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安生，把这些蛮人的尸体也带回去吧，交给县衙。”
“蛮人来袭，不能光我这边出力啊。”
许长年揉了揉太阳穴，看来大荒山里面的古道，蛮人也是知道的。
这些尸体到了县衙，都是活生生的证据。
蛮人摸到安平县境内了，这不是小事，楚县令也好，郡里也好，都不能当没看见。
老奎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弟兄们从附近砍了几根粗树枝，用藤条编了几个简易的担架。
蛮人的尸体一具一具抬上担架，用绳子绑住手脚，免得滑下去。
而韩恩来被扔在一棵大树底下，五花大绑，靠着树干坐在地上。
两个弟兄一左一右看着他，刀就架在膝盖上，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韩恩来不敢动，缩着脖子，低着头。
偶尔抬起眼皮看一眼周围，又赶紧低下去，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咱们换个地方扎营，这边血腥味太大了，容易引来野兽。”
“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下山。”
许长年看了看漆黑的夜色，现在已经出了黑风山，在大荒山附近。
要是连夜回去，天亮都不记得能到村里，而且路上也容易出事，还是休息一晚上的好。
老奎应了一声，安排弟兄们在山坳里，找了块干净平坦的地方。
清掉碎石和枯枝，捡了些干柴生了堆火。
火不大，但够用了。
一来取暖，二来驱赶野兽，三来也能照个亮。
许长年没坐在火堆边上，心里不禁琢磨起蛮人的事情，应该怎么干县衙讨价还价？
他以后守着小月山跟黑风山这边，要是时不时的有蛮人侵扰，那该怎么办？
倒不是许长年处理不了，而且，这话不能白干啊。
起码能跟朝廷要些好处。
“里正，那个韩恩来，要不要现在审一审？”
老奎也睡不着，坐在许长年旁边，开口问道。
许长年拨了拨火，没说话，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提过来吧。”
过了好一会儿，许长年才点了点头。
老奎站起来，走过去，把韩恩来从树底下提起来，像提一只小鸡似的，揪着后脖领子拽到火堆边上。
韩恩来脚底下磕磕绊绊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老奎也不扶他，就那么拖着，拖到火堆跟前，往地上一扔。
他可是边军出来的，对这种数典忘祖的，替蛮人办事的，天然就仇恨。
不打死他，就是最客气的。
韩恩来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见许长年坐在对面。
火光映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韩恩来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我问，你答。”
“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让我问第二遍，懂吗？”
许长年说着，直接把雁翎刀往地上一插，寒光闪过韩恩来的脸。
韩恩来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撞在老奎的腿上，又弹了回来。
趴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了地面。
“我说……我什么都说……”
“你叫什么名字？”
“韩恩来。”
“哪里人？”
“朔北……朔北城的人。”
许长年手里的树枝停了一下。朔北城，那是大乾北境的核心。
北境共计五个郡，二十多个县城，基本上都归朔北城统帅。
“原先是干什么的？”
“为什么跟蛮人混在一起？”
许长年继续问道。
韩恩来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从哪说起。
看这个家伙还不老实，许长年直接拔出雁翎刀，插在韩恩来的脚边。
“我说我说！”
“我……我以前是个伙计。”
“东家是做皮货生意的，每年都要往北边跑一趟，收皮子，卖茶叶和布匹。”
“前年秋天，东家带着我和几个伙计，想去北边收一批好皮子。”
“可哪曾想出了事。”
韩恩来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抖，不是那种轻轻的抖，而是整个人都在颤。
身子底下压着的枯叶都跟着沙沙响。
“继续说，别让我再问了！”
许长年言道。
“我们东家跟蛮人的交易，不是一次两次了，按理说是没什么事情。”
“可哪里知道，这才蛮人居然翻脸了，刚到蛮人的营地，就有人拿着刀，跟野兽一样，把我们给绑了。”
“东家跪下来求饶，把自己的银子都掏出来了，还把货物都给了他们。”
“但蛮人根本不要，他们把东家杀了，把伙计也杀了，一个没留。”
韩恩来说着说着，似乎是想起什么害怕的事情。
“里通外国，活该，死的好。”
老奎在边上言语一句，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
“你怎么没死？”
但许长年没那么大的情绪，而是问道关键问题。
你东家死了，伙计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我……”
“我会说蛮话。”
“蛮人的那个头领听我说了蛮话，就没杀我，留了我一条命。”
韩恩来继续交代着。
“呵，原来你还有些本事呢。”
许长年嗤笑一声，不管哪个时候，有本事都是吃香的。
甚至那个穿着灰布袍子的蛮人头领，那人会说的大乾官话，都是跟韩恩来学的。
“这些地图是你画的？”
许长年把手里的皮带子晃了晃。
韩恩来没说话，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这一队蛮人，什么来路？”
老奎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飞鹰部落派出来的哨兵。”
“那个头领叫齐齐哈，是可汗的亲卫，在北蛮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们走了整整一个多月，一边探查地形，一边绘制地图。”
“原先大荒山这边，就有一条古商路，经常做交易的。”
“蛮人想把大荒山这条路打通。”
“这几年北边收成不好，牛羊死了好多，蛮人缺衣少粮，想南下抢。”
“但正面有朝廷的军队守着，打了几次都伤亡惨重，得不偿失。”
“所以他们想把这条古商路打通，从山里潜入进大乾王朝腹部，打官军一个措手不及。”
事已至此，韩恩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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