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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1章 皇子皆长成

    永隆元年,春。

    时光荏苒,仿佛只是几个寒暑交替,当年那些在宫中蹒跚学步、咿呀学语的稚嫩身影,便如同春日里汲取了充足雨露的树苗,悄无声息地舒展开枝叶,褪去青涩,显露出属于青年的轮廓与气象。帝国在“二圣”的执掌下,平稳地驶过了又数年光景,而宫廷之内,最显著的变化之一,便是诸位皇子相继成年,如同一羽羽日渐丰满的雏鹰,开始振动翅膀,预备离巢,飞向各自命定的天空。

    太子李弘自麟德二十三年那场大病后,在尚药局的精心调理和自身严格的静养下,身体终于缓慢而稳定地恢复。虽不复病前那般精力充沛,面色也总带着几分气血不足的苍白,但至少已能如常起居,处理不太繁重的政务,定期参加朝会,并在某些重要场合代表皇帝出席。这场大病如同一次淬炼,不仅磨砺了他的意志,也让他的气质中沉淀下几分超越年龄的沉静与通透。他依旧仁孝宽厚,对父皇母后恭敬有加,对朝臣谦和礼遇,但眉宇间偶尔闪过的思虑与决断,显示着这位储君正在从一场生死劫难中汲取力量,努力将自己打磨得更加坚韧,以承担那副日益沉重的帝国未来担子。他仍是朝野公认的、无可动摇的储君,只是那道“体弱”的阴影,如同淡淡的墨迹,始终萦绕在关心他的人们心头,也成了某些潜在观望者心中挥之不去的考量。

    而在东宫之外,他的弟弟们,也正循着皇子的轨迹,按部就班地成长、出阁、受封、任职。

    英王李显,行六,永徽六年生,今年已满十八。他是武则天所生第四子,性格与其长兄李弘的沉静宽和、次兄李贤(已故)的聪敏果决皆不相同,带着几分被宠溺的张扬,几分未经世事磨砺的天真,以及掩藏在天真下的、属于少年的倔强与渴望证明自己的冲动。他身材高大,继承了父母容貌的优点,颇为英武,喜好弓马骑射,对儒家经典兴趣缺缺,但对兵法战阵、边疆轶事却听得津津有味。出阁后,他在王府中设“英武堂”,招揽了一些精通武艺、甚至略通兵法的年轻士人、将门子弟为伴读,时常聚在一起谈论边塞故事,排演战阵,甚至偷偷溜出王府,到洛阳城外的猎场行围射猎。皇帝李治对这个活泼好动的儿子颇为偏爱,认为他有几分太宗皇帝的尚武遗风,多次在公开场合夸赞“六郎英果类我”,并在他十六岁时,便授以左卫大将军的虚衔,虽不实际领兵,却也是一种荣耀和期许。天后武则天对李显的态度则复杂得多,一方面,李显是她亲生,且不像李弘那般体弱,也不像已故的李贤那般过早展露过人的才智与主见,某种程度上让她觉得更“亲近”也更容易掌控;但另一方面,李显的跳脱、疏于学业、以及身边逐渐聚集起的一些年轻气盛的“武友”,又让她隐隐感到不安,担心他易受怂恿,行差踏错。因此,她对李显的管束反而更加严格,为他挑选的王府长史、司马等属官,皆是老成持重、精于吏事之人,意在匡正其行,引导其务于正途。李显对母后的管束,表面恭顺,内心却不无叛逆,母子间的张力,在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相王李旦,行八,显庆元年生,今年十六。他与李显一母同胞,但性格迥异。李旦自幼沉静寡言,喜好读书,尤其对佛道典籍、玄学清谈颇有兴趣,性格温和甚至有些内敛,不喜张扬。他容貌清秀,气质儒雅,颇有几分其父李治年轻时的文弱书卷气,但眼神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静的观察与思索。他出阁最晚,封相王,授右金吾卫大将军虚衔,开府仪同三司。相比于李显王府的“英武”气象,相王府更像个清雅的文人沙龙。李旦好结交文士,尤其欣赏那些不慕荣利、学问渊博的隐逸之士或佛道高人。他的王府中,时常能听到琴箫合鸣、谈玄论道之声。皇帝李治对这个沉静好学的幼子颇为怜爱,认为他“性恬淡,有古君子风”,时常赏赐书籍字画。天后武则天对李旦的态度则相对和缓,或许是因为李旦年纪尚小,性情平和,尚未显露出对权力的明显兴趣或能力,让她觉得威胁较小,更多的是以一种母亲看待幼子的寻常心态,叮嘱他用心读书,保养身体,偶尔也会过问他的婚事安排(正在物色合适的王妃)。相王李旦对父母兄长皆恭敬有加,尤其对长兄太子李弘,感情甚笃,时常过府问安,请教学问,兄弟关系融洽。

    除了这几位嫡出的皇子,其他庶出的皇子也陆续成年、出阁、受封。如泽王李上金(宫人刘氏所生)、许王李素节(萧淑妃所生,因其母之事,一直谨慎低调,醉心学问)等,或因生母身份,或因个人志趣,大多远离权力中心,安分守己,或在王府中悠游度日,或在朝廷给予的闲散职位上领一份俸禄,在“二圣”的威权与天后对皇子们一贯的严厉掌控下,他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的存在,不敢有丝毫逾越。

    皇子们的成长与出阁,不仅仅是皇室家庭的私事,更是帝国政治格局中不可忽视的变量。他们开府建牙,意味着拥有了独立的王府属官体系、一定的财政来源和有限的社交网络。他们的性格、能力、喜好,以及他们与皇帝、天后、太子之间的关系,都开始微妙地影响着朝臣们的站队、揣测与投资。尽管太子地位稳固,但在经历了那次大病惊魂后,任何一位成年、健康且有一定才干的皇子,都难免会吸引一些别有用心的目光,或激起某些人心中隐秘的期盼——尤其是在皇帝李治健康状况明显不佳、太子李弘身体亦非强健的背景下。

    这一日,春光明媚,李瑾应诏入宫,在神都苑的凝碧池畔见到了正在散步的皇帝李治与天后武则天。李治坐在步辇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气色比前两年略好,但依旧看得出久病之人的虚弱。武则天陪在辇旁,偶尔低声说几句什么。池畔柳丝新绿,桃花初绽,景致怡人。

    “臣弟参见陛下,天后。”李瑾上前行礼。

    “九郎来了,免礼。”李治微微抬手,脸上露出笑容,指着池中几尾悠然游动的锦鲤,“你看这鱼儿,倒是自在。朕记得,弘儿、显儿、旦儿他们小的时候,最爱在此处喂鱼。”

    武则天也看向李瑾,目光沉静:“今日唤你来,是想议一议,显儿和旦儿也都不小了,总在府中读书、玩耍,也不是长久之计。该让他们出来,做些实事,历练历练了。”

    李瑾心知此事迟早要提,点头道:“陛下、天后所言甚是。皇子成年,理当为国分忧,熟悉政务,知晓民间疾苦。 不知陛下与天后,对两位殿下,有何安排?”

    李治咳嗽了两声,缓缓道:“显儿好武,性子也跳脱些。前几日,兵部奏报,言及河北道营州一带,契丹、奚人近来时有小规模寇边,虽不成大患,但亦需警醒。朕想着,不若让显儿以左卫大将军、河北道巡察使的名义,去营州、幽州一带巡视一番。一来,让他见识边关风貌,了解军旅之事,收收心性;二来,也能彰显朝廷对北疆的重视。有裴行俭在幽州坐镇,朕也放心。九郎,你以为如何?”

    让李显巡视北疆?李瑾心中微动。这确实是个历练的好机会,也能满足李显对军旅的好奇。有裴行俭这尊战神在,安全无虞,也能从旁教导约束。但……这也意味着,将一位成年、好武、且有一定影响力的皇子,派往帝国的军事重镇。尽管只是“巡察”,并无实际兵权,但其象征意义和政治影响,不容小觑。他看了一眼武则天。

    武则天神色平静,显然此事她与皇帝已商议过。她接口道:“陛下此意甚好。显儿是该出去见见世面了。总是困在洛阳,于他成长无益。不过,他年少气盛,身边又多是些好勇斗狠之辈,需得严加约束。裴行俭老成持重,治军有方,有他看着,出不了大岔子。另外,他王府的长史、司马,也需挑选稳重干练之人随行,时时规劝。巡边期间,一应言行,需定期密报。”

    这便是同意了,但加上了严密的监控。李瑾点头:“裴公坐镇北疆,威名素著,有他看顾,英王殿下当可无虞。此举既能历练英王,亦可鼓舞边军士气。只是,巡边非比寻常,需明确仪轨、行程、接见范围,以免生出事端,或给边将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细则,你来拟定,与兵部、裴行俭商议妥当。”李治道,又转向武则天,“旦儿呢?他性子静,好读书,不喜武事。你看,让他去管弘文馆或崇贤馆如何?整理典籍,刊校图书,倒也合他性子。”

    弘文馆、崇贤馆是帝国最高级别的文化机构,掌管图籍、教授生徒、参议礼制,地位清贵,但远离权力核心。让李旦去管理这类机构,既能发挥其特长,又是一种明确的安置——给予尊荣,但不涉实权。

    武则天沉吟片刻,道:“崇贤馆如今是刘祎之兼管,他事务繁多,让旦儿去帮着打理,倒也合适。且旦儿性好文雅,与文士们打交道,也能陶冶性情。不过,旦儿毕竟年幼,骤然掌管馆事,恐力有未逮。不若先以崇贤馆学士、检校馆事的名义参与,跟随刘祎之学习,待熟悉事务后,再行定夺。另外,他既好佛道,也可让他参与一些译经、整理道藏的事务,由大德高僧、道家宗师从旁指点,亦是雅事。”

    这安排更为稳妥,既给了李旦体面且合其兴趣的差事,又将其置于刘祎之(太子心腹)的指导之下,并限制在相对超脱的文化宗教领域。李治听了,也觉得妥当,便点头同意。

    “至于其他皇子,”武则天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泽王、许王等,既已出阁,便按制授予散官,赐予俸禄,令其安心读书修身即可。若有才学出众、品行端方者,日后或可出任一些清要闲职,为国效力。眼下,还是以修身养性、不涉政务为上。”

    这便是定了调子。嫡出的、有潜力的皇子,可以适度历练,但必须在严格监控和明确框架内;庶出的、或背景复杂的皇子,则基本被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给予富贵,限制发展。这是维护太子地位、避免兄弟阋墙的必要手段,也是武则天一贯的风格。

    李瑾自然没有异议。他想了想,又道:“陛下,天后,安排皇子历练,确是长远之计。然则,诸王开府,属官渐多,与朝臣往来亦不可避免。为防微杜渐,臣以为,当重申亲王、郡王交往之制,明确其属官品级、员额,规范其与地方官、朝臣的往来尺度。尤其需告诫诸王,谨守本分,友爱兄弟,不得结交外官,干预地方事务,更不得私蓄武力,交通豪侠。 此非不信任,实为保全诸王,亦为朝廷安定计。”

    李治和武则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许。李瑾此言,老成谋国,将可能出现的隐患提前设防。

    “九郎所虑周详。”李治叹道,“兄弟和睦,家国之福。朕之诸子,当以孝悌为先,才学为次。此事,就由你拟个条陈,以朕的名义,明发诸王,令其谨遵。 若有违逆,严惩不贷。”

    “臣遵旨。”李瑾躬身应下。

    又议了些其他政务,见李治露出倦容,李瑾便与武则天一同告退。走出神都苑,春风拂面,带着花草的清香。

    “显儿巡边之事,还需你多费心。”武则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深思,“裴行俭是宿将,忠心无虞。但边镇情况复杂,将领心思各异。显儿年轻,易受人蛊惑。你需以你的名义,给裴行俭去信,除了公事交代,私下里也要提点他,务必看紧显儿,一举一动,皆需留心。 显儿身边那些所谓的‘朋友’,也要让裴行俭暗中查查底细,若有行为不端、心怀叵测者,寻个由头,打发了事。”

    “阿武放心,我明白。”李瑾点头。他明白武则天的担忧,李显的性子,确实需要有人时时敲打、处处留意。

    “旦儿那边,倒还省心。”武则天语气稍缓,“他性子像他父皇多些,不好事。让他在刘祎之手下做些清闲事,与文士、僧道打交道,倒也相宜。只是……”她顿了顿,凤目中闪过一丝锐利,“他身边,也需有可靠之人。他好佛道,本非坏事,但需防有心人借机接近,妖言惑众。你与玄奘法师、潘师正真人相善,不妨请他们推荐一二品性端方、学识渊博的僧人道士,入相王府为宾客,或可加以引导。”

    这是要将李旦的社交圈也纳入监控和引导的范畴。李瑾心中暗叹,天后的控制欲和对细节的把握,真是无孔不入。但他也承认,在皇室,尤其是在权力交接的敏感时期,这种看似严苛的防范,有时确是必要的。

    “好,此事我来安排。”李瑾应下,又想起一事,笑道,“说起来,我家中那两个小子,仁儿和义儿,今年也快满十岁了。整日里在府中折腾,不是摆弄那些古怪的机巧物件,便是缠着府中护院教习武艺,精力旺盛得很。我也在思量,该给他们寻个正经师父,好生管教读书了。”

    提起李瑾的儿子,武则天的神色柔和了些。李仁(嫡长子)、李义(嫡次子)是她看着出生的,聪明伶俐,很得她喜爱,尤其是李仁,小小年纪便表现出对格物器械的浓厚兴趣和惊人天赋,常有些奇思妙想,被李瑾戏称为“小鲁班”。

    “仁儿、义儿都还小,不急。你府上那位王先生,学问渊博,教导他们开蒙,绰绰有余。”武则天难得地笑了笑,“待他们再大些,若仁儿真对匠作机巧之事有兴,不妨让他去将作监、军器监观摩学习,或拜个名匠为师。至于义儿,我看他性子跳脱,倒有几分骑射天赋,将来或可习武。我大唐以武立国,宗室子弟,通晓些兵事,也是好的。”

    两人边走边谈,话题从年长的皇子,自然延伸到了更年轻的下一代。阳光正好,池水粼粼,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帝国的权力核心,就在这看似寻常的春日漫步与家常闲谈中,完成了对新一代皇子成长路径的又一次审视与规划。雏鹰们羽翼渐丰,有的将被鼓励飞向更广阔的天空接受风雨洗礼,有的则被引导在安全的领域内翱翔。所有的安排,都围绕着“稳固国本、培养辅翼、防范风险”这一核心目标。而那位居于东宫、仍在小心翼翼恢复元气的太子,以及那位日渐衰老、深居简出的皇帝,依然是这片天空下,最受关注也最牵动人心的焦点。

    皇子皆长成。 成长的不仅是年龄和身体,还有各自的性格、志趣、能力,以及随之而来的、或明或暗的抱负与人际网络。他们如同注入帝国机体中的新鲜血液,带来活力,也带来新的、复杂的变量。如何引导、安置、使用这些“血液”,使其成为帝国的助力而非隐患,是对“二圣”智慧和掌控力的又一次考验。而作为“叔父”和“亚父”的李瑾,也将在其中扮演着微妙而关键的角色——既是长辈,是教导者,有时,或许也需成为平衡者与缓冲者。未来的宫廷与朝堂,因着这些年轻皇子的成长,必将呈现出与以往不同的、更加复杂多元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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