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败军之将,徐克并未展现出半分宁死不屈的硬气,反而是面对李逸的询问,他配合得近乎卑躬屈膝,但凡知晓的内情,无不是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身体被粗麻绳团团缠绕、狼狈蜷缩的他,往日的傲气和自信早已被打散,心气更是被这一场惨败给磨得一干二净。
李逸也从他口中摸清了大齐更核心的权贵圈层,有太守,左相,右相,这些皆各拥有私势,盘根错节,同为齐武帝一人之下的权力核心,而那位手握重兵的大司马大将军樊震,处境同样岌岌可危。
回顾历史,但凡是开国功臣,一旦天下平定,皇帝的第一刀往往先对准这群人。
哪怕曾是生死与共,并肩沙场的过命兄弟,为了将皇权牢牢攥在掌心,这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一步,终究是绕不开的必然。
运气好的人,懂得激流勇退者,虽会被彻底架空权力,却能带着虚衔远赴远离都城之地养老,荣华富贵尚可安享,唯独不可私养兵卒。
运气不佳者,则会被无端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最终被连根拔起彻底肃清,不留半点后患。
就像大司马大将军樊震,明明手握重兵,麾下兵力却早已被拆分调遣,分散驻扎在边境各地,严令禁止靠近都城半步。
樊震显然也看穿了陛下卸磨杀驴的心思,因此无论是队内整肃,还是对外剿匪平乱,都只是消极应付,刻意拖延,只求能多撑一日是一日。
南疆与沿海地带本就不太平,外患滋扰不断,内陆各州亦有匪祸与乱军残部蠢蠢欲动,这正是陛下如今不敢对樊震痛下杀手的关键,若真除了这根顶梁柱,天下便再无人能镇住这些乱局,朝堂只会陷入更大的动荡。
没有樊震的威慑,各地乱象一旦同时爆发,眼下这短暂的太平日子,必会瞬间崩塌瓦解,再无宁日。
此外,李逸还得知,北方三州全都正遭遇罕见的大旱,这三州虽加起来不及南方一座富庶州府的财力,占地面积却极为辽阔。
除了州城,郡城尚能勉强维持基本秩序,下辖县城早已十室九空,幸存百姓尽数沦为流离失所的流民。三州的动荡怕是要持续许久,除非旱情消退粮草充足,否则百姓断无可能饿着肚子一直隐忍。
李逸得到所需答案后,给徐克松了绑,随即丢过去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
“你自行了断吧!”
徐克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拾起匕首。
即便此刻的李逸没穿那件威慑力十足的大蛇皮甲,手中也未持任何武器,他依旧没有半分反抗的念头,望着手中泛着冷光的匕首,徐克脸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匕首狠狠扎进自己的胸膛。
他双腿一软,无力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着匕首柄,口鼻间瞬间涌出汩汩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那双曾闪烁着挣扎与不甘的双眼,渐渐失去神采,眼神愈发涣散,最终彻底黯淡下去,没了半分生气。
李逸转头看向身旁的青鸟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他的尸体处理干净,莫要污了营中之地。”
此战战绩再创新高:敌军出动六千五百兵力悍然来攻,最终溃散逃亡者不足千人,五千余名官兵永远留在了大荒村,成了此地荒丘上的孤魂野鬼。
李逸一方全程靠精良武器弥补兵力短板,打了一场纯粹的消耗战以降低己方伤亡,此战共耗损榆木炮八百余门,炮弹一百余发,其中实心弹便有百余发。
咱都时全靠这些重武器持续输出,杀伤敌军,稳住战局,才换来了最终的胜利。
这点物资消耗,对李逸而言完全不值一提,只要能拿下胜仗,守住大荒村,即便事先准备的一千门榆木炮和一千发炮弹全部耗尽,他也不会有半分心疼。
接下来,便是秃发部落对天狼部的讨伐,此战缴获的海量装备,足够将秃发部落剩余的勇士,以及苍狼部新来的族人,从头到脚反复武装到牙齿,战力直接翻倍。
李逸也终于能更安心地建设大荒村,之后便要动身前往金陵郡城,那里商贾云集,人流繁杂,正是打响大荒村名声的绝佳之地。如今只靠于东海等人尚可支撑,但等大荒村各行各业全面发展起来,他们几人的力量便会显得力不从心。而于东海在金陵郡的靠山徐家,或许正具备足够强大的实力,能为大荒村提供助力。
李逸回到家中时,恰逢墨节瑾正绘声绘色地给白雪儿等人讲述此战的经过。
白雪儿满心期待想听夫君的英武表现,可听到那些血肉横飞、刀光剑影的战斗细节,又不由得面露怯色,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惶恐,生怕夜里做噩梦。
城墙外,漫山遍野皆是敌军尸体,流民们正推着板车,一车车地将尸体聚拢。黑黢黢的尸体堆成了几座小山,浓烈的血腥味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就连见惯了沙场场面的林平,看到这般景象也忍不住眉头紧锁,呼头疼,当即吩咐流民在城外开阔处开挖焚尸坑,打算将这些尸体烧成天然肥料,既处理了遗骸,又能避免滋生瘟疫。
“天哪,这么多尸体要烧到什么时候?得准备多少木柴才行啊?”
“烧到什么时候也得烧!不烧难道让它们烂在这里发臭,闹出瘟疫害了咱们自己不成?”
“杀了这么多官兵,这下大荒村和官家算是彻底不死不休了吧!”
“嗨……这事儿跟咱们有啥干系?狗皇帝都不管咱们死活,眼睁睁看着咱们饿死。当初他登基时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要让所有百姓都能吃饱饭,结果呢?我看也就他自己能山珍海味管够,根本不把咱们这些穷苦人当人看!”
“谁说不是呢?闹这么大旱灾还不肯开仓放粮,要是没有大荒村,没有李村正,咱们早就在路边饿死,成了野狗的口粮了!”
“来来来……让让,尸体又运来了!”
“哎呀,你们别往这边堆,往那边挪挪!这边都快堆不下了!”
“再多派几十个人挖坑啊!就这么几个人慢悠悠地挖,要挖到猴年马月去?”
“对了,村正说了,兵器和战甲都得扒下来归拢到一起统一保管,至于衣服和鞋子,谁扒下来就算谁的!”
听到衣服鞋子归自己这句话,流民们瞬间来了劲头,原本疲惫的脸上泛起光来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补丁摞补丁,脚上是草绳编织的简易草鞋,既不耐磨又不保暖,走几步路就硌得慌。而这些官兵穿的都是结实耐穿的布靴,不仅穿着舒服合脚,冬天还能抵御严寒,不用冻得脚生冻疮。
如此一来,大家也顾不上尸体的血腥可怖了,眼里只剩下能保暖的衣物和鞋子,只想着多扒些,随便找些水搓洗干净就能穿。
先把能扒的衣物鞋子尽数搜罗到手,之后再跟旁人调换合脚的尺码。就连正在修城墙的工人,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赶了过来,衣服倒还好,如今天气炎热,干活时甚至常赤着上身。
但鞋子不一样,一双好鞋干活既省力,更能为寒冬做准备,冬天穿草鞋的滋味,简直是活受罪,说是人间噩梦也不为过。
林平与城卫军全程在旁严密监工,目光如炬,确保没人私藏战甲和武器,亲手处理了这么多大齐官兵,没人敢冒着杀身之祸私藏兵器,生怕被查出后招来灭顶之灾。
侥幸逃走的大齐兵卒,一路狼狈奔逃,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终于回到安平县城外。
他们双眼通红面目狰狞,像一群疯魔的野兽般闯进城内,死死缠住县令孙浩然,逼迫他立刻筹备粮草。
孙浩然一看他们这气急败坏的模样,便知是又吃了大败仗,心中愈发佩服李逸和他的大荒村。
这次敌军派出的兵力是上次的一倍,却依旧没能扭转战败的结局,大荒村的实力实在深不可测。
孙浩然不敢多问,更不敢刺激这群败兵。
如今的安平县城毫无自保之力,仅凭县城里那几十名不堪一击的县兵,根本奈何不了这些战场上侥幸没死的逃避,为了避免无谓的死伤,孙浩然只得强压下心中的无奈,带着他们去了粮库,取出了可供一千人食用一个月的粮食。
送出这些粮食后,本就空虚的粮仓顿时见底,所剩无几。
兵卒们虽满心不满,却也深知再无别处可寻粮草,只能暂且接受,盘算着到下一处驿站再设法筹措。
这一幕被一旁的张贤看在眼里,心中惊骇不已!
他本已备好全套说辞,打算秘密告发孙浩然暗中勾结乱军,可看这些兵卒的模样,显然是又吃了一场一败涂地的大败仗!
李逸的大荒村竟强到如此深不可测的地步,张贤瞬间明白,自己必须立刻转变立场,日后要想尽办法亲近大荒村才是唯一的出路。
秦州大旱未消,朝廷讨伐乱军的大军又接连失利,除非大荒村真做出危及陛下统治根基的事,否则短期内朝廷绝无可能再派遣兵力前来剿匪,毕竟这一路的军需耗费巨大,朝廷早已不堪重负。
换言之,从今往后,安平县城便要看大荒村的脸色行事了。
张贤知道李逸那套新耕种之法的厉害,今年秋收,大荒村必定能大获丰收,他们种出的粮食不仅够自己食用,安平县城也能跟着沾些光,勉强渡过旱灾难关。
张贤反复权衡利弊后,觉得自己即便逃去郡城州城,也无人可靠。
旱灾的影响实在太大,郡城州城皆自顾不暇,远水终究解不了近渴,与其寄望于那些遥不可及的官府,不如多与李逸的大荒村交好,这才是最实在最有用的选择。
心中打定主意,张贤立刻收敛了所有小动作,在孙浩然面前也变得愈发谄媚,无论孙浩然安排什么差事,他都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分懈怠,甚至主动拿出自己偷偷囤积的粮食,满脸堆笑地表示,愿略尽绵薄之力,帮安平县城渡过眼下的难关。
孙浩然一眼便看穿了张贤的投机心思,却也不戳破,顺势收下了粮食,官仓的粮食被那些兵卒搜刮一空,安平县城已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多一分粮食,便多一分生机。
“备车,我们去一趟大荒村。”
别无他法,孙浩然只得厚着脸皮,亲自登门求李逸帮忙,若他所料不差,那一夜安平县城莫名丢失的粮草,定然全在李逸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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