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风高，路上的灯都灭了，玉米地这边的小路是没有人家，连可以借的灯光都没有，那田旁的麦苗，枯树枝被风猛吹，隐隐绰绰的像极了妖魔鬼怪。
“早知道就不看带小人的画本子了，还不如换两条黄鳝鱼吃了，谁家好人从村东头的大路搬到村西头的玉米地“
棉糖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端着煤油灯，走路都秉着呼吸，小心翼翼。
“褚知青别退了，你踩到我脚了“
姜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来他跟着来是明确的选择，不然棉糖都走不出多远就得吓的跑回来。
“我胆子还可以，你别抖，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我没抖，是你在抖“
棉糖按住自己的胳膊，转移注意力将眼神放到玉米地里，黑夜中，铲子的轮廓被月色映亮，高高抬起又用力的插进土里，声音都传了过来。
“什么东西“
棉糖猛吸气，往后退了一大步。
“是人，不是鬼“
“是鬼还了得？“
“不用管，走“
姜淮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抓住棉糖的手腕，拿过煤油灯举起，映出近处的小路，远处依旧黑洞洞不见前路如何。
“跟着我走，没事
他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安全感，棉糖稳住心神，调整呼吸。耳边只余“沙沙“的风声。还有铁锹插进土里，似乎在铲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周品绘明天就要用我绝对不会晚上出来，不过你心理素质是真好，这么大的声音可以当听不见，不会是在埋尸吧？
棉糖欲哭无泪，姜淮欲言又止。
这姑娘平常到底在看些什么？
姜淮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又很快松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埋尸哪会选在玉米地边上？风一吹全是土腥味，藏不住。”
“你是在开玩笑吗？不好笑。“
他举高煤油灯，往声音来处晃了晃。
“估计是有人要给麦地松土，怕夜里下雪冻着根“
棉糖没再敢看，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两人没再说话，只听着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铲土声往前走。姜淮刻意把煤油灯往棉糖那边偏，自己半边身子陷在黑影里，鞋跟碾过碎石子的声音都放轻了。
棉糖快步跟着姜淮，等二人没等离开那片玉米地，身后一阵尖锐的叫声响起来，二人皆是一惊。
“我去，鬼呀，有鬼，你们两个等等我“
棉糖退后一步，忽然一个人直挺挺的摔过了，陈桂香见了鬼一般，跑到二人面前直接跪地上给二人磕了个头
“桂香婶，你起来，不然折寿“
“你们两个小崽子赶紧过来扶一下，碰见你们还真是折寿“
“我说的是折我们的寿“
陈桂香被棉糖气的不行，怕被玉米地周围的人家看见，自己慌慌忙忙的爬起来，棉糖轻啧一声
“这不是能自己起来嘛，桂香婶，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陈桂香扑了扑身上的土，傲气的哼了一声。
“我跟着你们干什么，我回家，这路又不是你们家的。让开别挡道“
陈桂香似乎是忘了她刚才还见着玉米地里有黑影，喊了一声有鬼，摔了一跟头，害怕都忘了，略过二人，直接脚下生风的跑了。
棉糖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和姜淮对视一眼，提着灯继续往周品绘家赶。
快到周品绘家巷子口时，棉糖忽然停住。
“你回去吧，到这儿就安全了。”
姜淮没动，指了指回去的路
“你要自己回去？“
棉糖怂了，脑子里系统酣睡如泥，电子咕噜震天。
“………“
棉糖抬手要敲门，“咯吱“一声，门板随风而动，发出令人牙颤的声音，棉糖磨了磨疼的厉害的后槽牙。刚要张口，一张脸忽然从门缝怼过来。
“别叫，是我“
周品绘露出头，她那张惨白的脸让棉糖心惊了半晌。
“大晚上的你“
周品绘露出一抹小女生娇俏的笑容。
“我哥给我新寄的进口化妆品，明天我要参加村里的年终总结大会发言，今晚想着试试化个妆，怎么，不好看？“
“你觉得呢？“
周品绘没在意她要哭的表情，把门拉开。
“都进来吧，我们去我屋，我爸妈睡着了，你们小声点“
“我就不进去了，稿子给你“
周品绘索性出了院子，将门合上，顶着一张大白脸站在月光下，那脸被光线晃的更加清晰。
“不错，不愧是知青，写的还挺好，这样，以后你给我们宣传部写稿子，我给你润笔费怎么样？“
“开春了就要上工，只能晚上给你写。但如果活计多的话，我也不敢保证能不能腾出时间，如果不能，不是耽误事吗？“
周品绘摆了摆手，把稿子叠好塞进口袋。
“我看你估计能进我们宣传部当个编辑写稿，跑腿什么的，文工团那边有人给你写推荐信，已经递给我们部长了“
“文工团？“
“嗯，好像叫周芒的。“
棉糖和姜淮对视一眼，只见过两次，后来因为文工团事多繁忙，加上薛老大的事，文工团拒绝村里人再帮忙，她就没再见过周芒。
“真是个大好人“
棉糖感叹，见她揣好东西，提着煤油灯要原路返回，周品绘把她叫住了。
“你从玉米地旁的小路过来的？“
“对呀，那边近“
周品绘闻言睁大眸子，配上殷红的口红勾勒出的唇形，和白的墙壁一样的脸对比鲜明，她一脸惊悚。
“那玉米地附近，听说有鬼“
“有鬼？”
棉糖刚松下的后背瞬间绷紧，手里的煤油灯晃了晃，灯芯爆出一点火星，把周品绘脸上的惊悚照得更真切。
周品绘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发颤的气音
“前儿个二婶家的小子去那边割猪草，太阳没落山呢就疯疯癫癫跑回来，说看见个穿白褂子的影子飘在玉米地里，手跟枯树枝似的，还朝他晃！后来二婶请了神婆来烧纸，那小子才算好利索。”
棉糖下意识攥紧了了袖口，指尖触到手腕处的软肉，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才勉强压下窜上来的寒意。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黑漆漆的小路，风似乎更急了，远处隐约的铲土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沙沙”的玉米叶响，像有人躲在暗处磨牙。
“别吓她。”
姜淮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抬手把煤油灯往棉糖身前又送了送，灯光裹住她小半个人
“那小子许是认错了，说不定是哪个社员傍晚在地里忙活，光线暗看走了眼。你要是害怕，回去走大路上晚上公社门口有打更的，大灯是亮着的”
周品绘却急了，跺脚道
“我骗你干啥？昨儿个夜里我还听见那边有哭声呢！呜呜咽咽的，跟猫叫似的又不是猫，我娘让我赶紧关窗，说别是‘那个’找替身！宝珠我和我讲过，宝珠从来不信这些东西，她都说了，也不会是假的，就是宝珠去镇上了，你们问也问不了了”
棉糖的后槽牙又开始疼。
“我们回去吧“
黑暗里没动静，只有风卷着玉米叶的声音，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擦着棉糖的耳朵过去。棉糖咽了咽口水，点头
“走大路“
姜淮没多话，自然地接过棉糖手里的煤油灯，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背，又很快移开，只把灯杆往她那边递了递
“你扶着点，别晃洒了油。”
两人刚转身，就听见身后周品绘又追着喊
“路上要是看见白影子，千万别回头！神婆说那是‘它’勾魂呢！”
“我真服了，别吓人了好不好，封建迷信要不得“
“我说真的“
棉糖冲她喊了两声，还是赶紧跟上姜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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