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吐物的味道比想象中复杂。
林玄在粘稠的流体中努力睁开眼，舌尖传来七百二十种情绪叠加的层次感前调是初恋失败的酸涩，中调是渡劫失败的焦苦，后调居然还有一丝中彩票后立刻丢票的荒诞回甘。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某种品鉴师般的专业腔调：检测到复合型情绪鸡尾酒，建议小口慢饮，配以因果线解腻。
配你个头。
林玄挣扎着爬出情绪流，发现自己落在一个金属质地的平台上。四周是巨大而破败的透明管道，管道里流淌着各色情绪流体，像某种超现实的酿酒厂。
敖莹落在他身旁，龙绡护体让她看起来干净得多。只是她表情古怪，嘴唇微动，似乎在竭力克制什么。
沙青是滚出来的，浑身沾满淡蓝色的忧郁凝胶。镜妖则已经蹲在平台边缘，用手指蘸取流体尝了尝，双眼放光，未申报的情绪原材料，按彼界税法可处以三倍罚款，但如果是历史遗留问题……
先别算税了。林玄打断她，指向平台下方。
那里才是真正的景象。
一座占地至少百亩的环形实验室，层层向下延伸。实验台、培养皿、分析法器，所有设备都覆盖着厚厚的情感结晶，像是被时间与情绪共同腌制的标本。
而实验室中央，立着一座十丈高的石碑。
石碑上刻的不是文字，而是不断流动的画面片段林玄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林晚的记忆。
画面中，年轻时的母亲穿着白大褂，正对着一团混沌的情绪源记录数据。她身边跟着一个模糊的发光体，那光体的轮廓……很像系统的对话窗口。
原来系统你以前是有形象的？
系统沉默两秒，用机械音回答：那是试用版UI，因过于惊悚已停用。
林玄还想追问，下方传来灵力波动。
那四道身影出现了。
他们从实验室深处走来，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口绣着天平与漏斗交织的徽记。为首的是元婴初期修士，是个面容刻板的中年女修，她手中的罗盘正对准林玄。
果然有人跟进来。女修声音冰冷，彼界情绪管理局第三稽查科，你们涉嫌非法穿越情绪边境，请配合调查。
林玄差点笑出声。
他指了指周围：这里是现世与彼界的裂缝，顶多算三不管地带。再说他亮出因果行者身份牌，我作为源头临时情绪领主，应该是我问你们怎么进来的吧？
女修脸色微变。
她身后一个年轻稽查员低声说：科长，他真有领主波动，是粉色龙鳞触发的临时权限……
这时敖莹突然开口。
她像是憋了很久，声音温柔得可怕：夫君，你沾上呕吐物的侧脸在情绪流光芒映照下，像镀了一层星辉，让我心跳加速到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全场寂静。
敖莹自己捂住嘴，眼睛瞪大。那枚情话强制真言疫苗的副作用，偏偏在这时候发作。
沙青转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镜妖认真记录：当众示爱属情感支出，可抵扣部分情绪税。
稽查科四人组面面相觑，为首的科长皱眉：你们在演什么戏？
林玄扶额，刚要解释，实验室深处传来石碑的嗡鸣。
林晚的记忆画面突然加速流动，定格在她将一枚玉简塞进石碑基座，转头对那个发光体说：等我儿子来了，把这个给他。如果他喝完了呕吐物还没跑，就算通过初步测试。
玉简从石碑基座弹射而出，划过弧线，稳稳落在林玄手中。
同时，实验室的灯光一层层亮起，那些被情感结晶覆盖的设备开始震动，结晶簌簌掉落，露出下面仍在运转的灵纹。
原来这地方……从来没真正关闭过。
稽查科长脸色彻底变了：立即控制现场！这里的实验数据属于管理局绝密。
她话没说完，平台下方传来更深处的轰鸣。
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不是情绪源头，而是实验室最底层，传来机械运转的沉重声响，夹杂着某种规律的、像是心跳的搏动。
林晚留下的不止是玉简。
她还留了个正在运行的项目。
系统提示音此刻响起，带着难得的凝重：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因果纠缠反应。建议立即查阅玉简，否则三分钟后，实验室自毁程序将启动，理由记录为试吃员迟到三百年。
林玄捏着玉简，看向下方苏醒的黑暗，又看看眼前如临大敌的稽查科，最后看了眼还在努力克制情话的敖莹。
他忽然觉得，清单上喝呕吐物那一项，其实是整个体验里最轻松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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