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北镇抚司校场。
北风呼啸,黄沙卷地。校场上旌旗猎猎,却透着一股子懒散和傲慢的气息。
五百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精锐校尉,歪七扭八地列成方阵。他们有人在剔牙,有人在整理头盔,更多的人则是用一种看戏的、充满挑衅的目光,盯着校场门口那个刚刚走进来的、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年轻人。
在他们眼里,这个什么陈太医,不过是个靠着讨好皇上、会点奇淫巧技的幸进之臣。一个拿针的想来管拿刀的?简直是笑话。
方阵最前方,站着一位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千户。他叫王烈,号称“铁臂金刀”,是这北镇抚司里的刺头,也是英国公府的远房亲戚,平日里连指挥使都不放在眼里。
看着陈越带着赵雪(依旧蒙着面纱)和一队看起来奇形怪状(穿着工部外骨骼装甲)的卫兵走过来,王烈嗤笑一声,竟然直接把一口浓痰吐在了陈越的必经之路上。
“呸!这年头真是世道变了。阿猫阿狗穿了身官服,也敢来这阎王殿里充大瓣蒜?”王烈阴阳怪气地大声说道,声音传遍全场,“弟兄们,咱们是皇上的亲军,不是什么都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的。要想指挥咱们?嘿嘿,那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是啊!千户大人说得对!”
“太医就该滚回去抓药!”
哄笑声四起。
陈越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那口痰,又抬头看了看一脸嚣张的王烈。
他没有生气,甚至还很温和地笑了笑。
“王千户是吧?你说得对,当兵的,就该认拳头。不过……你好像对我的拳头有什么误解。”
“你的拳头?”王烈哈哈大笑,轻蔑地上下打量着陈越那看起来并不算粗壮的身板,“就你这捏绣花针的手?本官怕一拳下去把你骨头都震碎了,没法跟皇上交代!”
“那就试试。”
陈越的声音很轻。他示意身后的张猛不用动,甚至赵雪想上前也被他拦住了。
他一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并不夸张但却充满爆发力的小臂,一边缓步向王烈走去。
“规矩很简单。你能接我一拳不倒,我就立刻滚蛋,这镇抚使的印信归你。若是接不住……”陈越的眼中金芒一闪。
“接不住又怎样?”王烈拔出那把六十斤重的斩马刀,刀尖指着陈越。
“接不住,那这墙上……就会多一幅画。”
“狂妄!”
王烈被彻底激怒了。他虽然傲,但手底下是有真功夫的。他怒吼一声,手中的斩马刀带着开山裂石的风声,对着陈越当头劈下!
“呼——!”
这一刀,别说是人,就是一头牛也能劈成两半。
校场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然而,在陈越那双已经异化的金瞳中,王烈那势如雷霆的一刀,慢得就像是公园老头在打太极。他甚至能看清王烈肌肉收缩的每一个细节,预判出刀锋落下的每一寸轨迹。
陈越只是轻轻侧身,向前踏了一步。
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却正好卡进了王烈的发力死角。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劈空,砸在地上,溅起火星。
而此时,陈越已经站在了王烈怀里。
没有花哨的动作。
陈越右手成拳,没有任何蓄力,仅仅是利用腰部的转动,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肌肉纤维如同一百张强弓同时崩开!
“嘭!!!”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陈越的拳头,轰在了王烈那件足以防御火铳的精钢护心镜上。
并不是简单的击飞。
王烈那两百斤重的魁梧身躯,就像是一枚被重炮发射出去的炮弹,双脚离地,在空中划出一条笔直的线,向后飞了出去!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半,就因为速度过快而变成了喉咙里的气鸣音。
王烈足足飞出了三丈远,然后……
“咚!!!”
他重重地撞在了校场尽头那堵厚达两尺的青砖围墙上。
烟尘四起。
墙壁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大坑,无数道裂纹向四周蔓延。
而最恐怖的是,王烈并没有掉下来。
他被挂住了。
陈越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根工部用来固定机床的粗大钢钎。刚才那一拳,不仅是击飞,更是将这根钢钎穿透了王烈的护心镜和左肩琵琶骨,将他连人带甲,像只死蛤蟆一样,硬生生地钉在了墙缝里!
“啊!我的骨头!我的骨头碎了!救命!”王烈挂在墙上,口吐鲜血,四肢无力地抽搐着。他的胸骨塌陷,即便没死,这一身功夫也算是废了。
全场鸦雀无声。
风声都停了。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锦衣卫校尉,此刻脸色比死人还白,手里的刀当啷当啷掉了一地。
陈越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
那双金色的眸子扫视着方阵,如同一头龙在审视一群蜥蜴。
“我是医生。”陈越的声音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所以我知道人体有一百零八处要害。我知道打哪里最疼却死不了,也知道怎么把人的骨头拆了还能让他清醒地看着。”
“你们不是信奉武力吗?现在,我就是这校场上最大的武力。
不服的,可以一起上。我赶时间。”
一片死寂中,第一排的一个百户突然双膝跪地。
“噗通!”
紧接着,是一片如同割麦子般的跪地声。
五百名桀骜不驯的锦衣卫,在绝对的暴力美学面前,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
“属下……参见镇抚使大人!愿唯大人马首是瞻!”
“很好。”陈越满意地点头,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戾气稍稍收敛,“张猛,接管。让他们换装。
今晚,我们要去砸场子。目标——***。把那个藏在脂粉堆里的魔窟,给我翻个底朝天!”
……
深夜。京城最繁华的烟花之地——八大胡同,***。
往日里这里的丝竹管弦之声今日戛然而止。
因为整座青楼已经被上千名身穿黑衣、手持连弩、右臂上装备着骇人机械外骨骼的“黑衣卫队”团团包围了。
没有废话,没有通融。
“轰!”
巨大的破门锤直接撞开了那扇包铜的大门。
在无数恩客和姑娘的尖叫声中,陈越带着人直扑后院的那座假山。
“入口在这儿。”赵雪指了指假山下的枯井。她那种对同类气息的感知力,此刻比猎犬还要灵敏,“很浓的血味儿。”
卫勤兵下井,机关启动。一条深邃的地下甬道露了出来。
这不再是普通的密室,而是一座——地底工厂。
当陈越走进那个巨大的地下大厅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瞬。
这里没有金银,没有账本。
这里摆满了一排排巨大的、结构精密的——机械座钟。
不,那不是钟。
那些高达两米的机械装置,外壳已被拆除,露出了内部极其复杂的黄铜齿轮组、连杆、以及那种用来计时的摆轮。
但是,在这些钟表的核心动力位置,并不是常见的重锤或者发条。
而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用透明琉璃罩着的——玻璃缸。
缸里面,盛满了红色的营养液。而在液体中,悬浮着一颗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有人的,有猴子的,也有不知名野兽的。
这些心脏通过细小的管线,连接着钟表的传动轴。它们每一次跳动,就推动着一个棘轮转动一格。
“生物动能时钟……”陈越走到一座钟前,看着那个被奴役的心脏,只觉得一阵恶寒,“汪直那个老太监,他在这里搞什么?”
“他在做实验。”
正在翻检一堆文稿的张子虚,此刻举起一本厚厚的羊皮手札,声音发抖。
“大人,这是汪直的实验笔记。还有这几封……用拉丁文写的信。”
张子虚展开信纸,那是从遥远的西方,跨越大海而来的书信。
“这信上说……‘东方的朋友,您所需要的‘心脏泵’设计图已附上。作为交换,我们需要您提供的一千具新鲜而又没有损伤的大脑,请务必在下一个信风期前送到澳门港……’”
“落款是……”张子虚辨认着那个花体签名,“‘美第奇家族·机械生物实验室’?还有一个……带着双头鹰标志的印章。”
“美第奇……”陈越眯起眼睛。那个在文艺复兴时期控制着半个欧洲的家族?
“看来,这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啊。”陈越拿起一个仍在滴答作响的生物钟表零件,手指用力,将那个微小的齿轮捏变了形。
“海鬼只是个前锋。那个所谓的圣师,还有这帮玩弄尸体的西方疯子,他们这是把大明当成了他们的人体素材库了。”
“把这些东西全部搬走!搬不走的,炸了!一张纸片都不许留!”
……
黎明。
***的大火还在燃烧,将半个京城的夜空都映红了。
陈越站在远处的城墙上,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脸色平静如水。
他的身后,站着已经成为他副手的张猛,还有永远默默陪伴在他身边的赵雪。
“十二个点,都清理干净了。”赵雪轻声说,“京城的‘味道’,干净了不少。”
“这只是打扫屋子。”陈越转身,手里还攥着那几封拉丁文的信,“屋外头,还有狼在盯着咱们呢。”
“那些红毛鬼子……也要来吗?”张猛问。
“他们会来的。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陈越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际线,“而且,我们手里的黑石技术、机关术,还有那种不死的秘密,对他们来说就是致命的诱惑。”
“那咱们咋办?”
陈越笑了。那一刻,他眼底的金光再次闪烁,带着一种即将征服星辰大海的豪情。
“咋办?他们有船,我们就造更大的船。他们有炮,我们就造更猛的炮。”
陈越拍了拍城墙的墙砖。
“我们不仅要守住这京城。我们还要走出去。去看看那个所谓的‘机械生物实验室’到底是什么鬼样子。”
他拉过赵雪的手,指着遥远的东南方向。
“雪儿,这回,咱们恐怕真的要造一艘这世上最大的、不用风帆就能跑的铁船了。”
“你是说……用那个‘雷火’?”赵雪眼睛一亮。
“对。用黑石,用电力,用这老祖宗留给我们的智慧和狠劲。”
陈越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
“大明朝的‘工业革命’……不,是‘雷火革命’,从今天起,正式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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