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学的那些东西，我们确实是不懂。”艾山收回了目光，犹豫了一会儿后，又望向了艾山说道：“阿塔虽然不懂，但是阿塔知道，去年冬天，哨所装上了的什么太阳能照明设备，让战士们晚上巡逻的时候不用再去摸黑，那就是山外面来的工程师装的。
我还知道，医疗队现在用的那个能远程传心电图的机器，就是是上海援疆项目带来的。这些，是不是就是你学的那些‘本事’变的吗？”
艾山别的不懂，但是身边发生的东西，他还是能够看在眼里的。
帕米尔听后猛地抬起了头，父亲的话，像一道闪电一样，劈开了他心中某种固执的牢笼。
他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父亲居然能够懂这些。
他更是从来都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他现在所学到的东西，居然能跟脚底下这片他认为很落后的土地有什么关联。
在他的认知中，这完全是两个不可能有什么交集的存在。
“不要惊讶，时代在进步，家乡也是如此，就连巡边也变得更科技化。”艾山看到了帕米尔露出的神情后，便补充道。
可这让帕米尔是更加的惊讶了，因为他居然从父亲的口中听到了如此陌生的词汇，“科技”？
解释完，艾山则是继续说道：“阿塔其实从来没指望过，你能够回来像我一样骑马巡边。你的战场，可能不在山脊线上，而是买你口中的实验室，电脑桌前。
但是帕米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本事’，你的‘战场’，最终能让守在这里的人少受点冻，能让生病的人更快得到救治，能让信息传得更快更远，那算不算也是一种守护呢？你可以补回来，但是阿塔希望你可以把学到的带回这里来。”
是的，艾山自帕米尔选择去上海后，这三年思想来就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也意识到，帕米尔不可能像他这样，日复一日地待在这个枯燥乏味的地方去巡边护边。
但是，他却希望帕米尔可以把学到的技术给带回来。
帕米尔在听后，陷入了思考之中，他并没有去贸然地回答。
准确来说，是一时间他还难以接受，所以需要去思考。
而这个时候，林悦的哭泣声也停了下来，但她也没有开口说话。
艾山说完以后，也没在开口，因为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现在剩下的时间，就看帕米尔了自己了。
而这个时候，病房里也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一家三口谁都没有开口。
帕米尔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却来到了艾山的床边蹲了下来，而后握着了那只粗糙的手。
说实话，父亲的这番话在他的心里产生了很大的波澜，也是刷新了他自我的认知，无论从哪一方面。
这个时候，他想起了自己实验室里那些精密的电路板，还想起了和队友们兴奋讨论的那些曾让他热血沸腾，觉得代表着最前沿，最高效未来的词汇。
但他却从来都没有讨论过，这些东西能为家乡带来什么。
他自诩自己很有本事，也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但是却还没有自己那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这里的阿塔看得远。
他是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如果不是父亲今天说的话。
因为在他的心里面，他自己的那些事情是“未来”，是更为广阔的天地。
而他脚底下的这片土地是“过去”，是偏远落后的存在，更是他一直想逃离的地方。
可通过刚才父亲的讲述，这个他一直想要逃离的地方，似乎正在不经意间发生改变。
“阿塔……”过了好久，帕米尔才声音低哑地给艾山道歉，“我……我知道我错了。”
随后，他松开了父亲的手，慢慢地站了起来。
但是，他却没有离开，而是将目光望向了母亲林悦，眼中满是歉意，“波布，对不起。”
说着，他走到了林悦的面前，弯下了腰，认真说道：“我这几年只顾着自己往前跑，忽略了你们，忽略了家。电话打得少，关心的更少，连称呼，都变得让你们觉得生分了。是我做错了，请您原谅我！”
林悦听后，抬起了头，看着儿子脸上那认真的和愧疚的神情，心里也软了。
她随即伸出了手，摸了摸帕米尔垂下来的头，就像他小时候那样，抚摸着他说道：“回来就好，知道错，就好。我和你阿塔也没有指望你一辈子待在这里，只是希望你能为这里做些什么。毕竟，你能上大学也是因为这片土地！”
帕米尔听后，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头望向了艾山。
“但是阿塔，”帕米尔望向了艾山，认真地说道，“你让我把本事带回来，我……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带。我学的东西，好像很高很远，可咱们这儿，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为好，您说的那些我虽然接触过，但是跟我学到的又不太一样。
而且，我的项目，我的实习都需要很多的时间，我可能……”
帕米尔说着停了下来，他还是没能说出来，他放不下上海那边已经铺开的，看似前途一片光明的道路。
艾山也没有为毛帕米尔，而且理解般地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还多了一丝慰藉。
看到帕米尔能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而不是直接去反驳他，他就已经很知足了，这也是帕米尔的一大进步。
其实他确实也想过，如今的塔县需要的不仅仅是传统的巡边护边，更是需要一些所谓的科技力量。
他是没什么本事了，所以他把目光放在了帕米尔的身上。
“不急，帕米尔。”艾山的声音变得非常的温和，“阿塔也不是现在就要你做出决定，更不是要你放弃你在外面的学业和机会。阿塔只是希望，你以后再学那些厉害本事的时候，偶尔能想一想这东西，能不能对咱们这里有什么帮助？哪怕只是一点点帮助都可以的，阿塔希望你能够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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