全全败在了这么一个普通人手中,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输得心服口服,找不出任何借口。
李逸走上前来,将堵住徐克嘴的布团取出,微笑问道:
“咱们的将军大人,此刻有何感想?”
徐克没有丝毫不忿,也没有气急败坏的叫嚣,语气平静地回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我既然输了,便只能说明技不如人。”
“我只有一个要求,给我个痛快!”
李逸倒是颇为欣赏徐克的坦荡,点头答应道:
“好,你既如此说,我便给你个痛快,绝不羞辱于你。”
“不过.....我也希望你能配合我的询问,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如实告知,这,算是我们之间的公平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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