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看了眼帕米尔，又继续说道：“我们这里变化虽然慢，但其实一直都在变化。只是你可能平时没有注意罢了，我们身边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了。
我们这片土地很需要一些新东西，也需要一些能够懂这些新东西，又懂得这片土地旧脾气的人。你现在不懂怎么结合，没关系。
但阿塔希望，在你心里能够留着这个念想，眼睛也能够朝这个方向再多看一看。等你本事再大些，看得再清楚些，或许就知道路到底该怎么走了。”
帕米尔听后也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阿塔，我会去认真思考一下的。”
是的，这件事他确实是需要去认真的进行思考。
几天后，艾山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同时也是顺利的出了院。
但是帕米尔并没有着急赶着回上海，他特意多向辅导员请了一周的假。
他听了阿塔的话以后，他想重新走一走这片他从小到大的土地，想要看一看阿塔所说的变化是什么。
所以这一次，他也没有再像过去寒暑假那样，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捣鼓事自己的事情。
或者是心不在焉地应付家人什么的，他选择了在陪伴阿塔的同时，以“观察者”而非“逃离者”的身份，重新去打量这片土地。
几天的观察下来，他很快就发现了，阿塔口中的“变化”并不是糊弄他的。
村子里，确实有不少的屋顶上面都装上了太阳能板，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却足以够一个家庭使用。
他在路过“边境警务站”的时候，也不再是他印象中那个低矮的土坯房了。
现在的警务站不仅配备了卫星天线和崭新通信设备，甚至连墙体都是砖混结构建筑的。
他还跟着母亲去了一趟乡卫生院，那里居然真的有着一台远程医疗会诊终端。
经过了解他得知，这台力气虽然使用频率不算太高，甚至屏幕偶尔还会卡顿，但确实能将牧民的心电图实时传到县医院甚至是上海那边的对口医院。
当然，让他感受到这片土地最大变化的，也不仅仅是身边以前没有留意到的环境改变。
让他感触最深的，还是人。
在村里溜达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返乡创业的年轻人，他看到这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在网上直播销售他们本地的牦牛肉干和手工刺绣。
他还上去打听了一下，虽然订单量还不是特别的大，但是却让几家贫困户都有了一个稳定的收入。
在离开之前，他还特意去看了阿塔口中那个已经装了太阳能照明设备的哨所，年轻的排长不仅热情地接待了他。
甚至于，还给他展示了上面新配发的北斗定位终端和一些新式的巡逻装具。
他们聊天的时候，他也从这位排长口中，感受到了哨所对“科技强边”的期待。
“我们这里主要是海拔太高，信号不怎么好，如果信号再稳定点，数据传输再快点就好了，”排长随口的一句感叹，却让帕米尔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
当然，他也看到了没有变化的地方，甚至可以说是更深的困境。
比方说，他们这片广袤的牧区，通讯依然是时常中断，一场普通的暴风雪就可能让好几个放牧点失去联系。
还有就是基层医疗点设备依然简陋，药品还是比较匮乏的，再就是更为偏远交通还是不便利。
虽然现在有汽车和摩托车，但是有些地方的路，这些交通工具也没有办法。
林悦他们医疗队依然还是需要靠马背和双腿，才能将最基本的医疗服务送到那几乎偏远的牧民家中。
这个时候，爷爷库尔班经常念叨的那些老经验和土办法，有时候还会发挥着一些关键作用。
但同时，这个也面临着无人传承的困境，因为现在的年轻人和他一样，都对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向往。
而他的这些所见所闻，也不再是抽象的概念或遥远的乡愁，而是变成了具体的，鲜活的，甚至有些刺眼的现实。
帕米尔心中那个关于“未来”与“过去”，“先进”与“落后”的简单的对立思考，也在这一次回来以后，彻底被打破了。
一个星期后，帕米尔带着满心的复杂思绪和手机里几百张新拍的照片以及晚上记录的感恩笔记，登上了返回上海的航班。
飞机窗户外面，那连绵的雪山逐渐被云层覆盖，最终在消失在了眼前。
虽然现在看不见那片雪山，但雪山的模样却在他的脑海中变得更加的清晰，他摸了摸装在口袋里的铜哨，心境和刚来那会儿已经变得完全不同了。
回到了学校以后，他也是重新投入紧张的学习和项目。
但他却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心无旁骛。
当他在实验室调试无人机通信协议时，他的脑海里就会不自觉地涌现出哨所排长对稳定信号的期盼。
甚至当他和团队讨论物联网在智慧农业的应用时，他的脑海里都会想到家乡土地上的牧民们能不能科技放牧……
他甚至主动给家里打电话的频率都变得高了，而且话题也不再局限于自己的成绩，还会有一些别的方面问题。
他有时候也会问父亲：“阿塔，你们那边现在用的对讲机是什么型号？有效距离多少？”
“波布，卫生院的远程诊疗系统，平时卡顿主要是什么问题？带宽不够还是设备老化？”
反正，他看到了什么，或者想起了什么，总会下意识地给家里打去电话，
甚至于，他还会把一些看到的，可能跟护边相关的技术简讯和文章链接发给父亲，然后用尽量通俗的语言去耐心地解释。
艾山虽然依旧是不懂那些技术细节，但每次他都听得得很认真，还会结合实地情况给帕米尔一些反馈反馈：“那种小飞机（无人机）好是好，但我们这儿风大，普通的可能扛不住，而且我看你刚才说这个也需要信号，我们这里我想先要解决的就是这个信号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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