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波涛拍打着岸边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李重阳、黛绮丝与殷离站在略显荒凉的海滩上,面前停泊着一艘明显由战船改装而成的大船。更诡异的是,偌大的码头,竟只有这一艘海船可供雇佣,其余皆是小舢板或破损不堪的废船。
李重阳目光微凝,扫过那艘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码头与远处零星几个看似忙碌,实则目光闪烁的渔民。
太巧了。
巧得像是有人算准了他们会来,特意留下这唯一的选择。
他心中警兆微生,眼角余光瞥向黛绮丝,却见她似乎全无察觉,正不耐烦地催促着:“李掌门,还等什么?快些雇船,莫要耽搁了行程!”
殷离在一旁撇着嘴,小声嘀咕:“师傅,这船太大了吧,看着就不便宜,咱们身上的钱够吗?”
黛绮丝瞪了她一眼:“海上行船,当然是越大越好?而且有船就不错了,还管什么便宜不便宜!”
她显然急于赶往灵蛇岛,或者说,急于将李重阳引到岛上。
李重阳按下心中疑虑,不动声色地走向那艘船。
船老大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见有人来雇船,先是露出一副为难表情,搓着手道:“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咱这船是旧炮船改的渔船,专门出海打渔用的,破旧得很,也腌臜,从来不载客,恐污了贵人们的衣裳,要不几位在等等?”
黛绮丝不等李重阳开口,已上前一步,袖中滑出两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往船老大手里一塞,哑声道:“这些够不够?船资加倍!速速备船,我们要出海!”
船老大掂了掂金元宝,装作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接着又故作迟疑地看了看船,最终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够,当然够。既然客官如此急迫,又出手大方...那...那小的就冒险载各位一程。只是海上风浪难测,这旧船若有不稳之处,还望客官海涵。”
李重阳将船老大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这戏演得,未免太浮夸了些。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淡淡点头:“有劳了。”
三人登船。船老大吆喝几声,几名精悍的水手迅速起锚升帆。
大船吃足了风,缓缓离开岸边,向着东南方向驶去。
海天一色,茫茫无际。
最初两日,风平浪静,唯有单调的海浪声与船身颠簸。
黛绮丝似乎有些晕船,大部分时间待在船舱中。
殷离倒是活泼些,偶尔跑到甲板上吹风,但对李重阳始终没什么好脸色,显然还记着仇呢。
对此,李重阳也只是笑笑,不和这小丫头多做计较。
这些天,他大多时间立于船头,眺望远方,实则默默观察船上众人。
那些水手看似寻常,但动作干练,眼神锐利,彼此间交流不多,却颇有默契,绝非普通渔夫。
李重阳想到原著剧情,估摸着这艘船和赵敏有关系。
说不定,张无忌已经和赵敏又黏糊上了,两人正躲在船舱里呢。
不过,他也不介意,到时候,无非见机行事。
第三日午后,天际线处,一座岛屿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岛郁郁葱葱,树木繁茂,几座奇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气势颇为不凡。
黛绮丝也走出船舱,望着那岛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激动,也有担忧。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道:“李掌门到了,前面便是灵蛇岛。”
大船靠近岛屿东侧,这里山石陡峭,直入海中,形成天然深水良港。
船只尚未完全停稳,猛听得岛上山冈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浪滚滚,中气充沛至极,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海鸟都被惊得四散飞起!
“是《狮吼功》!”
李重阳眼神一凝,好深厚的内力!
黛绮丝却是脸色大变:“不好!有外人闯岛!谢三哥有危险!”
她顾不得多说什么,撂下这句话后,身形一展,已如一只灰色大鸟般掠向岸上。
李重阳也不迟疑,对殷离说了句“跟上”,便施展轻功,紧随黛绮丝而去。
殷离咬了咬牙,也提气纵身,跟了上去。
李重阳不知道的是,他们下船后,又有两个身影远远跟在他们身后。
三人身法迅捷,转眼便没入岛上的密林之中,沿着崎岖山路,向那吼声传来的方向疾奔。
李重阳耳力敏锐,隐约听到身后极远处,似乎也有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之声,但回头望去,只见林木森森,并无异样。
“还有人跟着?”他心中念头一闪,但此刻顾不得细究。
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较为醒目的山冈。
山冈上情景,让李重阳眼神微凝。
只见四名衣衫褴褛,却背负着多个布袋的乞丐,手持钢杖、铁尺等兵刃,正结成阵势,围攻一个身形异常高大魁梧的金发老者!
那老者双目紧闭,赤手空拳,仅凭听风辨位,在四件兵刃交织成的光网中穿梭闪避,掌风呼啸,拳势沉雄,竟将四人攻势一一接下,丝毫不落下风!
虽是以一敌四,竟隐隐还占着几分主动!
旁边另有三人负手而立,看似掠阵,实则气机隐现,封锁着那金发老者的退路。
“谢逊!”李重阳心中了然。
这威猛无俦的盲眼老者,必是金毛狮王无疑!
只见他招式大开大阖,内力雄浑霸道,虽目不能视,但战斗本能与经验丰富之极,仅凭兵刃破空之声与对手呼吸脚步,便能精准判断方位,反击凌厉。
观其武功,确如传闻,犹在青翼蝠王韦一笑之上,与白眉鹰王殷天正恐在伯仲之间。
那围攻的四人,武功也自不弱,看其背负的布袋数量,皆是丐帮长老级别的高手。
远处站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也是穿着丐帮服色,但衣衫浆洗得干干净净,背上竟也负着八只布袋,以他这等年纪,居然已做到丐帮的八袋长老,那是极为罕有之事。
只听那人道:
“谢逊!识相的快快交出屠龙宝刀!刀换命,公平交易,如何?何必负隅顽抗,白白送了性命!”
谢逊闻言,纵声长笑,声震山冈:“哈哈哈!屠龙刀就在谢某身边!丐帮的宵小之辈,有本事,便自己来拿!”
他口中说话,手上招数更快,拳掌交错,竟逼得四名丐帮长老连连后退。
李重阳与黛绮丝交换了一个眼色。
黛绮丝会意,身形飘忽,已悄然出现在山冈外围一株大树之后,拄着拐杖,咳嗽数声,用那沙哑苍老的声音开口道:“咳咳...丐帮的诸位英雄光临我灵蛇岛,不来跟老婆子打个招呼,却在此围攻我岛的贵客,是何道理啊?”
山冈上那四名围攻的丐帮长老听得岛主到来,心中一惊,更想速战速决,出手陡然加快,攻势愈发凌厉密集。
岂知这恰恰犯了与盲眼高手对战的大忌!
谢逊双目虽盲,平日里全靠听风辨位,对手出招越快,兵刃破空之声越急,于他而言,反而如同黑暗中的明灯,方位更加清晰!
“来得好!”谢逊长笑一声,侧耳微动,猛地一个旋身,避开两根钢杖,左拳如炮弹般轰出,正中一名使铁尺的长老胸膛!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与清晰的骨裂声同时响起!
那名丐帮长老惨嚎一声,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直接从山冈边缘摔落,“啪”地一声重重砸在下方的岩石上,登时脑浆迸裂,毙命当场!
剩余三名长老骇然变色,攻势不由一滞。
掠阵的三人中,那相貌阴柔的青年眉头一皱,喝道:“退开!”
话音未落,他已飘身而上,取代了那名死去长老的位置,轻飘飘一拳击向谢逊。
这一拳看似绵软无力,拳风微弱,几乎不带动气流,正是针对盲眼高手的阴损打法!
紧接着,另一名掠阵的枯瘦老者也猱身加入,掌法同样轻柔飘忽,不带风声。
谢逊顿时陷入困境!
他全靠声音判断敌人方位招式,此刻两人拳掌无声,如同暗夜中的毒蛇,令他难以捉摸,左支右绌,接连遇险,肩头、左腿接连被郑长老拳脚击中,身形踉跄。
黛绮丝见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向山冈上走去,口中却冷冷道:“季长老,你的《阴山掌大九式》在江湖上也算一绝,何必藏头露尾,化作绵掌模样?郑长老,你这《回风拂柳拳》暗藏在八卦掌里,便以为能瞒过谢逊么?咳咳...”
她步履看似蹒跚,实则快得惊人,拐杖点地,身形便如御风般飘行数丈,几句话功夫,已到了山腰。
殷离在下方看得着急,扯了扯李重阳的衣袖:“李...李掌门!你怎么还不出手帮我师傅?对手人多,万一...”
李重阳目光扫过战团,又瞥了一眼远处树影摇曳之处,淡然道:“不急,再看看。”
他估摸,黛绮丝未必真想让谢逊那么轻松。
如果双方最终两败俱伤,对她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果然,黛绮丝虽点破了季、郑二老的招式变化,人却停在原地,只是拄拐冷笑,并无上前援手之意。
谢逊看不见敌人招式,对敌时十分吃亏,加之那季郑二老十分狡狯,出招时故意变式,使他捉摸不定。
黛绮丝这一点破,他已然胸有成竹,乘着郑长老拳法欲变不变之际,呼的一拳击出,正好和郑长老击来的一拳相抵。
郑长老退了两步,方得拿定桩子。季长老从旁挥掌相护,使谢逊无暇追击。
忽听那年轻的八袋长老道:“金花婆婆,你明着不助谢逊,这口头相助,难道不算么?”
黛绮丝冷冷的道:“阁下也是丐帮中的长老么?恕老婆子眼拙,倒没会过。”
那人道:“在下新入丐帮不久,婆婆自是不识。在下姓陈,草字友谅。”
金花婆婆自言自语:“陈友谅?陈友谅?没听说过。”
她没听过,李重阳却知道,这人是后来朱元璋争夺东南最大的对手。
鄱阳湖之战时,朱元璋差点就寄了。
说远了,他不仅知道陈友谅,还知道对方来找谢逊,是得了成昆的命令。
这时听得吆喝之声大作,郑长老左臂上又中了谢逊一拳,在旁观斗的三名丐帮弟子又挺兵刃上前围攻。
那三人武功虽不及长老,但此刻挺起兵刃加入战团,顿时刀光剑影,呼喝声夹杂着兵刃破空声,混淆了谢逊的听觉。谢逊一个疏忽,肩头又被季长老拍中一掌,闷哼一声,脚下更见虚浮。
黛绮丝依旧冷眼旁观。
李重阳见状,知道不能再等。这老妖婆心思难测,恐怕存着等谢逊重伤再渔利,或逼自己出手显露更多底细的念头。
他不再犹豫,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遥指战团,体内《九阳神功》沛然内力与《一阳指》心法瞬间运转至巅峰,指尖隐现金芒!
“嗤!嗤!嗤!嗤!嗤!”
五道尖锐凝练、灼热阳刚的无形指风,撕裂空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分射向围攻谢逊的五人——季长老、郑长老以及那另外三名持械弟子!
指风未至,那股凌厉无匹的穿透之意与灼热气息已让五人同时感到致命威胁,汗毛倒竖!
他们虽看不见指风,但高手本能令他们不假思索地闪避或格挡,攻势顿时大乱!
“什么鬼东西?!”
“暗器?!”
就在这一瞬间的混乱中,一直被压制的谢逊,猛然爆发出一声震天狮吼!
只见一道黑沉沉的刀光骤然亮起!
刀光如墨龙出渊,带着一股斩断一切,无坚不摧的霸道意志,横扫而过!
“嗤啦——!”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与肉体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乌光一闪即逝。
山冈上,刹那间寂静得可怕。
紧接着,鲜血如同喷泉般迸射!
残肢断臂四处飞散!
那三名持械的丐帮弟子,连同季长老在内,被那道黑沉刀光齐胸斩过,瞬间分为八截,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滚落山冈,死状凄惨无比!
只有郑长老反应稍快,拼命向后仰倒,但一条右臂仍被刀光扫中,齐肩而断,鲜血狂喷,惨叫着滚倒在地,痛得几乎昏厥。
谢逊横刀立于山冈之巅,乱发飞舞,金须戟张,虽然双目紧闭,但那魁梧的身躯与手中那柄黑沉无光的长刀,却让他宛如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凛然不可侵犯!
屠龙刀!
这就是屠龙刀之威?!
李重阳瞳孔微缩。
方才那一刀,快得超乎想象,狠得令人胆寒!
屠龙刀之锋锐威猛,竟至如斯!
黛绮丝也看得呆了,喃喃重复着那句传言:“武林至尊,宝刀屠龙...武林至尊,宝刀屠龙...”眼中充满了震撼与贪婪。
郑长老断臂处血流如注,惨叫不止。
陈友谅脸色惨白如纸,显然也被方才那一刀之威吓得不轻,但他竟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谢大侠神功盖世,宝刀无敌,陈某佩服!这位郑长老,请谢大侠放他下山,在下愿抵他一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这话说得大义凛然,竟似要将自身性命换取同门生路。
李重阳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陈友谅?义气深重?
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岂是舍己为人之辈?
这做派,怕是演给谢逊看的吧?
谢逊闻言,沉默片刻,似在辨别陈友谅话中真伪,最终缓缓道:“陈友谅...你倒有几分胆色。罢了,将这姓郑的带走罢,谢某今日不杀你。”
陈友谅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抱拳,深深一揖:“谢大侠宽宏大量,陈某感激不尽!只是今日丐帮已有五位同门命丧谢大侠刀下,此仇不共戴天!
陈某十年之内,若武功有成,必再来灵蛇岛,向谢大侠讨教,了断今日恩怨!”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承了不杀之恩,又表明了复仇之志。
谢逊眉头微动,似乎对此人的胆魄也有些欣赏,哼道:“老夫若还能活十年,自当奉陪!”
陈友谅不再多言,转身对黛绮丝也抱拳行了一礼:“金花婆婆,丐帮今日擅闯宝岛,多有得罪,这里谢罪了!”说罢,俯身便要去搀扶那惨嚎不已的郑长老。
就在他弯下腰,手指即将触及郑长老的刹那——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两道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破空厉啸,自身前电射而出!速度之快,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陈友谅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他脸上那强装的镇定与眼底深处潜藏的精明算计,瞬间凝固,化为永恒的惊愕与茫然。
一道极细的血线,从他脖颈间缓缓浮现。
旁边,郑长老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他瞪大的双眼中,充满了同样的难以置信。
下一刻,两颗头颅,竟齐颈而断,咕噜噜滚落在地!断颈处血如泉涌,喷起数尺之高!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颓然栽倒,与那些先前被谢逊斩杀的丐帮长老尸首混在一处。
山冈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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