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府内。
顾文殊立于下首,官袍上的寒气未散,身姿挺拔却敛着锋芒,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波澜。
“王爷,大理寺定谳了,赵全判斩立决,三日后西市行刑,家产尽数抄没充公。”
上座的摄政王杜德正捻着一枚乌木棋子悬在棋盘上方,闻言指尖微顿,棋子落枰发出一声脆响,砸得棋盘上的局势显了几分凌厉。他抬眼,深邃眼眸里凝着冷光,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倒是没乱咬?”
“未曾,属下事前有嘱咐,他知晓轻重,当庭认罪伏法,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敢说。”顾文殊垂眸回话,顺带禀明堂下情形,“审讯时一众官员噤若寒蝉,无人敢求情。”
杜德嗤笑一声,指腹摩挲着棋子纹路,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户部这些腌臜事,本就是本王让他去办的,他拿了好处,就得有替本王扛事的觉悟。”
顾文殊闻言心中有些顾虑,但并未表现,“王爷,先前在牢狱中时赵全向我交代,此次账簿泄露之事皆因户部主簿苏文清。”
杜德闻言眉峰一蹙,指尖猛地攥紧棋子,:“苏文清?倒是没想到会是他,看来是本王小觑了此人的胆子。”
他沉默片刻,语气添了几分沉郁,“说到底,赵全这是替我们背锅,户部那些脏事哪一桩不是按我的吩咐办的,他不过是奉命行事,落得这般下场,也算忠心。你记着,事后多照拂照拂他的家人,给足银钱,安顿到城外别庄去,莫让他们受牵连,也别让人拿捏了把柄。”
“是!”顾文殊点头应允,实际上就算杜德不交代,他也会这么做,毕竟多年同僚,情谊尚在。
杜德嗤笑一声,指腹摩挲着棋子纹路,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林钊动作倒快,抓着赈银的由头死咬不放,摆明了是想借赵全这颗棋子,削本王的势力。
这话戳破了核心,顾文殊抬眼添了一句:“方才出大理寺时,撞见林钊的幕僚,对方与属下对视时神色得意,想来是笃定这步棋踩中了王爷的痛处。”
“痛处?”杜德放下棋子,端起案头冷透的茶盏,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他林钊以为扳倒一个赵全,就能动得了本王?未免太天真。”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三日后行刑,你亲自去盯着,务必干净利落,别让赵全临死前翻悔,也别给林钊留任何挑刺的余地。”
“属下明白。”顾文殊躬身应下。
“还有,抄没的家产清点清楚,该留的留,该补的补,别让人抓住账目上的把柄。”杜德话锋一转,眼底闪过算计,“赵全倒了,户部的位置不能空着,你尽快拟个名单来,必须是咱们自己人,绝不能让林钊插手分毫,免得再出纰漏。”
顾文殊应声“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
杜德挥了挥手,重新看向棋盘上的残局,语气淡漠:“去吧,盯着点林钊那边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顾文殊躬身告退,厚重的木门随之吱呀而合。
……
御书房。
林钊如常走至御书房,门口的太监刚要通报就听屋内皇帝声音已经响起。
“进来吧。”
御书房内烛火煌煌,御案上奏折堆砌如山,皇帝周远捏着朱笔,抬眼看向阶下躬身的林钊,年轻帝王的眉眼间褪去几分青涩,满是沉静锐利。
“陛下,三司会审的结果出来了,赵全判斩立决,三日后西市行刑,家产尽数抄没充公。”林钊语气沉稳道,“百官当庭噤声,无人敢为赵全求情,户部一众依附摄政王的官员,已是人人自危。”
周远笔尖轻顿,朱墨在奏折页眉晕开一点浅痕,他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严:“赵全是杜德安插在户部的爪牙,此番伏法,也算敲山震虎。”
林钊闻言附和“陛下圣明!”随即补充道:“苏文清递来的账簿字字详实,正是凭着这份铁证,大理寺才得以快速定谳,赵全无从辩驳,当庭认罪。”林钊抬眸,语气带有几分笃定。
周远闻言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苏文清身居户部,隐忍多年,能冒着身家性命风险献出账簿,这份胆识与忠心,难得可贵。朕已知晓此事,也暗中嘱咐过你,护他周全。”
“臣记着陛下的吩咐,已派人暗中布防,护住苏文清一家老小。只是杜德那边既已知晓苏文清的存在,以他的阴鸷性子,必定会让顾文殊去查,想来很快便会对苏文清动手。”林钊语气凝重了几分,“杜德方才已命人安置赵全家眷,又要着手把控户部空缺职位,显然是想稳住局面,绝不肯让赈银一案牵扯到自己。”
“杜德把持朝政多年,党羽众多,岂会甘心丢了赵全这颗棋子。”周远放下朱笔,身体微靠龙椅,指尖轻叩御案,声响在殿中格外清晰,“他要填户部的缺,朕偏不让他如愿。林钊,你即刻拟一份户部人选名单,务必皆是忠君爱民、清正廉洁之辈,绝不能再让杜德把控户部财权,继续中饱私囊、祸乱朝纲。”
林钊躬身领旨:“臣遵旨,定当仔细斟酌,尽快将名单呈递陛下。”
“三日后赵全行刑,你派人严密看守,既要防杜德杀人灭口、销毁痕迹,也要防他狗急跳墙,让赵全死前反咬攀扯,搅乱局面。”周远神色沉了沉,语气郑重,“至于苏文清,你告诉他,让他暂且蛰伏,莫要露了破绽。若杜德真的查到他头上,便寻个由头将他调至别处任职,也好保他安全,日后还要借他之力,清查户部多年积弊。”
“臣明白,定当妥善安排,绝不让苏文清陷入险境,也绝不会给杜德可乘之机。”林钊应声,字字恳切。
周远挥了挥手,目光重落回御案奏折上:“去吧,盯紧杜德和顾文殊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朕倒要看看,没了账簿这个把柄,杜德还能如何遮掩户部的脏污。”
林钊再次躬身行礼,沉声应道:“臣遵旨!”
厚重的宫门缓缓合上,将御书房的烛火与威严一同隔绝。
林钊立于宫道之上,寒风卷着碎叶扑面而来,他整了整官袍,眼底满是凝重,转身便快步朝着宫外走去,心中已然盘算着如何护住苏文清,同时推进清查户部积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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