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老夫清楚，小郡主和段小公子这回是真受委屈了。”
郡御史脸上堆着笑，语气听着恳切，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我那不孝子，被郡主废了纯粹是自找的活该！都怪老夫这些年总在外头忙活，没顾上好好管他，家里那妇人又把这孽障宠上天，真是慈母多败儿”
他说这话时，脸上挤着无奈，嘴角却没怎么往下沉，羞愧的感觉就好像写在脸上一样，提起自己那个儿子时，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愤。
倒不是气儿子作恶，更像是气这孽障给自己惹了麻烦，平白要他来这儿低三下四。
灵阳撇了撇嘴，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直犯嘀咕。
【这老头说得比唱得好听，早干嘛去了？】
段怀安则微微颔首，神色平静，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两人没说话，却像是有默契似的，同时侧过头瞥了对方一眼。灵阳眉梢一挑，嘴型动了动，那意思明摆着。
【“这老狐狸真的假的？怕不是有诈吧？】
段怀安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用眼神示意她。
【先别急，看看他还要做什么】
郡御史是什么人，都要成精了，一眼就看穿了两人的心思，心里暗骂这两个不好糊弄，脸上却笑得更热络了。
“郡主、段小公子，这儿是大牢，说话多有不便，不如我们出去细说？老夫今日来，是真心实意给二位赔罪的，老夫就是特意请求皇上，然后亲自来接你们出去”
“皇伯伯也知道？”灵阳嗓门亮了些，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段怀安伸手轻轻拉了她一下，看向郡御史：“那就听大人的，我们这就出去”
两人跟着郡御史往外走，却始终放慢脚步，留意着周围。
一路上，郡御史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只是那笑容僵在脸上，看着格外刻意。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把这两位祖宗送走，这件事就能告一段落，接下来就该想想怎么接她们母子俩回来了。
灵阳眼里，看着他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别扭，悄悄凑到段怀安耳边小声说：“我怎么觉得这老头笑得怪怪的？”
段怀安轻轻“嗯”了一声，压低声音：“小心些，别大意。”
到了廷尉府门口，郡御史立刻抬手招呼下人：“快，备两辆车，送郡主和段小公子回府！”
“别别别！”灵阳连忙摆手，声音脆生生的，“我们自己就能回去”
说着就拉着段怀安要走，段怀安也顺势点头。
上官宸坐在亭子里嗑了整整一上午的瓜子，石桌面上堆起了小小的一堆瓜子皮，然后整个舌尖都有种被盐巴包裹的感觉，齁的他有些难受，拿起桌边的茶壶，就开始慢慢泡茶。
头遍茶汤刚倒，就听见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昭明初语还有身后跟着沉璧，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沉璧看到散漫的上官宸，又看了眼石桌上堆着的瓜子壳，忍不住偏头对身旁的昭明初语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公主瞧，驸马这日子过的倒是清闲，一点都不见着急的样子，想来是不担心灵阳郡主和段小公子了。”
上官宸耳尖本就留意着身后的动静，这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耳朵里，当即放下手里的茶杯，转着身笑哈哈地驳了回去。
“沉璧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人虽然在这泡茶，但是心里还是很惦记他们两个的。再者说了，公主都已经解决了，我还能做什么。”
昭明初语没接他的话，直接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视线落在锦鲤池里，看着红白相间的鱼，唇角勾着浅淡的笑。
“算着时辰，他们俩也该到门口了。他身上有没有那个字？”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记不太真切，模模糊糊有个影子。公主若真想确认，直接让人去看就知道了，那个部位也不算隐私。”
说话声的尾音还没完全结束，咋咋呼呼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几个人循着声音抬眼望去，不过短短一瞬，昭明初语和上官宸的眉头都不约而同地拧了起来。
灵阳和段怀安一前一后，身上的衣料皱巴巴的，还沾着些暗沉的污渍，一股混杂着霉气与酸臭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让人下意识蹙眉。
上官宸当即往后靠了靠，脸上明晃晃写着嫌弃：“我说你们两个，就算急着回来报平安，也该先收拾一下吧。浑身这股怪味，又酸又闷，离我远些。”
段怀安闻言，当即扯起自己的衣服，凑到鼻尖前使劲嗅了两下，脸上满是茫然，摇着头一脸不解：“有味道吗？我怎么一点都闻不出来，明明没什有啊。”
灵阳更是大大咧咧，跟着学着段怀安的样子闻了闻自己的衣袖，随后摆了摆手：“就是，哪有”
上官宸被这两个浑然不觉的人气得笑出声：“你们俩是在那地方待久了，自己闻惯了自然察觉不到。不信的话，你们俩互相凑过去闻闻，就知道这味道有多冲了。”
“真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灵阳嘴上满是怀疑，身体却很诚实地照做，踮着脚凑到段怀安身前，鼻尖对着他的肩头狠狠吸了一口气。段怀安也下意识凑近灵阳。
下一秒，两道不约而同的“咦”声同时响起，两人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猛地往后各自退了好几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脸上的嫌弃一模一样，恨不得离对方三丈远，半点都不想靠近。
“现在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有多重了吧？别在这儿熏人了，你们先回去洗漱再换身衣服，我让人备好了柚子叶煮的水，祛味又清爽，洗完了再过来说话。”
段怀安眼睛一亮，少年气一下子涌了上来，凑上前笑眯眯地看着上官宸。
“兄长你竟然这么细心？连柚子叶都提前准备好了，倒是我小看你了。”
上官宸盯着他这副有点欠揍的笑脸，指节捏得咯吱响，恨不得直接一拳捶在他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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