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枭挤到床边，庞大的身躯心机地挡住了穆承策的身子，企图在自己闺女面前刷一波好感。
然而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理所当然地将他推开，“岳父大人，您挡到我夫人看我了。”
傅枭气得转头，伸手拽起他心口的衣裳，“小犊子，这是老子闺女，你趁着浓浓无娘家庇护，甜言蜜语哄骗她嫁给你，还有大殿上那些个离奇的前世今生，别以为下头那些人隔得远听不见，老子耳朵灵，听得可是一清二楚！”
本来还想阻止的清浓收回手，前世她就是万分在意孩子，所以才耿耿于怀。
穆承策抿唇，面上没有一丝笑意，“岳父教训的是！”
他起身跪下，郑重道，“前世万般都是承策的错，无论卿卿要如何惩罚我都是我罪有应得。”
说着他抬起一双含着泪的桃花眼，视线错开身前挡着的傅枭，直直地望向他身后的清浓，“只求卿卿别不要我！”
一滴滚烫的泪从眼尾滑落，清澈的眸子染上水雾，清浓看不清他眼底的自己。
穆承策垂眸，肩头微微颤抖，当初在巫山圣池，他发觉小姑娘觉醒的前世记忆有残缺时，狠狠地松了口气。
他多希望孩子的事情能从未发生过，这样他对小姑娘的愧疚才能少一点点。
清浓并未察觉到他的情绪，她下意识地垂眸，体内残存的神识已经消散，但她很清楚，她的身体经过数次巨大的创伤。
就算有沧海遗珠的淬炼和莲台的庇护，如今她也无法孕育出一个小生命。
身体的变化明显的告诉她，一切都是妄念。
她攥着床单的指尖和惨白的面色让穆承策慌了神。
他沉默地跪着，周遭的气氛格外压抑。
穆揽月察觉到不对，将穆承策拉起来，“浓浓又没说什么，你这幅模样在逼谁？”
茶里茶气的，看着碍眼。
穆承策见清浓一直在走神，深吸了口气，并不想逼迫她做什么决定。
他站起身，“姑母教训的是，浓浓近日乏得紧，我不该如此惹她不快，听闻此处点心做得不错，我这就出去买。”
这一路上小姑娘愈发清瘦，也不知是不是他逼得太紧，这皇位就像是烫手山芋，将卿卿拱上神坛，对她而言是不是一种负担。
不等房中几人接话，他便阔步踏出房门，生怕慢一秒就听到卿卿的拒绝。
穆承策走到廊檐下忍不住回头，这又是一年冬日，暖阳照在房间的床榻上，宛如给小姑娘渡上了一层神的光辉。
但他只神伤了一瞬便快步出了大门，“卿卿，哪怕你一生都因为孩子无法原谅我，承策也不会放手，只愿今生用尽所有，盼你开怀。”
没有孩子，他也会疼她一生。
冬日的寒风凛冽，他踏着风走遍了整个闹事，见到什么新奇玩意儿都买下来带回去哄清浓高兴。
通往西州的路并不是无穷无尽，清浓本还以为家国动荡，举国西迁，而她又要做这大昭的第一个女帝，朝堂应该会乱成一锅粥。
谁知道她坐在寝宫的龙床上才惊觉这走走停停的一个月了，承策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她曾经写得天马行空的策论，土地的改革，人员的调动，军队的部署都已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甚至她踏入西州的第一刻只需要穿上特制的女帝服制祭天，所有的仪式就完成了。
她伸手抚着小腹神伤，一月后姑母和爹爹要举行大婚，举国同庆。
可……
“乖乖，来，喝点汤。”
她走神的间隙，穆承策如往常一般端着甜汤进来，这一个月走走停停，完全按着她的节奏，他放下刀枪，学会了洗手作羹汤。
清浓却再也忍不下去，捂着嘴干呕，强忍着眼泪，呜咽着挥了挥手。
穆承策将甜汤放在一旁的案桌上，倒了杯茶水匆忙奔到床榻边上，“乖乖，怎么样？”
他伸手拍拍清浓的后背顺气，“来，喝水。”
清浓抬头就看到他神伤的模样，有件事情她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张了张红唇，清浓看到身前的人像是被抽干了力，穆承策缓缓跪在她身前，埋首在她怀中。
他贴在她的肚子上，闷闷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力，“乖乖，如果你还怪着我，就打我罚我，不要这样惩罚自己。”
他抬起眼眸仰望着恳求，“孩子是无辜的，错的是我……”
清浓瞪大了眼睛，“你，你知道了？”
穆承策苦笑，“我见过你有孕的模样，也是这样孱弱。”
“这一月你嗜睡又厌食，整个人都没了生气，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了，我好怕，乖乖，承策害怕……”
清浓心中的委屈骤然爆发，“前世之事早已烟消云散，我又怎会怪你呢。”
她的指尖抚过穆承策的眼尾，“我的承策这么好，我是怕这个孩子保不住，让你空欢喜一场。”
她逆天而行才招致这一系列的祸事，虽然拨乱反正，但本是就是违背天道的。
前世佑安保不住，今生只怕……
穆承策一愣，吸了吸鼻子，顿时狂喜，“乖乖没有怪我？宇文拓说的……嗯，你……”
清浓知道他说的什么，前世佑安的死确实他有直接责任，但并不完全。
“谁说我不怪的，我可生气了。”
清浓说着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脑袋里想着什么东西，心眼子比芝麻还小，还记仇！还爱吃醋！”
穆承策坐回床榻上给她捏腿，“是是，我年纪大，心眼小，吃醋还记仇，也就夫人心善肯收了我。”
说开之后两人相视一笑，穆承策将清浓抱坐在腿上，“乖乖，承策能有命再见到你已是奢望，更别说如今能相守一生，更是老天的眷顾，哪里敢奢望能有孩子，承策说过，我爱你才会爱孩子，否则我宁愿一生无子嗣。”
其实他内心清楚，她的身子也再经不起一个孩子的孕育了，必要的时候他会做出抉择。
对不起，佑安。
爹爹不能没有你娘亲。
若是还来世，爹爹定然加倍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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