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祸首是一段视频。
苏砚是被电话吵醒的。
凌晨四点十七分，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跟电钻似的。她摸索着接起来，那头传来公司CFO老周的声音，嗓子劈了叉：“苏总，出大事了。美股收盘前最后二十分钟，有人放了一段视频，你本人的，在暗网上挂了三个钟头才被我们监测到。内容是……你自己看吧，我发你邮箱了。”
苏砚打开笔记本，陆时衍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了句“怎么了”，她没答，点开视频，看了十五秒，笑了。
视频里的“苏砚”坐在一张红木办公桌后面，背景是她办公室那面标志性的专利墙，连第三排第七个相框歪了的细节都一模一样。视频里的她端着咖啡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中午吃什么：“公司新一代模型的核心参数表我已经拿到了，价格按之前谈的走，一千万美元，先付三成定金，剩下的数据分批交。”
视频全长两分四十七秒。“苏砚”说完那段话之后还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苏砚自己看了都觉得像，嘴角的弧度、眼睛弯的幅度，甚至连她笑的时候习惯性偏左一毫米的细节都复刻出来了。
“AI换脸。”她把电脑屏幕转向陆时衍，“技术不错。我差点信了。”
陆时衍已经坐起来了，拿过电脑把视频拖回去看了三遍，指着视频里“苏砚”端咖啡杯的手：“破绽在这。你端杯子从来都是用右手，这只手是左手端。右手呢？藏在桌子底下。AI模型对这种肢体交叉动作的生成能力不足，生成器处理不了手部遮挡和替换的复杂关系，只能藏起来。这是个中等水平的深度伪造。”
苏砚挑眉看他：“你什么时候连AI换脸都懂了？”
“上个月刚学。”陆时衍把电脑还给她，已经开始穿外套了，“打官司打的就是细节。你说这个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一千万美元的报价有没有人信？”
苏砚看了一眼手机，老周又发了条消息过来：市值蒸发一百零七亿。港股开盘前紧急停牌。
“信了。”她把手机扔给陆时衍看，“信的人还不少。”
陆时衍看完消息，表情变得微妙：“你公司那个新模型，核心参数表真的泄露过吗？”
“没有。”苏砚很肯定，“上次泄露的是旧版本，这次是他们拿旧版本的数据伪造我的视频，想制造‘参数真的泄露了’的假象。市场恐慌的根源不是视频本身，是市场不确定‘苏砚到底有没有卖’。只要不确定性存在，股价就会跌。这帮人玩的是信息战。”
陆时衍把领带系好，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方如海，帮我查一下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在暗网和几个主要境外论坛上发布过AI深度伪造视频的账号，关联IP和资金流向。联系网安那边的老郑，让他从技术层面配合追踪。”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老周，我是陆时衍。港股停牌之后苏总这边会发紧急澄清声明，你把声明稿先准备好，措辞不用客气，直接说‘已报警，已锁定证据链，将追究造谣者刑事责任’。另外，公司内部所有高管今早八点开视频会，一个都不能少。”
苏砚坐在床边看着他连续打了四个电话，忽然觉得这场面挺有意思的。以前在法庭上针锋相对的时候，她恨不得把这人嘴堵上。现在他站在她卧室里帮她指挥危机公关，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人早晨没刮胡子，下巴上冒了一层青茬，看着还挺顺眼。
“你盯着我干什么？”陆时衍挂了电话回头。
“看你下巴。”苏砚站起来往洗手间走，“青的。你那剃须刀该换了。”
“苏总，百亿市值在蒸发，你关心我剃须刀？”
“百亿市值不会跑，视频放出去了就收不回来。急有什么用。”苏砚从洗手间探出头来，嘴里叼着牙刷含含糊糊地说，“先让股价跌一会儿，等证据链锁死了再拉回来。跌得越狠，拉得越狠，到时候反弹得也越猛。做空的那帮人敢跟我就敢埋了他们。”
陆时衍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三秒，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他实话实说，“你这个人，越出事越冷静，越冷静越可怕。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叼着牙刷说‘埋了他们’的时候，眼睛里那个光跟你在法庭上拆我质证逻辑的时候一模一样。”
“所以你那时候就想追我了？”
“没有。那时候想的是这女的要是对手就麻烦了。”
“现在呢？”
“现在想的是，这女的要是我媳妇就好了。”陆时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念辩护词似的，平得很，“后来发现真是我媳妇，运气不错。”
苏砚把嘴里的泡沫漱干净，拿毛巾擦着嘴走出来，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步：“陆律师，你这情话说得水平很一般。但鉴于你刚帮我打了四个电话，我给你加十分。”
“满分多少？”
“一千分。”
“那算了。”
“慢慢攒。”
两个人斗着嘴出了门。车上苏砚把视频里那间伪造的办公室截图放大看了三遍，忽然说了一句：“这张桌子是仿的。我办公室那张红木桌左下角有个疤，是我爸当年公司破产清算时搬回来的旧家具，桌面上的疤他拿铁皮补的，难看得很。视频里的桌子左下角是完整的。”
陆时衍从副驾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做视频的人没见过我真正的办公室。”苏砚把手机收起来，“他们拿的是公开报道里的照片、发布会视频和采访素材拼出来的场景。这说明什么？说明做视频的人不在我公司内部，拿不到真正的内部信息。他们只是有一台不错的AI换脸服务器和一个水平不赖的摄影师。”
“所以你觉得不是内鬼？”
“内鬼可能另有其人，但至少这段视频不是内鬼做的。”苏砚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开，“老周前天跟我提过一件事，说有个做AI视觉技术的创业公司找过他，想跟我们合作一个‘虚拟人’项目，被老周拒了，理由是对方核心团队背景不太干净，之前做过换脸软件被下架过。那家公司叫什么来着——”
“叫什么？”
“好像叫‘幻镜科技’。法人代表姓马，叫马俊才。”苏砚扭头看陆时衍，“你去查查这家公司跟资本圈哪些人有往来。我这边让技术团队追溯视频生成的特征，看看能不能锁定模型架构。如果真是幻镜科技做的，他们的技术习惯会暴露在视频的细节里——比如如何处理手部遮挡、如何生成头发边缘的抗锯齿效果，每一家AI换脸公司都有独特的‘技术指纹’。”
陆时衍在手机上把“幻镜科技”和“马俊才”两个关键词输进备忘录，抬头看了苏砚一眼：“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咱俩现在分工越来越顺了。你查技术，我查人脉，都不用商量，自动就分了。”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真是。以前在法庭上咱俩分工也挺顺的，你负责进攻我负责防守——”
“现在也这样。你负责扛住市值压力，我负责把背后捅刀子的人找出来。”陆时衍拍了拍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背，“放心，这回比法庭上容易。法庭上我还得琢磨怎么赢你，现在不用琢磨了，赢对面就行。”
“你什么时候能不贫？”
“等退休吧。”
“退休了你更贫。”
“那倒是。”
到公司之后苏砚开了紧急高管会，把视频伪造的破绽逐条拆解给团队看，当场布置了三件事：技术团队追溯模型特征、法务团队准备报警和起诉材料、公关团队撰写澄清声明。陆时衍则带着方如海从外围切入，查幻镜科技的工商信息、专利申报记录和近半年的融资流向。
中午十二点，方如海先递了消息：幻镜科技三个月前拿了一笔天使轮投资，投资方叫“瑞丰达投资有限公司”，往上穿透三层股权之后，实际控制人指向一个叫孙茂林的人。
陆时衍看到“孙茂林”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两秒。
“认识？”苏砚在旁边问。
“以前在导师律所的时候见过。”陆时衍把手机放下，表情很平静，但苏砚看得出他在压什么，“孙茂林是导师的连襟。当年导师案发之后他跑得快，把手里的股份全部转给了亲戚，没被牵连进去。现在他借幻镜科技的手搞你，说白了还是冲我来的——只不过这回他们学精了，不打官司，打市场。”
苏砚把“孙茂林”和“瑞丰达”两个名字记下来，抬头看了陆时衍一眼：“你这表情，是想打官司还是想直接打人？”
“先打官司。”陆时衍把领带正了正，“打完了再说打人的事。”
“行。”苏砚把桌上的澄清声明终稿拿起来签了字，递给老周，“港股下午三点复牌，声明同步发。另外给我安排个媒体采访，我要亲自出镜，跟视频里那个‘我’打个擂台。告诉记者，就问一句——‘苏总，您平时端咖啡用哪只手？’”
老周眼睛一亮，拍腿叫绝：“左手！视频里那人也是左手！可您本人是右手端杯子！咱直接拿这个当梗，拍个右手端咖啡的短视频发出去，全网都知道那视频是假的了！”
“聪明。”苏砚把笔往桌上一扔，“就按这个来。”
下午两点半，苏砚录了一段二十五秒的短视频，右手端着咖啡杯，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听说有人替我卖东西？一千万美元三成定金？便宜了，下次报价前问问我本人，我好歹给自己开个高价。”视频发出去四十分钟，播放量破千万。港股复牌之后开盘跌了八个点，收盘前硬生生拉回原点。做空的那帮人亏了一屁股。
晚上七点，苏砚靠在办公室沙发上翻手机，陆时衍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外卖。
“酸辣粉？”苏砚看了一眼包装袋，表情复杂。
“我做的。”陆时衍把盒子打开，热气腾腾，醋香扑鼻，“庆祝阶段胜利。”
苏砚吃了第一口，沉默了三秒。
“怎么样？”
“醋多了。”
“你上次说我做的醋少了。”
“上次你做的确实少了。这次多了。”她把筷子放下，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便利贴写了几个字，啪地拍在陆时衍的饭盒盖上。
陆时衍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他笑了，把便利贴撕下来贴在自己手机背面：“这招你学得倒快。”
“跟你学的。”苏砚把酸辣粉又端起来吃了一口，“下次少放点醋，我给你加二十分。”
“满分一千分？”
“嗯。”
“那我还得再犯八百多次错误才够本。”
苏砚差点被粉呛到，拿纸巾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窗外暮色沉沉，港股收盘的钟声响过了，美股那边又有人在暗网上发帖子，说“苏砚视频第二弹即将发布”。陆时衍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推送，没说话。
苏砚也没说话，两个人闷头吃完了那碗醋放多了的酸辣粉。吃到最后，她把碗底的汤倒了，碗底压着张纸条，字是苏砚的笔迹，一看就是刚写的：“第二弹来了正好，我还没打过瘾。”
陆时衍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收碗：“那你打，我收碗。”
“不公平，你收碗轻松。”
“我做的粉。”
“你醋放多了。”
“……行吧，明天我少放点。”
窗外夜幕彻底落下来，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苏砚打开笔记本开始调技术团队追查模型特征的最新报告，陆时衍在旁边翻幻镜科技的融资结构图。两个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各忙各的，偶尔抬头交换一两句，语气随意得很，跟菜市场里商量买哪棵白菜的夫妻没什么两样。
http://www.xvipxs.net/201_201031/7471449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