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清早，四九城的大街小巷满是呛鼻的火药味，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爆竹纸屑。
林文鼎穿好粗线毛衣，推开正房门，在院子里伸展筋骨，呼吸着冷冽的寒气。
厨房传出锅碗瓢盆的撞击声，苏晚晴正挽着袖子煮饺子，充当早饭。
突然，丹柿小院的院门被人敲响，叩门声很轻柔，敲门之人应该是性子温和的人。
会是谁呢？
林文鼎走过去拔掉门闩，拉开两扇木门。
门外立着个文静苗条的姑娘，穿着一件深蓝色双排扣毛呢大衣，脖子里围着一条白底红格子的纯毛围巾，衬得皮肉白净透亮。
这人手里提着大红纸包扎的稻香村点心匣子，也就是俗称的京八件，另一只手拎着个大网兜，网兜里装着很多黄桃罐头。
来人正是外交部女翻译温语禾。
林文鼎很意外，她怎么来了？
“温小姐？过年好啊！大冷天的快进屋暖和暖和！”林文鼎往旁边让开身子，热情迎客。
温语禾提着年货跨过门槛，面上带笑：“林先生过年好，我上门拜年来了。”
苏晚晴听见外头的交谈声，手里端着个漏勺，面皮上还沾着一抹白面粉，急匆匆从厨房跑了出来。
“温妹妹！自从文鼎回来以后，我好长时间没和你通话了，都有些想你了！快进屋！”苏晚晴热情地迎了上去。
温语禾快步走近，亲热地拉住苏晚晴的胳膊：“苏姐姐， 过年好！我在家闲着没事，专程来看看你。”
说着，她把手里的点心和罐头递给林文鼎，随后拉开随身背着的挎包，从里头掏出一本厚实的硬壳书，郑重其事地交到苏晚晴手里。
“苏姐姐，我特地找朋友淘换了一本《外国现代派作品选》，送给你当新年礼物！”温语禾眉眼弯弯。
苏晚晴拿漏勺的手不方便接，干脆把漏勺往林文鼎手里一塞，双手接过了书。
“哎哟，妹妹你太有心了！”
林文鼎左手提着点心和罐头，右手举着漏勺，瞧着这两人亲昵的做派，有些纳闷。
自家媳妇是个拿着手术刀、成天和鲜血打交道的女军医，温语禾则是个满脑子文学理想、当外事翻译的文艺女青年。
这两人行事作风八竿子打不着，居然能处成好姐妹，真是稀奇！
三人进屋落座，林文鼎捏了一撮高碎茶叶，沏了两杯热茶端上茶几。
“温小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林文鼎面露笑意，应酬着来客，“说起来，如果没有你帮我搞定出国的申请表，我也引进不成百福公司的缝纫机生产线！还没有好好谢过你呢。”
温语禾双手捧着冒热气的茶杯，弯起唇角回应：“林先生太见外了，举手之劳罢了。”
“听说你从西德回来以后，我很早之前就盘算着登门拜访。”
“可又听说你每天脚不沾地，成天扑在缝纫机厂里忙活，我实在不便去添乱。今天趁着春节放假，特地登门拜访。”
温语禾喝了口茶，继续往下聊：“昨天晚上，我在家里看电视，瞧见电视剧里插播了你的缝纫机广告，拍得很好。恭喜你啊！祝你生意兴隆！”
“谢谢，温小姐你性格真好。”林文鼎由衷地发出感慨。
正闲聊着，西厢房的门被推开。
斯蒂芬妮洗漱完毕，穿着纯白色的呢绒西式套装，踩着皮鞋走到正屋。
她一进门，就瞧见家里多了个生面孔，微微一愣。
温语禾抬起头，瞧见这位五官深邃立体、红发碧眼的高挑女郎，无比惊讶：“林先生，她不就是广告片里的那个外国女郎吗？她怎么会在你家里？”
林文鼎笑了笑：“让晚晴向你解释吧！”
苏晚晴站起身，拉着斯蒂芬妮的手，让她紧挨着温语禾坐下。
然后热心介绍起来：“温妹妹，这位是来自西德的斯蒂芬妮小姐，她可是正儿八经的机械工程师，由百福公司派遣到咱们华国，替我家文鼎指导缝纫机生产线装配。”
“我家文鼎得寸进尺，又让斯蒂芬妮帮忙拍了广告片！”
温语禾得知眼前的外国女郎来自西德后，眼前一亮。
竟然在国内遇到了德国人，太难得了！
她切换成一口流利纯正的德语，字正腔圆地向斯蒂芬妮问候起来。
斯蒂芬妮听到温语禾非常标准的德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面露喜色。
自从来到华国以后，她全靠林文鼎充当翻译，或者和苏晚晴用手势加蹩脚的散装英语勉强沟通，憋闷得够呛。
今天碰见一个能把德语讲得地道流畅的华国姑娘，让她一下感觉亲切极了。
斯蒂芬妮反握住温语禾的手，立刻用德语快速地攀谈起来。
温语禾笑着对答如流，顺带把斯蒂芬妮的话头，翻译给苏晚晴听。
苏晚晴不甘示弱，现学现卖，用生硬的英语口语跟着插上两句话。
三个女人围坐在一起，德语、英语、汉语来回乱窜，叽叽喳喳聊得不亦乐乎。
你一句我一嘴，硬是跨越了语言的隔阂。
林文鼎默默看着这一切，觉得很有趣。
不同国界、不同出身的女人凑在一块，竟然也能融洽共处，实在难得。
他正准备去厨房，看看锅里饺子的火候，院子外头大老远传来了赵跃民的叫喊声。
“鼎子！快开门！有大喜事！”
“哈哈……咱们这次要发达了！”
赵跃民人还没露面，声音先到。
他快步闯进丹柿小院，怀里抱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牛皮纸包，手上还拎着两盒印着大红福字的高档滋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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