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在闪。
不是忽明忽暗那种闪,而是一种诡异的节奏——像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每闪一次,楼望和手里的母料就亮一分。那种光不是绿的,不是金的,是两种颜色搅在一起,像是熔岩混进了海水,在巴掌大的原石里翻涌。
黑莲花男人盯着那块母料,眼神变了。
之前他看楼望和的眼神,是猎人看猎物。现在他看那块母料的眼神,是穷鬼看黄金,是饿狼看血肉,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看见对手亮出了底牌。
“你怎么找到的?”他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稳了,砂纸磨砂纸的调子里多了一丝尖利,“铁公鸡那儿?那个捡垃圾的老东西——我早该杀了他的。”
“他捡垃圾,不捡人命。”楼望和把母料举高了一点,“不像你们。”
二十个玉奴站在原地。
不是不动——是动不了。它们的身体在抖,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生锈的机器。后颈上的玉片闪闪烁烁,绿光被金光压得越来越弱。
母料在谁手里,玉奴就听谁的话。这是黑石盟自己的规矩。他们用这个规矩造了玉奴,现在楼望和用同样的规矩夺了它们。
“你以为拿着母料就赢了?”黑莲花男人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墙根,背靠着那些泡原石的玻璃缸。绿色的液体在他身后咕嘟咕嘟冒着泡,像是煮开的毒药。他从怀里又掏出一面镜子。
不是那面伪透玉镜,是另一面。更小,更黑,边缘镶着骨白色的框子。那框子的材质说不出的怪异——不是木头,不是金属,不是玉石,倒像是某种生物的牙齿,一颗一颗打磨了拼起来的。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把镜子举到眼前,咧嘴笑了,“子母控魂镜。夜盟主造了三面,一面在我这儿,一面在他自己手里,还有一面——埋在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你以为母料是唯一的控制中枢?天真。这面镜子和母料是同源的,只要我激活它——”
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镜面上。
鲜血没有流下来。被镜子吸进去了。黑色的镜面把血吞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残渣都没剩下。镜面上泛起一层暗红色的涟漪,涟漪扩散开来,整面镜子开始嗡嗡作响。
“破!”
二十个玉奴同时发出一声嘶吼。
不是人的嘶吼。人的喉咙发不出那种声音——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尖啸,像是玉石被硬生生掰断时的惨叫。它们的眼睛从绿色变成了红色,血红血红的,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是二十对烧红的炭。
最前面的两个玉奴动了。不是走,是扑。关节不卡了,动作不僵了,快得像两条被松开锁链的恶犬。四只青灰色的手同时抓向楼望和的面门,指甲乌黑,带着玉髓胶特有的甜腥气。
沈清鸢没等楼望和反应——她手腕一翻,仙姑玉镯脱手飞出,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那弧线很亮,亮得像月牙,撞在第一只玉奴的胸口。玉奴被撞得倒飞出去,砸在墙上,碎砖稀里哗啦掉了一地。可它连一秒都没停顿,爬起来又冲。
“打不死的?”沈清鸢接住飞回来的玉镯,脸色变了。
“打后颈。”楼望和侧身让过第二只玉奴的爪子,匕首反握,一刀削向它后颈。刀尖刺破了皮肤,碰到了那块玉片——叮的一声,玉片没碎。连裂纹都没有。楼望和感觉自己那一刀像是砍在了钢铁上。
他反应极快,一击不成立刻后退。可第三只玉奴已经从侧面扑过来了。他避不开。手臂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三道黑色的抓痕从手肘拉到手腕,鲜血渗出来。那血本来是红的,可渗到皮肤表面的时候,边缘已经开始泛绿。
沈清鸢看见了那绿色,心猛地一沉。
“别让它们抓伤。”楼望和咬着牙,把匕首换到左手,“血里有毒。玉髓胶的毒。”
“会怎样?”
“会——”
没说完。第四第五第六只玉奴同时扑上来。楼望和来不及说话了,匕首在身前挥出一道道寒光,一刀接一刀,逼退一只又一只。可他心里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
沈清鸢也看出来了。她的玉镯对活人有用,护玉之力能把人震退,可对这些已经没有知觉的怪物,震退多少次都没用。它们不怕疼,不怕死,只要后颈上的玉片还在,就能一直打下去。
玉片打不碎,玉奴就死不了。
玉奴死不了,他们迟早会被耗死。
“我撑不住了。”沈清鸢说。她的声音很诚实,诚实得像一把没有鞘的刀。没有逞强,没有假客气,就是说一个事实——她撑不住了。
楼望和在四只玉奴的围攻下,听见了这句话。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这种时候,简直不合时宜到了极点。四面楚歌,伤口流着毒血,同伴即将力竭——他居然笑了。
“你知道赌石里有一种料子,叫‘假皮石’吗?”
沈清鸢一愣。
“皮壳是真的,里面的肉是假的。造假的人把劣质玉料塞进真皮壳里,用胶水粘好,看起来跟蒙头料一模一样。切开之前谁都看不出来。切开之后才知道上了当。”
他一刀逼退一只玉奴,继续说:“可这种假皮石有个致命的缺陷——胶水粘合的地方,比天然皮壳脆得多。你只要找到粘合线,轻轻一敲,整块皮壳就碎了。”
沈清鸢不笨。她顺着楼望和的目光看过去——他在看黑莲花男人手里的那面镜子。那面子母控魂镜。黑镜白框,镜框泛着诡异的骨白色。
“镜子是假的。”她脱口而出。
“镜子是真的。”楼望和的匕首砍在一只玉奴的后颈上,还是一刀砍不动,但他不在乎了,“可它不是子母控魂镜。”
黑莲花男人的笑容僵了。
“夜沧澜不可能把真正的子母控魂镜给他。”楼望和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夜沧澜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不太熟,可我了解一种人——手握权力的人。这种人不会把真正的底牌交给任何手下。他给出去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假皮石’。外面是真皮,里面是假肉。用的时候有效,关键时刻就裂。”
黑莲花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楼望和没给他机会。
“你的镜子控制不了母料。它能做的,只是让玉奴发狂。发狂的玉奴更快更强,可发狂的玉奴也有一个缺点——”
他盯着黑莲花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它们不认主了。”
黑莲花男人猛地转头。
太迟了。
发狂的玉奴已经不分敌我了。一只玉奴从侧面扑过来,爪子扫过黑莲花男人的肩膀。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打飞出去,撞在玻璃缸上。玻璃缸哗啦一声碎了,绿色的液体涌出来,浇了他一身。那股甜味浓得让人窒息。他在绿色的液浆里挣扎,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可地面太滑了,他摔了一次又一次。
镜子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掉在地上——摔碎了。
镜子一碎,玉奴们像是被抽掉了发条。动作从狂乱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停滞。一个接一个地停下来,站在原地,眼睛里的红光褪去,重新变成空洞的绿色。
楼望和握着母料,喘着粗气。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麻,绿色的毒素顺着血管往上爬,速度不快,但肉眼可见。他看着狼藉的地下室——碎玻璃,碎镜子,绿色的液体铺了一地,灌胶机冒着黑烟,成品注胶玉散落一地。
沈清鸢快步走到他身边,撕下一截袖子,用力缠在他伤口上方,打了个死结。
“得赶紧回去处理。”她说。
“嗯。”
“那个人呢?”
黑莲花男人还在地上挣扎。绿色的液体粘稠得像胶水,把他整个人裹住了。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不是中毒的那种青,是玉髓胶渗进皮肤后的那种青。一个做毒的人,最后被自己的毒泡着,说来也是讽刺。
楼望和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还有一个问题。”
黑莲花男人瞪着他,眼白已经泛绿了。
“这批注胶玉,你们出给了谁?”
黑莲花男人忽然笑了。笑声在满是绿液的瓷砖上回荡,说不出的诡异。“你……你以为只有这一批?你以为只有这一个作坊?你以为东南亚的市场有多大?你以为你们楼家……楼家……”
他咳了一声,咳出来的不是血,是绿色的泡沫。
“楼家已经完了。注胶玉已经进了三十七家大玉行的仓库。三十七家,包括你们楼家最大的三个合作伙伴。等到三个月后,毒发的时候——所有买家都会来找楼家算账。你们等着被撕碎吧。”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整张脸都扭曲了。可笑着笑着,笑声忽然停了。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可已经没有气息了。
泡在玉髓胶里的人,连死都死得不安详。
楼望和直起身。手臂上的毒还在往上爬,已经到了肩膀。他感觉整条右臂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可他的脑子还清醒,清醒得发冷。
三十七家。
三十七家合作玉行,都进了注胶玉。
一旦毒发,玉石界就是一场大乱。
“走。”他转过身,往外走。
“那些玉奴呢?”
“留着。它们是证据。”
楼望和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玉奴。二十个。曾经是二十个人。有玉匠,有玉商,有矿工,也许还有沈家当年的旧部。现在它们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二十具被玉髓胶泡透了的躯体,站在原地,等待一个新的主人。
灯光还在闪。一下一下,像心跳。母料在他手里微微发烫,烫得手心生疼。
他攥紧了它。
楼望和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秦九真守在巷子口,看到沈清鸢扶着满身是血的楼望和走出来,整个人蹭地弹了起来,脸色白得比楼望和还像中毒。
“怎么回事?里面到底有什么?怎么搞成这样?不是说了让我进去吗你们偏不让——”
“闭嘴。”沈清鸢一个字,干脆利落。
秦九真闭嘴了。他从来不怕楼望和,楼望和不会凶他。但他怕沈清鸢,沈清鸢凶起来是真的凶。他转而去看铁公鸡——那家伙缩在墙角,眼睛瞪得溜圆,看到楼望和手臂上那三道发绿的伤口,脸一下子就垮了,像是看见了三个月后的自己。
“楼……楼少爷……您这伤……”铁公鸡的声音抖得厉害,“是玉奴抓的,对不对?我见过,我在作坊门口偷看过一次,我见过他们把人拖进去,再出来的时候,眼珠子就是绿的了,我——”
楼望和用左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铁公鸡立刻就不抖了。有时候一个人不抖,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有人比他更不怕。
“带我们去找老黄。”
“现在?大半夜的——”
“现在。”
老黄住在菜市场后面的窝棚里。
说是窝棚,其实就是几块铁皮搭起来的棚子,下雨天漏水,大晴天闷得像蒸笼。楼望和他们到的时候,老黄正坐在窝棚门口,借着路灯的光缝一件破褂子。针脚歪歪扭扭,他眯着眼睛,穿了好几次都没穿进针眼。
看到楼望和浑身是血地走过来,老黄把针线放下了。他没站起来,也没问怎么了,只是借着路灯的光看了一眼楼望和手臂上的伤口,然后皱起了眉头。
“玉奴抓的。”
“嗯。”
“毒走到哪儿了?”
“肩膀。”
“那还有救。”老黄站起来,掀开窝棚的帘子,“进来吧。丑话说在前头,我这里乱得很,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还有,治这个毒要用童子尿,你们谁还是童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九真。
秦九真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红得比楼望和的毒血还鲜艳。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咬着牙说了句:“要多少?”
老黄咧开嘴笑了,露出那两颗黄牙:“一壶。不够再加。”
沈清鸢扶着楼望和在窝棚里唯一的一块木板上坐下。老黄从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银针。银针很旧,有些已经发黑了,但针尖还是亮闪闪的,看得出用了很多年,也保养了很多年。
“你还会针灸?”沈清鸢有些意外。
“以前在滇西跟一个老苗医学的。”老黄把银针在火上烤了烤,一针扎进楼望和的伤口上方,“那时候我还在做玉料生意,跑矿口,经常被毒虫咬,不学两手早死在矿上了。后来被黑石盟坑了,倾家荡产,流落街头。好在这门手艺还在,这些年靠给人扎针换口饭吃,饿不死。”
楼望和靠在墙上,右臂的麻木感在银针扎进去之后稍微缓解了一些。他闭上眼睛,问:“老黄,东南亚有多少家玉行?”
“大大小小?少说上千家。”
“和楼家有往来的呢?”
“一百多家吧。核心合作的,大概三十多家。”
楼望和睁开眼睛,眼神很疲惫,疲惫得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看着窝棚顶上那片漏光的铁皮,声音很轻:“黑石盟的注胶玉,已经进了三十七家玉行的仓库。其中包括楼家最大的三个合作伙伴。”
老黄捻针的手指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扎针,像是没听见一样。
“三十七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干巴巴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玉石界要大洗牌了。楼家,沈家,秦家,还有那些跟你们站在一边的,都会被卷进去。上一次玉石界大洗牌,是三十年前。那一次死了多少人,你父亲应该告诉过你。”
“他没告诉过我。”楼望和说,“那时候我还没出生。”
老黄沉默了片刻。窝棚里很安静,只听见秦九真在门外憋着一口气收集童子尿的动静,铁公鸡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被秦九真吼了一句。
“三十年前。”老黄终于开口了,银针一根一根地扎进楼望和的手臂,动作很慢,像是每一针都要想很久,“也有一股势力想统治东南亚的玉石市场。不是黑石盟,是另一股势力,比黑石盟更狠,手段更绝。他们用的不是注胶玉,是‘换心玉’——把劣质玉料的芯子挖掉,塞进上等翡翠的碎料,然后用一种特制的蜡封口。切开之前,打灯看,满绿。切开之后,一盆散沙。”
“后来呢?”
“后来那股势力忽然消失了。一夜间,所有跟换心玉有关的人,死的死,疯的疯。有人说是一位鉴玉宗师出手了,联合当时最有实力的玉商家族,布了一个局,把那股势力连根拔起。那位宗师的家族从此隐退,不知去向。而那些参与布了局的玉商,约定了一条规矩。”
“什么规矩?”
“假玉不入市。入市必诛之。”
老黄扎完了最后一根银针,直起身,看着楼望和:“这规矩守了三十年。直到今天。”
楼望和没有说话。窝棚外面忽然安静了,秦九真大概终于攒够了量,端着半壶黄澄澄的东西走进来,憋红了脸。老黄接过壶,把童子尿调进一盆药水里,把楼望和的手臂整个泡进去。药水冰凉,刺痛感从伤口蔓延到整条手臂,楼望和咬紧了牙关,额头上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疼吗?”沈清鸢问。
“疼。”
“疼就对了。”老黄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窝棚里慢慢飘散,“疼说明毒没扩散到心脏。不疼了,就说明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看着楼望和泡在药水里的手臂,忽然说了一句:“楼少爷,你父亲楼和应,三十年前是站在那位宗师身边的人之一。”
楼望和抬起头。
“你以为楼家为什么能屹立三十年不倒?你以为夜沧澜为什么对楼家恨之入骨?不是因为你赌出了满绿玻璃种,不是因为你挡了他的财路。是因为你们楼家,是那批灭了换心玉势力的人里,唯一还活跃在玉石界的家族。其他的,老黄我这样的,废了。沈家这样的,被灭门了。只有楼家,还站着。”
他把烟灰弹在地上,目光穿过烟雾看着楼望和,眼神不是平时那种捡垃圾的浑浊,而是一种被时间磨掉了锋芒却还没熄灭的光。
“夜沧澜不是要吞并楼家。他是要报三十年前的仇。”
楼望和低下头,看着泡在药水里的手臂。绿色的毒素正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一丝一丝的,像被抽走的线。毒在往外走,可他的心里有另一个念头在往里钻。沈清鸢蹲在他身边,握住了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她的手指很凉,凉得像玉。
“当年那位宗师是谁?”
老黄把烟掐灭了。他没有回答。窝棚外面,天快要亮了。东边泛起一线灰白,照在铁皮棚子上,照在菜市场那些烂菜叶子上,照在铁公鸡缩在墙角的身影上。
“你们楼家古籍库里有一卷残卷,叫《寻龙秘纹》,对还是不对?”
楼望和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卷残卷。”老黄说,“就是那位宗师留下来的。秘纹指向的,不只是龙渊玉母。它指向的,是一个比黑石盟更深、更隐秘的势力。黑石盟,不过是那个势力的棋子。夜沧澜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他也是棋子。你找龙渊玉母是对的,可不只是为了对付黑石盟。你要对付的,是黑石盟背后的那个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窝棚门口,看着天边那一线光亮。
“那个宗师姓沈。沈清鸢的沈。”
沈清鸢猛地抬头。
“你父亲的父亲,也就是你的祖父,就是三十年前联合各路玉商,覆灭换心玉势力的那个人。沈家的灭门,不是黑石盟要抢秘纹。是他们要报复三十年前那件事。所以从现在起,你要小心——”
老黄转过身,看着沈清鸢,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过来人才有的理解。一种懂得失去是什么滋味的人,看到另一个即将失去更多的人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他们已经盯上你了。”
窝棚里安静了很久。秦九真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半壶童子尿,不知道说什么好。铁公鸡蹲在墙角,张着嘴,消化着这些他听都没听过的江湖旧事。沈清鸢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的手还握着楼望和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要把骨头握碎。
楼望和却笑了。伤口的毒还在往外渗,手臂还在疼,可他笑了。
“好。”
“好什么?”
“三十七家玉行的注胶玉,黑石盟的阴谋,三十年前的旧仇——”他把泡在药水里的手臂抽出来,黑色的毒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老黄,今天你说的话,句句都让人睡不着觉。可我反而踏实了。来,下一步该怎么做?”
老黄看着他,忽然也笑了。他重新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烟雾里有他的声音,沙哑而有力:“下一步,先把毒清了,回去见你爹。这场仗,不是你们几个年轻人能打下来的。你得动用整个楼家,还有所有愿意站在正道这边的人。江湖虽大,总有干净的地方。如果找不到,就自己造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淡,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像是三十年前也有人说过同样的话,在那场改变玉石界格局的大战之前,在那个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夜晚。如今三十年过去了,又到了同样的时候。
而这一次,坐在他面前的人,叫楼望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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