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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1章 太子监国政

    麟德二十二年初春,洛阳宫城,紫微宫正殿的气氛,与殿外萌动的春意截然不同,沉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御座之上,天皇大帝李治的面色在冕旒的阴影下显得愈发苍白,不时压抑的轻咳声,打破了朝议的庄重。他的风疾(高血压及相关心脑血管疾病)之症,近年来愈发沉重,尤其去岁秋冬以来,眩晕、头痛频繁发作,视力也大不如前,已难以坚持长时间处理繁重的政务。御座之侧,天后圣帝、圣母神皇武则天,依旧端坐如仪,凤目含威,扫视着殿中文武,但细心者能察觉,她望向李治时,眼底深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色。

    今日大朝,议题过半,李治已显疲惫,以手扶额。侍立在旁的御医悄悄示意近侍宦官。武则天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文官班列前方,那个身着太子衮冕,身姿挺拔,眉目间已脱去稚气、渐显沉稳的年轻储君——太子李弘。

    “太子。”武则天的声音在殿中响起,清晰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儿臣在。”李弘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龙体欠安,需静心调养。然国事繁剧,不可一日懈怠。”武则天缓缓道,目光扫过殿中诸臣,“自即日起,着太子监国,于东宫明德殿设政事堂分曹,总揽日常政务。凡百官奏疏,先呈东宫,由太子与东宫属官、北门学士(此处点名北门学士开始正式进入辅政体系)参详处置。事有常例者,太子可径直批答施行;事关重大或疑不能决者,呈送紫微宫,由陛下与朕裁断。 每月朔望大朝,太子需将本月政务要略,面奏陛下与朕知晓。”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一静,旋即响起一片“陛下圣明,天后圣明”的附和声。太子监国,并非罕事,太宗朝、本朝初年皆有先例。但在此刻,在“二圣临朝”体制已然稳固、天后权威如日中天、而天皇健康明显堪忧的背景下,这项任命的意义,远不止于分担政务那么简单。这标志着,帝国的权力核心,开始了有步骤、有规划的代际过渡尝试。太子李弘,这个在父母(尤其是母亲)巨大光环下成长起来的储君,终于要正式走到前台,在万众瞩目下,开始他作为未来帝国掌舵人的初次实质性演练。

    “儿臣……遵旨。”李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声音沉稳。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荣誉和权力,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以及无数双审视、期待、乃至挑剔的眼睛。

    一、 东宫开府,北门辅弼

    诏令既下,东宫立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原本主要用于太子读书、起居和举行典仪的东宫,其明德殿被迅速改造为临时的政治中枢。按照规制和李瑾的建议,参照外朝政事堂的架构,设立了简化的分曹:

    • 左春坊(仿门下省),负责奏疏的初审、驳正与封驳,由太子左庶子(通常由德高望重、熟悉典章的老臣或李瑾推荐的稳重官员担任)负责,北门学士刘祎之、元万顷等以太子舍人、司议郎等身份入值,他们文翰出色,熟悉武则天执政以来的新政思路和文书流程,是实际上的核心智囊。

    • 右春坊(仿中书省),负责诏敕的起草、审议,由太子右庶子负责,同样有北门学士参与。

    • 詹事府(仿尚书省六部),综理东宫庶务,并负责将太子的处理意见形成正式文书,转发有司执行。詹事由李瑾亲自兼任一段时日,以确保平稳过渡,其下设丞、主簿等,多选用年轻干练、通晓实务的官员。

    • 此外,还特设“咨议曹”,由李瑾定期召集一些退休的贤能老臣(如刘仁轨等,如身体允许)、学问醇厚的儒者,以及司马承祯这样与朝廷合作良好的宗教界人士,不定期为太子提供咨询,开阔视野。

    这个班底,既考虑了与朝廷现行体制的衔接,又注入了李瑾培养的“新政”人才(北门学士),还兼顾了传统力量(老臣、儒者),可谓用心良苦。其核心目标,是在确保政务处理符合“二圣”既定方针和效率的前提下,逐步培养太子的独立理政能力,并为他积累人脉与威信。

    每日清晨,天色未明,李弘便已起身,先至父母处问安,然后来到明德殿。案头上,已堆满了从各地、各部送来的奏疏。这些奏疏已经由通事舍人(隶属中书省,负责传递)初步分类:紧急军报、重大灾异、重要人事任免、涉及宗室勋贵、以及御史弹劾五品以上官员等“要务”,用黄绫包裹,需优先处理或直接呈送紫微宫;其余如地方日常政务汇报、一般刑名钱谷、礼仪祥瑞等“常事”,则用青囊,由东宫先行处置。

    李弘正襟危坐,开始了一天的“监国”工作。刘祎之、元万顷等人早已等候在侧,随时准备解答疑问、提供背景资料、草拟批答意见。起初,李弘面对纷繁复杂的政务,颇感吃力。许多地方事务的细节、律令条款的应用、官员之间的微妙关系,他并不熟悉。他习惯于先倾听北门学士们的分析,然后询问:“若依往例,当如何处置?若依新政精神,又当如何?叔父(李瑾)常言‘治大国若烹小鲜,需明火候,知权衡’,此事火候当在何处?权衡又在哪边?”

    刘祎之等人对太子的勤勉和虚心颇为赞赏,但也察觉到他性格中过于仁厚、有时略显优柔的一面。例如,面对一份关于某州刺史“催科稍急,致民有小扰”的御史弹章,李弘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刺史亦是为国征税,小民困苦亦需体恤,可否申饬即可,不必深究?” 而刘祎之则会指出:“殿下仁心,泽被苍生。然法不可废,纲纪不可弛。刺史催科,固有国法可依,然‘稍急’致‘小扰’,其中界限需明。若确有过当,当按律问责,以儆效尤,否则恐开‘扰民无咎’之渐。可令该道观察使详查,若实有情弊,则按律处分;若御史风闻不实,亦当还刺史清白。是非明,则赏罚公;赏罚公,则政令行。”

    李弘听后,往往沉思良久,方采纳其议。他也开始有意识地阅读李瑾为他整理编纂的《贞观政要补遗》、《永徽以来典章制度辑要》,以及李瑾自己对历代治乱、特别是近期新政得失的点评笔记,试图从中寻找理政的智慧与分寸。

    二、 初试锋芒,母子异同

    数日后,一份来自河南道的奏疏,摆在了李弘案头。内容是关于“三教同风堂”在地方推行中遇到的阻力。某县士绅联名状告当地“同风堂”宣讲生(多为当地落魄书生或还俗僧道)“妄解经义,淆乱乡塾,且借宣讲之名,行敛财之实,乡民多有怨言”,请求朝廷予以裁撤或严加管束。

    此事看似不大,却涉及敏感的意识形态政策。李弘召来刘祎之、元万顷商议。

    元万顷道:“殿下,‘三教同风堂’乃天后与相王为教化百姓、敦厚风俗所设,意义重大。地方偶有执行偏差,或小人借机渔利,亦在所难免。然其大旨不可废。臣意,可责令该道观察使及州刺史严查,若确有不法,惩处为首者,整顿宣讲生队伍,但同风堂仍当保留,并加强督导。”

    刘祎之补充:“不仅如此,还需令礼部下文,重申‘同风堂’宣讲之宗旨、规矩,明确其不得干预地方正常讼狱、赋税,不得强行摊派。可考虑从国子监或地方官学,选派品学兼优之生员,定期轮值宣讲,以提升其水准与声誉。”

    李弘点头,觉得此议稳妥。他提笔准备批示,但顿了顿,又问:“此事……是否需禀明父皇、母后?”

    刘祎之道:“依制,此事属‘常事’,殿下可自行裁决。然‘同风堂’涉及天后与相王所倡新政,若殿下觉得需谨慎,呈报紫微宫亦无不可。”

    李弘思忖片刻,道:“既如此,便将我等着议之处理方案,附于奏疏之后,呈送父皇母后御览。一则示儿臣不敢专断,二则亦可请父皇母后圣裁,以策万全。”

    然而,当这份奏疏和处理意见送到武则天面前时,她的批复却与李弘的谨慎有所不同。她在李弘的意见旁,用朱笔批道:“此等小事,何须犹疑?既知‘同风堂’大旨不可动摇,则当雷厉风行。着该道观察使即行查办, 首恶严惩,以儆效尤;同风堂照常推行,宣讲生队伍彻底整顿,选人务必精当。 再令御史台、礼部,暗访各地同风堂实情,有阳奉阴违、借机滋事者,无论何人,一并纠劾! 弘儿,为君者,当断则断。怀柔虽好,然毒疮不剜,终溃大局。”

    批复送回东宫,李弘看到母亲凌厉的笔迹和“当断则断”、“毒疮不剜”等语,心中微凛。他知道母亲说得在理,新政推行,阻力难免,若不果断清除害群之马,恐损及大局。但他心中仍有一丝不忍,觉得母亲的处理是否过于严厉了些?那位或许只是贪图小利的宣讲生,会面临怎样的惩处?那些联名的士绅,是否就全然无私心?

    他将这份批复拿给刚好前来东宫巡视的李瑾看。李瑾仔细读后,叹道:“你母后所言,是执政者之虑,快刀斩乱麻,以儆效尤,确保政令畅通。 你所思,是仁君之念,体察下情,慎用刑罚,恐伤及无辜。 二者并无绝对对错,唯时、势、度不同。”

    他指着批复,继续道:“你母后执政多年,深知新政推行之艰,些许瑕疵若不严厉处置,必会蔓延,最终毁掉整个政策。她着眼的是全局的稳固和效率。而你,初理政务,心存仁厚,顾及个体,这是好的。但需明白,为政者,有时不得不为大局而牺牲小仁。 此事的关键,不在于处罚是否过严,而在于是否依法依规,是否足以震慑后来者,同时又不过度牵连,引起更大反弹。 你母后的批示,明确了严惩首恶、整顿队伍、加强监督,这正是把握了‘度’。至于具体执行中,是流是杖,是罚是革,可由有司按律酌情,这又是留有余地。”

    李弘若有所悟:“叔父的意思是,原则须刚,手段可柔;目标须明,方法可活?”

    李瑾欣慰点头:“正是此理。你母后定了‘严查整顿、继续推行’的调子,这是原则和目标。具体如何查、如何整,你可叮嘱有司,‘务求其实,慎用重典,重在革弊,不在多伤’。如此,既贯彻了你母后的意图,维护了新政权威,也体现了你的仁恕之心,抚慰了可能的不安。这便是‘调和’与‘落实’的功夫。”

    李弘恍然大悟,对李瑾深深一揖:“侄儿受教了。”他立刻按照李瑾的点拨,重新草拟了一份给河南道观察使的详细指令,既强调了彻查整顿的决心,也明确要求“按律酌情,勿得滥及”,并将此指令再次呈报紫微宫备案。这一次,武则天只简单批了个“可”字。

    这件小事,是李弘监国初期处理诸多政务的一个缩影。他逐渐发现,许多事情并非简单的对错,而是在各种利益、原则、情势之间寻找微妙的平衡。母亲的风格往往明快果决,甚至略显严苛,善于以强力推动,排除障碍;而他自己,则本能地倾向于周全缓和,力求稳妥。李瑾,则常常扮演那个阐释、调和、补全的角色,帮助他将母亲的决策意图,转化为更具可操作性、也更易为各方接受的实施方案。

    三、 朝野观望,暗流隐现

    太子监国,自然牵动着朝野上下的神经。拥护“二圣”、特别是拥护武则天的朝臣(包括不少因新政获益的官员、北门学士集团、以及薛怀义等新贵),对太子普遍持观望或谨慎支持态度。他们乐见权力平稳过渡,但也有些担心这位以“仁孝”闻名的太子,能否继承和坚持其母的执政风格与改革路线,是否会“改弦更张”。

    而那些内心对武则天女性执政、推行新政(特别是涉及宗教、意识形态领域)有所保留,或因各种原因被边缘化的“守旧派”或“失意者”,则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太子李弘的宽厚名声,以及他监国初期处理政务时偶尔流露出的、与其母不同的温和倾向(如对某些弹劾案件处理相对从宽),被他们敏锐地捕捉到,并暗自期待。他们希望太子能成为某种“拨乱反正”的力量,至少,能对天后过于强势的作风和某些“激进”政策有所制衡。一些人在奏疏中,开始有意无意地颂扬太子的“仁德”,隐约批评时政的“严苛”。

    李治在病情稍缓时,也会过问太子理政的情况。看到李弘批阅的奏疏,虽稍显稚嫩,但条理清晰,态度审慎,尤其是有李瑾从旁指点,处理得大体妥当,心中颇感安慰。他私下对武则天道:“弘儿仁厚,有守成之主风范。有瑾弟辅佐,朕可稍安心矣。”

    武则天则要复杂得多。看到儿子日渐成长,能分担政务,她作为母亲,自然欣慰。但另一方面,她多年来大权独揽(与李治分享,但李治后期多病,实际以她为主),行事果决,早已习惯了乾纲独断。如今看到太子在政务上开始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虽然大多仍遵循她的方针,但那种独立意识的萌芽,以及背后可能隐含的对她某些做法的不完全认同(如对薛怀义的张扬有所微词,对某些政策的执行力度有不同看法),让她在欣慰之余,也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警惕。她仍然是帝国的最高主宰,但权力,已经开始不可避免地向下一代流淌。这种流淌,是平稳的交接,还是暗藏着未来的激流?她那双能洞察人心的凤目,在凝视太子批阅的奏章时,时常会陷入沉思。

    李瑾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他深知,母亲对权力的控制欲极强,而太子随着年龄和阅历增长,必然会有自己的想法。如何确保这权力过渡在“二圣”设定的框架内平稳进行,既让太子得到充分锻炼,树立威信,又不至于过早触动母亲那根敏感的神经,引发不必要的猜忌, 这是他作为关键枢纽,必须小心平衡的难题。他更加频繁地出入东宫和紫微宫,一方面细心指导太子,将更复杂的政务案例、更微妙的政治权衡,深入浅出地分析给他听,引导他从更高、更全局的角度思考问题;另一方面,他也时常向武则天详细汇报太子的进步、遇到的困惑以及处理思路,强调太子对父母的孝顺与尊重,对“二圣”治国方略的拥护与学习,巧妙地将太子一些独立的思考,解释为“精进学业、勇于任事”的表现,淡化可能的“分歧”色彩。

    麟德二十二年的春天,就在太子李弘于东宫明德殿内,一份份奏疏、一次次商议、一场场学习中悄然流逝。帝国的日常政务在这位年轻储君的主持下,平稳运转。他或许还不够老练,有时仍会犹豫,但他的勤奋、仁厚和好学,逐渐赢得了越来越多朝臣的认可。权力的接力棒,在“二圣”的注视和李瑾的呵护下,开始了初次传递。然而,平静的水面下,因这传递而泛起的涟漪,以及潜藏于深处的暗流,也正在悄然酝酿。所有人都明白,太子的监国,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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