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经历和得到的感悟都一一记录了下来，尤其是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新技术。
宋建国伸出手接过了艾山递来的笔记本，但他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掂了掂它的分量。
随即，目光落在艾山那明显比当初离开时更显坚毅，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脸上面，艾山比起之前有了一个很大的变化。
“回来了就不要想之前的事情了，”宋建国语气很温和，“那是规则的事，不是你的事，你不用再去想了，”
艾山听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首先是指导员的理解，让他心中最后一丝因“遣返”而可能产生的微妙情绪消散了，其次就是他心态的转变。
他也是觉得指导员说得对，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确实不应该多想。
再就是，他这次也学到了很多，并没有太大的惋惜，贪多嚼不烂嘛。
说完，宋建国才翻开笔记本，查阅着艾山的记载。
笔记本的每一页，都记载了密密麻麻的字，旁边甚至还有标注。
宋建国看了，上面最先记录的是理论知识点，而后是艾山对于这个知识要点的感悟，
最后还有一些批注，估计就是艾山后面对于这些知识要点的理解。
笔记本上的内容从简单的地形符号和操作步骤，到后来夹杂着越来越深入的思考感悟，甚至还有用铅笔画的简易示意图以及战术推演。
他能够清晰地看到这个年轻人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如何如饥似渴地在吸收新知的知识，又是如何努力地将这些新东西与他骨子里的护边经验进行艰难的融合，最后才得出了一些不光是他自己，甚至连哨所都用得上的经验。
当然，这里面最吸引宋建国的，还是那些关于“两难抉择”，“规则与情义”还有对“使命的重量”的思考感悟。
字里行间，没有什么高深的理解，更没有抱怨和委屈。
有的，只是一个塔吉克族护边员最直白，最坦诚的想法。
这一刻，这本笔记本就好像是活了一样。
“好，很好。”宋建国聚精会神地看了大半个小时后，才不舍合上笔记本，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这比一张集训班的结业证书还要金贵的东西，看得出来你学到真东西了，而且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刚才要不是突然察觉到艾山还在，他估计还想继续看下去。
这本笔记本已经完全脱离了笔记的概念，这上面记载的，更像是教材。
说着，他站起身，随后走到墙上的那幅大幅边境地图前，手指划过那些标红蜿蜒的国境线，对艾山讲道：“艾山，你的这次集训，表面上看，你是因为‘失败’被退回来了。但在我看，你是带着更锋利的‘武器’回来了。以前，你是凭着本能和祖辈传授经验在守边护边，而现在，你已经开始学着用脑子，用更为科学的方法去在做这件事情，更关键的是，你已经真正的在开始思考‘守护’这两个字背后全部的重量和复杂性了，你的成长真的很大。”
说到这里，他随后转过身，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国门：“国门那边，马班长他们对你评价也很高。说你走的时候就是个好苗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有点‘兵’的深沉样子了。你修整两天，然后就去归队。你的岗位还在国门，但我想，你现在的眼光，应该能看得更远一些了。”
虽然艾山是护边员，但是在宋建国的眼中，艾山已经不仅仅是护边员了。
再者说，护边员也是边防力量的一员，也是一个“兵”！
他看到了艾山的成长，其实也能够联想到萨日朗他们的成长和进步。
是啊，艾山在成长，萨日朗他们何尝不是呢？
他在艾山身上看到的成长轨迹，又何尝不是这片土地上，那些正在逐渐肩负起重担的塔吉克前少年护边员的缩影呢？
“是！指导员！”艾山立正回答，声音很高昂。
此刻的他很清楚，自己是真的“回来”了，而且是带着新的力量和认知，再次回到了这条他朝思暮想，他注定要坚守一生的路上。
第二天一大早，艾山便重新站上了红其拉甫国门的哨位上。
阳光依旧是那么炽烈，雪山也依旧巍峨耸立，但当他再次重新凝视这片土地时，给他带来的感觉却早已不同了。
地图上标注的那些地坐标不再只是抽象的网格，而是化作了他脚底下每一寸土地都对应的精确点。
远处山脊的轮廓，在他眼中也不仅仅是只能判断出地形险易，他现在还能大概估算出方位角和可能存在的观察死角。
甚至于，他还会下意识地去思考，如果现在突然发生了异常情况，他该如何利用新学的通讯代码更快速准确地报告，如何与巡逻线上的战友进行更有效的协同作战。
就连休息的时候，他都不再是单纯的只是休息，而是在脑海中不断地演练各种可能遇到的险情以及分析。
他开始利用集训时学到的测绘知识，更精细地在补充和修正国门周边区域的地形草图。
同时，他还将集训中学到的简易侦察技巧和敌社情分析要点，结合他们边境线的实际情况整理成通俗易懂的要点，和其他战友分享讨论，共同进步。
“雄鹰展翅，未来可期！”宋建国望着站岗的艾山，不由感叹着。
他本来给艾山放了两天假，一是想让艾山修整，二则是想让艾山回家看看。
艾山当初受伤的时候，都没有告诉阿依古丽。
而且，艾山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他也是想让艾山回去看看。
可是这小子却直接开始了站岗，他对艾山最坏的打算是，艾山会消沉。
但艾山不仅没有因为一次考核的“失败”而消沉，甚至还将那段经历和所学，化作了更加踏实前行的动力。
“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不过他们的品格确实值得尊敬。无论是艾山也好，还是萨日朗他们也罢，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着独特的精神魅力。”陆野也是点着头附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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