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眼睁开!怂个鸟!”缺耳工匠一把揪住徒弟的衣领,反手又是一个大耳光:“你要是先软了腿,咱爷俩今天就得给这畜生当点心!”
这一巴掌极重,打得年轻人鼻血直冒,年轻工匠死咬着牙,勉强稳住打摆子的双腿。
“师父……它、它肚子里那些肉球,全是活的!在动!”
“动就对了!活物才吃铁家伙!”
缺耳工匠一把扯回测风绳,将末端沉甸甸的铁坠缠在腕上,半个身子探出晃荡的吊篮。
低头一看,那头怪物顺着主索已爬到篮底六丈处,粗壮的前爪一钩,便抠落大片麻绳碎屑,满嘴腥臭的涎水随风拉出长丝。
更瘆人的是,它腹部的黑色缝线又崩开一道口子,裂口里挤出的血红肉团,正随着它的动作一鼓一缩。
“小畜生,给爷爷死下去!”
老工匠抡圆了膀子,铁坠呼啸而出,正中怪物的左眼。
“噗嗤”一声沉响,那灰白眼珠当场碎裂。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嘶嚎,痛得贴着麻绳发疯般乱甩脑袋,后腿一滑,险些坠落。
缺耳工匠动作不停,收绳再砸!“砰!”铁坠重重砸中它的鼻梁,碎牙混着黑血,直往下方的尸地坠落。
“师父,它还不松爪!”
“它不松,咱就把它的爪子一根根剁下来!”
年轻工匠抄起脚边的割绳刀,刀背朝外,照着怪物刚好搭上吊篮底板的前爪,使尽浑身力气劈下去!
“咔嚓——”一根畸形的趾骨被生生砍断。
可怪物不但没松手,反而受痛向上猛窜,那淌着黑血的大嘴,离吊篮底板已不足两尺!
地面土坡上,备用的水龙连珠铳已推至射击位。射手脸贴发烫的黄铜瞄具,手指紧扣扳机,双眼布满血丝。
工匠提举沈良弼举着测距板急汗淌进眼里蜇得生疼,却迟迟不敢下令。“不能打!还差三尺!一开火定会擦断主索!”
蓝玉脸上的横肉紧紧绷着:“绞盘听令!六号球,再放半丈!”
绞盘兵松开一格木齿。飞天球向下一沉,庞大的气囊连同吊篮,顺风向东侧荡去。
就是这一荡!
怪物挂在绳索上,被惯性甩开半截身子,整个后背完全暴露在土坡的射界内。
蓝玉一刀劈下!
“开火!给老子超度了这畜生!”
“嗤嗤嗤嗤——!”
水龙连珠铳发出刺耳的咆哮,粗长的火舌喷吐而出,密集的铜弹连成一线,从西向东横扫过怪物的腰腹。
半空中,灰白皮肉接连炸碎,七道黑色缝线尽数崩断,腹腔里的血肉胎盘混着腥臭的血雨,漫天洒落。
怪物两条后腿被大口径铜弹齐根打断,前爪虽还死抠着绳索,大半个身躯却已被打得千疮百孔。
缺耳工匠看准时机抓起铁坠,照着它仅剩的右眼,砸下致命一击。
“滚下去!”
右眼塌陷,怪物再也支撑不住,打着旋从二十丈的高空坠落,砸进下方的尸堆里。
蓝玉没给它留半点生机。刀尖一转,直指旁边的三门轻炮。
“换霰弹!照着落点给老子轰!”
“轰!轰!轰!”
三门轻炮接连喷吐火舌,密如雨点的铁砂罩住怪物残躯,打得它在血泊里疯狂翻滚。
第一炮打烂了它的狼头,第二炮将胸腔打成烂泥,第三炮直接捣碎了干瘪的腹部。
腹腔内的肉球散落在泥里。更瘆人的是,其中两个未成形的肉团上竟长着细小的黑蹄,还在烂泥中不停抽动。
炮营千户看得胃里翻腾,扭头吐出一口酸水。
“国公爷……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蓝玉提着刀走下土坡,军靴踩住一块蠕动的碎肉,狠狠碾了半圈。
“老子不管它从哪个耗子洞钻出来,只要落在大明地界,老子让它连鬼都做不成!”
说罢,长刀挥斩!碎肉连同黑蹄被一分为二,断口流出绿色脓液,仍在泥水里不停弹跳。
蓝玉满脸厌恶,厉声暴喝:“浇火油!尸块全烧了,把这片地给老子烧干净!”
十几名新军扛来猛火油,沿着残骸血迹泼出十丈长的油带。
火把落地。
火焰骤然冲天而起,刺鼻的焦臭味随风飘进阵地。
烈火中,未成形的黑蹄肉球竟发出如婴儿啼哭般的尖叫,这叫声听得外围军士头皮发麻,下意识压低了枪口。
蓝玉眼皮都没眨一下,飞起一脚,把最后半桶火油连桶踹进火海。
“烧!给老子烧透!骨灰都给它扬了!”
……
半空中,危机暂解。
缺耳工匠把脱力的徒弟拽回吊篮,探头盯着上方受损的主索,心沉入谷底。
粗大的麻绳被怪物扯断了近半绳股,剩下的绳芯也已凌乱,极易在风中断裂。
地面上,沈良弼借千里筒看清了绳况,急得一把抓起红旗,冲绞盘阵地大喊。
“收球!主索快断了,六号球马上收回!”
“谁说收的?不许收!”
蓝玉走到绞盘旁,一脚踩住横杆,刀尖直指远处的罗刹车营。
“六号球吊篮里还有两包炸药!既然上去了,就得送进伊凡的中军帐,炸完再回来!”
沈良弼急得双眼通红,扑过去挡在绞盘前:“国公爷!主索马上就断,您这是拿天上的两条人命去赌!”
“放屁!”蓝玉一把推开他,指着南面扬起的烟尘:“罗刹人正急着往南调车!一旦让他们突围,死的就是老子手底下几千过河的弟兄!”
他将雁翎刀插回刀鞘,亲自握住绷紧的绞盘把手。
“在绳子断掉之前,继续放索!出了天大的事,算在老子头上!”
沈良弼咬牙撑了三息,目光也变得决绝起来,他转过身,红旗重重劈下。
“六号球继续前移!放索放慢!每过五丈查一次绳!”
风声中,飞天球又向车营逼近,吊篮底板还在滴落怪物的黑血。
……
罗刹南侧车阵内。
黑水部首领赫连山将最后一箱银锭牢牢绑上马背。
亲卫从前营跑回来,指着头顶的黑影:“头领!罗刹中军扛不住天雷了,正在强拆南口大车准备突围!”
赫连山冷哼一声,将黑水部的狼牙旗顺手插进旁边的空帐里,吩咐道:“把湿牛粪全丢进火盆盖实了!”
浓烟照常升起,帐外的人形木架上披着旧皮甲,远远看去,好似仍有重兵把守。
“留下三十匹瘸马,马尾绑上树枝,绕着空营来回跑,把扬尘拉起来!”
亲卫依旧满脸冷汗:“头领,伊凡要是派近卫进来核查呢?”
“等他有命腾出手来查,咱们早跑出南口十里地了!”
赫连山翻身上马,最后扫了一眼这片营地,只带三天口粮,帐篷辎重全数抛弃,这无异于割肉,但若留下来,就得给罗刹人当一辈子垫背。
“财物居中!轻骑掩护两翼!出了营门,谁敢拦路抢粮,直接剁了喂狼!”
七千黑水部精锐卸下所有旗号,借着浓烟掩护,顺着别乞力挪营留下的缺口,向南狂奔撤离。
中军车阵内,局势已彻底失控,伊凡听完斥候回报,暴怒之下踹翻了脚边的重型箭箱。
“赫连山这个养不熟的狗奴才!竟敢带兵临阵脱逃!”
安德烈捂着烧焦的半边脸,望向空荡荡的南侧通道。
“大统领,明军在北、东、西三面都挖通了战壕,现在只有南口一条活路了!”
伊凡拔出短剑,一剑砍断固定车阵的粗麻绳,对周围近卫怒吼。
“烧掉外围所有粮车!烧出一条二百步宽的通道来!”
火把接连投掷,用来抵挡明军的干草、麦袋和车棚纷纷起火。
外围的草原炮灰还想冲进火场抢粮,却被罗刹近卫用长枪无情地捅死在火场边缘。
车阵外,大明右军都督赵全看着冲天的火光,冷笑一声,手中令旗上扬。
“第一镇!全线向前平推五十步!交替掩护推进!”
成排大明步兵跨出泥泞的战壕,军靴踩出整齐的步伐。前排新军半跪开火,后排士兵从两侧越过、装填、击发。
好不容易冲出火海的罗刹守军还未喘口气,便被连珠铳的交叉火力咬住。
重盾挡得住正面的火铳,却挡不住从侧翼斜切过来的大口径铜弹,成排的罗刹精锐如割麦般倒下,惨死在燃烧的粮车之间。
赵全踩着工兵铺好的厚木板,刀尖直指南口两翼。
“轻型炮专打他们的车轮!后膛枪点名打赶车的骑兵!谁也不许擅自追进火场!”
中军望台废墟后。
朱雄英举着千里筒,望着远处黑水部的营地,虽有浓烟,但王旗下的人影僵硬,营门外连一声马嘶都听不见。
他将千里筒抛给近卫,接过郑凯递来的布防图。
“别看了,黑水部逃了,那是座空营。”
郑凯指着图上的南口,神色肃然:“殿下,是否抽调骑兵封堵南口?”
朱雄英拿起炭笔,在南侧防线上画了个叉。
“不设防,把南边空出来,放伊凡走。”
“殿下!南口一开,他手下的主力近卫会全压过去的!”
“孤要打的,就是他这批精锐近卫!”朱雄英目光冷厉:“传令蓝斌,带五千骑兵后撤三里,把口袋敞开!让他往里钻!”
南口全无明军设防的消息,很快传回车阵。
伊凡怒气稍缓。他踩着尸体翻上那辆空了囚笼的黑车,短剑直指南方。
“重甲近卫护住主车!带不走的伤兵全作诱饵!全军突围!”
然而,车轮刚转半圈,半空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残破的粗麻主索终究到了极限,崩裂断开。
失去牵引的六号飞天球,借风势越过火场,正悬停在黑车上方。
吊篮里,年轻工匠看着脚下越来越近的伊凡,不再发抖。
他抱住最后一包炸药,语气出奇地沉稳。“师父,绳子断了,咱爷俩落不了地了。”
缺耳工匠没有回话,一脚踹死铁炉送风门,反手扯开气囊的泄气阀。
气囊迅速干瘪,带着吊篮直直朝下方黑车砸去!
老工匠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惨笑。
“回不去,那就不回了!”
他按住徒弟抱着炸药包的手,满脸决绝。
“给老娘尽孝的事,咱爷俩到了地下再补!今天,先拿这罗刹首领的命,给大明工匠壮行!”
http://www.xvipxs.net/201_201739/7356578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xvipxs.net。VIP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xvip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