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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0章 你们怕的不是礼崩,是多了双泥手

    南城义学门口,秋风肃杀。

    周文昌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那句“您这是做什么”还在这死寂的街道上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位向“官办义学”牌匾深深一揖的老人。

    孔怀贤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周文昌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就是周文昌?”

    “正是学生!”

    周文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忙从袖中掏出那卷血书,“学生等十七人联名上书,请公爷——”

    “血书老夫看过了。”

    孔怀贤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有一种穿透力。

    “十七个指印,一个行气境的信使。”

    周文昌的脸更白了。

    “公爷怎么知——”

    “老夫还知道,你们凑银子的时候,有人当了衣裳,有人卖了书籍,有人掏空了就着咸菜啃了半年的积蓄。”

    孔怀贤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

    “这份狠劲,这份孤注一掷的志气,若用在正途上,足以教出三十个贫家子弟识字算数。”

    “可惜。”

    他摇了摇头,那神情像是看着一块本可成器却被人随手扔进烂泥里的木料。

    “你们把这份狠劲,用在了挡穷人的路上。”

    周文昌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孔怀贤不再看他,而是转向义学门口站着的先生。

    那先生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直裰,手里还拿着一卷课表。

    他被眼前这阵仗吓得脸都青了,见孔怀贤看过来,下意识地把腰弯成了虾米。

    “不必怕。”

    孔怀贤摆摆手,语气温和了几分。

    “老夫问你,这义学里的孩子,如今识字几何?”

    “回、回公爷,”年轻先生结结巴巴地答,“启蒙班的孩子,三个月内识得三百字者,已过半数。”

    “算学呢?”

    “九九盘已能熟练拨弄,简单的筐数与人手分班,大部分孩子能算清。”

    “引气课如何上?可伤身?可严禁比斗争胜?”

    “从不伤身!”

    年轻先生像是终于找到了能说的话,声音陡然拔高,“李铁教头有严令,站桩不过半时辰,呼吸不顺即停,严禁任何形式的擂台与好勇斗狠!一切训练只为强身与规矩,绝不许争胜!”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皇后娘娘之前让太医院出过一张告示,说小儿站桩宁慢勿猛,如今就贴在演武场旁边。”

    孔怀贤听完,眉眼微松,像是彻底放下了心。

    他又问:“孩子里头,可有贫家子弟?”

    “九成皆是!”

    年轻先生的声音激动起来,“学生本人便是外城穷苦出身,靠义学才有了读书的机会。这里的孩子们,父亲多是码头扛包、市井挑担、城郊佃户。他们以前一辈子也就是替人扛包,如今朝廷给他们一条往上爬的路,他们……”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噤声。

    孔怀贤却没有责怪他。

    老人转过身,面向周文昌,面向那十几个秀才,面向围观的百姓。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终停在周文昌惨白如纸的脸上。

    “你们给老夫递血书,要老夫替天下读书人主持公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黄钟大吕,字字敲在人心上。

    “可你们说的‘天下读书人’,包不包括这义学里的孩子?”

    周文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们……他们不是读书人,他们是……”

    “是什么?”

    孔怀贤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两把出鞘的刀。

    “是泥腿子?是贱民?是不配识字、不配算数、不配有一门立身之技的蝼蚁?”

    他向前踏了一步。

    那条瘸腿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可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柄终于出了鞘的剑。

    “你们口口声声圣人之学,那老夫今日就问问你们——”

    “孔孟讲‘仁’,仁的是谁?”

    “是只仁读书人,不仁贫家子?”

    “孔孟讲‘教’,教的是什么?”

    “是只教章句,不教百姓识字算数知规矩?”

    “孔孟讲‘务本’,本是什么?”

    “是守住旧饭碗,还是让民有本业、家有活路?”

    “孔孟讲‘经世’,经的是什么世?”

    “是空谈名分,还是修桥铺路、治水安民、让孩子有一门立身之技?”

    他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周文昌等人的天灵盖上。

    有秀才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圣贤书都背不出来。

    孔怀贤从随从手中接过那卷血书,缓缓展开。

    白布上的血字已经发褐,十七个指印密密麻麻,像十七只血红的眼睛瞪着他。

    他指着那些指印,目光落在周文昌脸上:“这上面的十七个血指印,可是你们按的?”

    周文昌喉咙滚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学生等人,愿为圣学死谏!”

    孔怀贤合上血书,声音沉了下去。

    “你们写这血书,说‘斯文危急’。”

    “可老夫告诉你们,真正的斯文危急,不是义学教孩子识字算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乌云。

    “真正的斯文危急,是你们这些蛀虫,借圣贤之名,挡穷人的路!”

    “你们怕的不是圣学蒙尘,是饭碗旁多了一双泥手!”

    “你们怕的不是礼崩乐坏,是穷人家孩子凭手艺、凭规矩、凭实干活下去,抢了你们刀笔吏的饭碗!”

    周文昌浑身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想喊,想叫,想搬出“天下读书人不服”的大旗,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孔怀贤将血书高举过顶,声音响彻整条街道。

    “老夫今日不是替朝廷砸孔门牌匾!”

    “老夫是替孔门,擦去尔等抹上的脏泥!”

    “借圣贤之名辱民、阻教、夺活路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一字一顿。

    “不配称儒门中人!”

    话音落下,整条街鸦雀无声。

    只有秋风卷着落叶,从义学门楣上那八个字的牌子上簌簌掠过。

    周文昌腿一软,险些跪倒。

    他猛地撑住地面,从地上爬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公爷!您这是背叛天下读书人!天下读书人不会服的!”

    孔怀贤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片落叶。

    “借圣贤之名辱民、阻教、夺活路者——”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不配称儒门中人。”

    周文昌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尽,瘫坐在地上。

    他身后的秀才们面面相觑,有人手里的白布条无声滑落,有人脸色惨白如纸,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试图隐入人群。

    百姓中间,赵老六低下头,看着儿子赵栓子。

    那孩子不知何时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站在人群最前面,仰着脸,望着孔怀贤。

    瘦小的肩膀在秋风里发颤,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像是火种。

    像是终于等到了第一缕春风的冻土。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一阵整齐而肃杀的脚步声,忽然从长街尽头轰然迫近。

    那是甲胄摩擦的清脆冷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朝廷威严,步步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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