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陆远现在肯定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虎兔兔口中所说的无面尊。
跟老头子口中说的无面邪神是不是同一个。
但————
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毕竟,这地点都是一样的。
你要说一个村子里面,有好几个叫小明的重名,这或许正常。
但一户人家里面出现重名,机率是很小很小的。
这虎兔兔口中的无面尊。
几乎可以确定就是老头子口中的那个无面邪神了。
一时间,陆远看着旁边全然不觉,还在低头吸溜吸溜吃着汤面的虎兔兔。
月光还是那样静静地照着。
虎兔兔把碗端起来,把最後一口汤喝得乾乾净净,然後放下碗,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饱了。」
她擡起头,冲陆远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瞅着面前依旧可可爱爱的虎兔兔,陆远倒是感觉这事儿有些荒诞。
之前他还夸人家是「造化」,是把死的化成活的,把假的化成真的。
现在想想,这夸得有点早了。
给神明续灯,这是积阴德的好事。
给邪神续灯,这是什麽?
这是助纣为虐,这是养虎为患!
此时,陆远也放下碗。他的面还剩小半碗,坨成一团,实在吃不下去了。
「吃饱了就行。」
陆远不动声色地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
虎兔兔眨眨眼睛。
「送俺?送俺去哪儿?」
陆远已经往门口走了。
「山门外头。」
陆远声音平平淡淡的,仿佛完全不知道刚才的情况。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走夜路,送你一截。」
虎兔兔「噢」了一声,赶紧站起来,小跑着跟上他。
月光从门口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虎兔兔走在陆远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後,脚步轻快得很。
她边走边东张西望,一会儿看看院子里的老槐树,一会儿看看侧殿的屋檐,一会儿又擡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陆远走得不快不慢,正好配合虎兔兔的步子。
他们穿过院子,经过侧殿,绕过三清殿的墙角。
很快,两人到了真龙观的大门外。
门外是石阶,石阶下头是山路,山路弯弯曲曲的,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野里的草木气息。
虎兔兔站在门槛上,往外看了看,然後回头看着陆远。
「那道长,俺走啦。」
她说,声音脆生生的。
陆远点点头。
「路上小心。
虎兔兔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在月光底下,像一朵刚开的小花。
「嗯!
」
她用力点点头,然後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下石阶。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冲陆远挥挥手。
「道长你也快回去休息哈!!」
「等有空俺回来看您!」
陆远也挥挥手。
「好。」
虎兔兔这才放心地转过身,沿着山路往下走。
月光照在她身上。
照在她那两个小揪揪上。
照在她那蹦蹦跳跳的背影上。
陆远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後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最後,陆远快速转身朝着後院儿走去。
准确地说,是去找美神!
陆远脚步很快。
穿过院子的时候,他下意识往侧殿那边看了一眼。
清婉的殿里还亮着光,幽幽的,暖融融的。
陆远顿了顿,还是继续往後院走。
现在不是去找清婉的时候。
美神的房间在後院东侧,单独一个小院儿,门口种着一丛竹子。
月光照在竹叶上,叶子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
陆远深吸一口气,擡手敲了敲门。
里头没有动静。
陆远又敲了敲,里面还是没动静。
陆远琢磨着,这是去哪儿溜达了?
反正肯定不会还在打麻将,今天琴姨跟巧儿姨在忙活丈量真龙观,帮着扩建真龙观。
可没空打麻将了。
所以,这美神是见打不了麻将,然後不知道跑哪儿玩了————
坏咯!!
坏咯坏咯!!
陆远过来找美神,不光是想问问美神今天有没有发现虎兔兔的事儿。
陆远还是想要美神帮自己去跟踪一下虎兔兔!
虎兔兔给邪神续灯这件事,既然发现了,那陆远肯定是想要去瞅瞅的!
瞅瞅啥呢————
想看看到底怎麽个事儿!
之前呢,陆远以为这续灯虎家是纯好心。
纯是为了什麽关外百姓好什麽的————
结果现在来看,娘的,还是年轻了!
还是那句话,人生在世,必有所图!
莫说旁人。
就算是一直念着「道守苍生」的道门,那不也是求香火,求信众嘛!
咋可能,真有那种啥也不图,纯做好事的呢!
当然,世事无绝对,肯定会有那种纯粹的人。
但这种,很显然不会在十家中出现!
所以,陆远想去瞅瞅,想去看看,这续灯虎家,为正经神明续灯,又为邪神续灯。
到底图的是什麽!
并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就是————
这续灯虎家会不会跟驭鬼柳家有没有什麽关系?
当然,十家之间必有所联系。
陆远指的是,这两家的关系会不会更亲近一些。
毕竟一个是养邪神的。
而另外一个则是可以给邪神续命的————
这事儿若是平时,那陆远倒也不急。
可如今老头子跑去找驭鬼柳家了,然後自己这边又碰到了续灯虎家。
就算是心思再马大哈的人,也该有所警觉。
而现在陆远真是走不开。
即便每天拿着灵肉狂补,可也没恢复好。
更何况,就算是恢复好了,陆远这几天也动不了。
再过个两三天,陆远就要给清婉续舌了。
所以,想让人先跟着虎兔兔。
但————
他奶奶滴!
这平时不用美神的时候吧,她天天跟你面前儿晃悠。
这现在要用她了,陆远还找不到了!!
一时间,陆远琢磨琢磨,得了!
既然找不到美神,那还是自己来得了!!
想到这儿,陆远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推开门,他也不点灯,就着月光走到靠墙的那张案子前头。
伸手从案子底下摸出一个木头匣子。
匣子不大,一尺见方,面上刻着太极图,边角包着铜皮,铜皮上生了绿锈,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就是之前老头子传给陆远那些个道门法器所搁的匣子。
打开匣子,一阵翻腾下,陆远从匣子中取出来几件东西。
一叠黄纸,裁得整整齐齐的。
一把剪刀,刃口泛着寒光。
一管朱砂笔,笔尖还是红的。
陆远又去墙角抱来一个小小的陶罐,罐口封着红布,红布上画着符。
做完这一切,陆远盘坐在案前,闭上眼睛,默念了几句什麽。
念完,陆远睁开眼,拿起剪刀,开始裁纸。
咔咔咔。
剪刀剪过黄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陆远裁的是人形。
不是那种复杂的、有鼻子有眼的人形。
是最简单的那种,一个头,两条胳膊,两条腿,身子连在一起。
裁完一个,陆远放下剪刀,拿起朱砂笔。
笔尖蘸了蘸朱砂,却没有立刻下笔。
陆远又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三天之上,以道为尊。」
「万法之中,焚香为首。」
「太上敕令,下笔通神————」
念完,陆远睁开眼,开始在纸人上画。
画的是符。
不是画脸,不是画衣服,就是在纸人的心口位置画了一道符。
那符弯弯绕绕的,看着像字又不是字,笔画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画完一道,陆远又蘸了蘸朱砂,在纸人的後背也画了一道。
两道符画完,他把纸人放在一边,又拿起剪刀,开始裁第二个。
一连裁了三个。
三个纸人,一般大小,一般模样,心口和後背都画着同样的符。
陆远把剪刀放下,拿起那个封着红布的陶罐。
他揭开红布。
罐子里头是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出是什麽。
但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
是血。
而且是黑狗血。
陆远用中指在罐口抹了一下,指头上沾了点儿黑红的颜色。
他把中指按在第一个纸人的头顶,用力一摁。
指头拿开,纸人头顶多了个红印子。
他又蘸了一下,摁在第二个纸人头顶。
第三个。
三个纸人,头顶都有了一个红印子。
随後,陆远拿起第一个纸人,用两只手捏着,举到眼前。
月光照在纸人上,照在那些弯弯绕绕的符上,照在头顶那个红印子上。
陆远看着它,低声念道:「此纸非纸,此形非形。」
「借我眼,借我耳,借我足,借我身。」
「去彼之处,观彼之行。」
「闻彼之声,随彼之影。」
「太上急急如律令!」
念完最後一句,陆远将纸人往空中一抛。
那纸人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落在案子上。
一动不动。
陆远看着它,皱起眉头。
捡起来,又念了一遍。
再抛。
还是落下来。
还是不动。
"
」
陆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麽。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还沾着刚才抹黑狗血留下的印子,黑红黑红的。
「啧~」
陆远忍不住一撇嘴。
这些日子,真是松懈了不少。
全然在忙活真龙观的俗事,对於修炼上的事儿,真是一点儿没上心。
修炼这玩意儿,还真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哇!
自己这是光抹了黑狗血,忘了抹自己的血了。
陆远一边琢磨着从明天开始自己要好好修炼,一边咬破食指指尖。
血珠子冒出来,鲜红鲜红的。
他把血抹在纸人头顶,盖住了那个黑狗血的印子。
然後他重新捏起纸人,闭上眼,这回念的不一样了:「精血归我,纸人归我。」
「我眼即你眼,我耳即你耳。」
「三步一趋,五步一随。」
「千里万里,莫失莫离。」
「吾奉太上老君敕!」
念完,陆远把纸人往空中一抛。
纸人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飘飘悠悠地落下。
这回没落在案子上。
它悬在半空。
就那麽悬着,不上不下,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
陆远睁开眼,看着它。
它慢慢转过来,纸人那空白的脸,正对着陆远。
陆远看着它,点点头。
「去吧。」
说完。
纸人晃了晃,像是听懂了。
然後它飘起来,飘到窗户边,从窗户缝里挤了出去。
陆远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照进来。
外头,那小小的纸人正飘飘悠悠地往山门外头飞。
飞得不高,刚好比树梢高那麽一点儿。
飞得不快,但一直往前。
陆远看着它飞远,然後低头,从怀里摸出另外两个纸人。
他把两个纸人叠在一起,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怀里。
贴身放着。
这是以防万一。
万一第一个跟丢了,这两个还能顶上。
毕竟————
那虎兔兔并不是独身一人,她身後可还跟着东西。
那东西虽然陆远不知道实力如何,但必定是厉害的。
可能纸人稍微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发现,摧毁。
陆远又看了一眼窗外。
那纸人已经飞出山门了,正顺着山路往前飘。
月光底下,那小小的白点,飘飘悠悠的,像一只蝴蝶。
陆远关上窗户,回到案子前头。
他把那个木头匣子收好,放回案子底下。
然後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
是「接」。
他咬破的食指还在隐隐作痛,他把那根指头抵在眉心,嘴里轻轻念道:「眼通,耳通,心通。」
「三步一趋,五步一随————」
念着念着,他眼前忽然亮了。
不是真的亮。
是「看见」了。
看见山路,看见月光,看见两边的树影往後倒退。
那是纸人看见的。
它飞在山路上方,飘飘悠悠地往前。
山路弯弯曲曲的,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
路边的草丛里,有虫子在叫。
远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着。
走得一点儿也不急。
头顶两个小揪揪,在月光底下一晃一晃的。
从真龙观到黑水岭子,按照虎兔兔这速度,如果不搭车,全靠两条腿儿走着的话————
那最起码也得七八日的时间。
这时间,绝对够了!
1
接下来的三四天,真龙观里过得平静又忙碌。
第一天陆远起了个大早。
他盘腿坐在屋里,眉心抵着食指,闭着眼睛「看」了一盏茶的功夫。
纸人还跟着虎兔兔,飘飘悠悠地飞在山路上方。
虎兔兔走得慢,第一天只翻了一座山。
陆远收回心神,开始修炼。
晌午的时候,巧儿姨和琴姨从外头回来,两人拿着图纸,在院子里比比划划O
「这块地方得留出来,将来盖个三清殿的新殿。」
「不对不对,你看这儿,这儿地势高,盖殿最好。」
陆远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插不上嘴,乾脆回屋继续修炼。
傍晚,他又「看」了一眼纸人。
第二天陆远继续修炼。
顶级灵肉消化完了,陆远又切了一块继续大补。
丹田里的气比昨天热了些,走得也快了点儿。
陆远试着运行了一遍周天功,虽然依旧磕磕绊绊,但跟之前比,好歹跑完了一圈。
现下能重新运起周天功,陆远恢复的速度大大加快了不少。
巧儿姨和琴姨又上山去了。
这回陆远派了两个弟子跟着,帮着拿尺子、记数据。
美神的话————
这两天一直没见,自从巧儿姨跟琴姨两人不打麻将後,美神就又跟之前一样了。
自己不知道跑哪儿耍了。
噫~
还说什麽两人命理解开之後,她不走哩~
怕不是等两人命理解开之後,她一刻都等不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
第四日夜里。
刚流畅运行完一套周天功的陆远,猛然睁眼。
看看时间。
嗯该去给清婉续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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